“杀！”
见唐卒似乎发现自己身影，望着跳动的火焰，甘宁咬了咬牙，将被水淋湿的毡布裹在身上，猛地一头冲进火焰中。有了甘宁带头，大批蜀卒趟过炙热的火焰，猛地冲向惊愕的唐卒。
说实话，唐卒根本没预料蜀军竟敢冲过烟火。今突遭蜀军发起猛攻，众者不由为之惊骇！
“杀！”
很快，不少反应过来的唐卒迎上蜀军，企图阻止甘宁登山。
第551章 胜负
甘宁本部三千人，几为三巴子弟。先前有言，三巴子弟轻剽，乃是益州少有优质兵员，今在猛将甘宁的带领下，朝唐军发起迅猛的进攻。
唐卒突遭袭击，虽有胆怯者后撤，但亦有勇敢者上前搏杀。但因无备之故，终究不敌冒火登山的蜀军，今灭火反抗的唐卒被其击退败走。
垒前的骚乱的情形，引起了刘异的察觉，第一时间率兵反杀出去，与突袭的蜀卒展开激烈的拼杀。
“杀！”
刘异大声急呼，身先士卒的他先是持矛戳死一脱离阵型的蜀卒，之后与左右并力迎上数十人的蜀军小阵。
在小阵中，刘异挺矛猛刺，凭借过人的臂长及出众的臂力，将长矛挥舞如龙，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响，连败数名蜀卒。
有了刘异本部数千兵马出垒抵御，方才遏制甘宁所率蜀卒。今随着雨水渐渐变大，湿透众人的衣裳。而大雨虽浇灭了山火，但却不能浇灭两军浓浓的战意。
一时间，黑烟滚滚，雨水哗哗，兵卒叫嚷，铿锵碰撞，战况愈发激烈，几乎不弱西山泉的战事。
大帐内，满宠得知蜀军冒火冲山，并站稳脚跟，心中再是一惊！
“我居高临下，本意观敌动向，以制衡敌卒。不料反被蜀军所牵制，乃我用兵之失！”
满宠向阎圃透露心里话，说道：“先以火惑敌，暗袭西山泉；今声东击西，再登山猛攻。借火势浓烟，竟让我军受制于敌。若非我布置严谨，换作他人恐被蜀人所败。”
作为纵横中原大将，满宠自认为天下用兵能胜过他者不多。故南下灭蜀以来，虽一时遭遇挫折，但却相信自己能够取胜。而今与蜀军深入交手，骤发现蜀军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羸弱。
尤其今日攻防战，蜀军计谋百出，让他一直处于守位。若非他偏好稳重的用兵风格，怕不是一下子会被蜀军突袭得逞。今虽第一时间先挡住蜀军攻势，但长久持续下去，他恐蜀军会以兵力优势击败他。
“满督勿急！”
看出满宠对自我能力的疑虑，阎圃宽慰说道：“蜀人兵多，今大军袭我，都督能守大营已是不易。待柯比率兵赶至，里表并击，必能大破敌寇。”
“我恐敌寇今能料中柯比回援！”满宠担忧道：“如依脚程而计，柯比天明回师，兵马急行，今下大体将至。然眼下迟迟未有动向，恐~”
“或许下雨，耽搁了脚程！”阎圃说道。
“嗯！”
满宠稍微平复心情，说道：“不管柯比能否回援，今下击退蜀军方是关键！”
说着，满宠吩咐左右，说道：“向刘异、王凌益兵千人，断不可让蜀人立足于山中，否则我军难胜。”
“诺！”
满宠身经百战，或许会被战事所困扰，但绝不会心生畏惧。他相信即便柯比无法回援，但凭他出色的能力，以及帐下将士骁勇，仍能击退或击败蜀卒。
在满宠调兵遣将之余，孙河见甘宁山上与唐军缠斗，遂心生加派兵卒的念头。
“军师，山上兵卒厮杀惨烈，我军兵马众多，不如遣兵增援，看能否夺营建功！”孙河咨询道。
法正看着南方，因迟迟未有伏击兵马的军报，心中总有一股难言之感。柯比麾下万人强兵，如加入战场，将能改变战场，希望自己所安排伏兵有用。
“军师~”
见法正发呆不语，孙河大声而呼，并将先前的话重复了遍。
法正回神说道：“可依将军之意，入夜前如能在山中立足，便有破敌之希冀，尤其夺取西山泉。”
“好！”
孙河调兵遣将，说道：“阴宇、霍烨，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出战，霍烨登山援甘宁，阴宇抄道援黄盖。”
“遵命！”
二将为孙坚在荆楚旧将，西征巴蜀以来，建立功勋不少，遂被孙氏三代引为爪牙。
二将率兵马出战，而今蜀军老卒悉数尽出，中军仅有一万余众的新兵留守，负责摇旗呐喊，鼓舞诸部士气。
在西山战场外的数里开外，被满宠、法正心心念念的柯比催动骑卒轻步前行。远方的鼓声微弱尽被唐军兵将听入耳中，众人脚步下意识不由加快。
其实法正安排的伏兵，其实影响了柯比的回援。若非事先有安排候骑提前散出探查，发现了蜀军的伏兵，柯比怕不是会一脑撞上伏兵。时遭兵马伏击，一两日之内，柯比大概率赶不回大营。
因此，得益于发现了伏兵，柯比听取人向导的话，选择山道绕行，舍弃步卒与老弱骑卒，以两马一骑的配备赶回大营。
至于为何候骑能发现伏兵，这需归功于张虞制定下来的用兵制定。每一路行军前需设置二十四站骑兵，每站骑兵相隔一里，广泛散布遥相呼应，故一军探查范围至少要有二十四里。
每站骑队五人，将沿途收集的情况汇报于大部队，确保前路没有伏兵。此外，每站斥候为大军眼睛，侦探四方，如道路、水源、山岭、地势等相应情况。
柯比便是凭每站候骑的汇报、侦探，发现了蜀军伏兵。毕竟用兵之道，离不开计策巧妙，更离不开情报、辎重、军规等相关因素。
如官渡之战时，将袁绍换成诸葛亮，凭北伐时期的诸葛亮用兵之谨慎，乌巢很难被曹操所破！
在柯比兵马愈发逼近战场时，天空的雨愈发大，旌旗淋湿翻卷。
柯比摸了下脸上雨水，吩咐说道：“雨水颇大，弓矢难用，让兵将改用长矛。”
“诺！”
在侍从传令之时，弟弟柯逖率从骑而归，说道：“兄长，今下大营战况激烈。我大军撤守西山垒，敌寇先放火烧山，暗遣精锐突袭山泉，又趁天降雨水之际，登山突袭大营。”
柯比庆幸而笑，说道：“我忧敌军兵众，我军回援之时，大营已被蜀人所破。眼下大军尚与敌寇鏖战，我军突袭猛击，与满督里表并发，将能扭转局势。”
柯逖说道：“雨水渐大，兄长需尽快用兵，若令土地泥泞，我军骑卒将难行矣！”
说着，柯逖请战说道：“弟观敌阵不整，今愿率骁骑突袭，骑卒分队反复冲杀，蜀军必败！”
“好！”
柯比回首望了下从骑，说道：“今道路狭窄，不比中原辽阔。今以百骑为一队，骑卒三千人分三十队，列阵复冲。我领二十队，弟领前十队。”
“诺！”
经一番调整布置，柯逖率千骑从山道上渐渐而出。以百人为一队，东西横向压道行进，人群无声，仅有马蹄‘’作响。
先是绕过当道的汉昌城，当距蜀阵仅有四、五里的距离时，柯逖前指槊刃，驱动唐骑向前冲锋。
加速，冲锋，挺槊，骑卒兵锋直冲蜀军万余人的方阵。
随着蜀军发现马蹄踏地带来的震动时，众人不懂怎么忽然出现这一支唐骑，全军上下无不惊骇。然骑卒太快，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当孙河、法正震惊之时，唐骑已经迎面杀至，持槊驱马直贯入蜀军队列。
由柯逖所率的百骑几乎人人着铁甲，连所骑乘的战马也都披铠挂罩，显然眼前这一支唐骑乃是威震天下的具装甲骑！
钢铁洪流的冲击，根本不是蜀军新卒所能阻挡，更何况今时的新卒列阵一日，风吹雨打，体力与精神都已到了疲惫点。甚至在唐骑冲锋前，有些蜀卒还聚在一起避雨，根本无法列阵抵御！
于是，当铁骑顺着道路驰骋时，沿途蜀卒犹如被河水冲散的泥沙，四散奔走而逃，没有任何的反抗，便让唐骑冲入军阵！
唐骑所到之处，大槊挥刺蜀卒非死即亡，人人哭嚎奔走，众互相互相挤兑，万人蜀阵乱成一团。
望着南面杀至的唐骑，法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谋画这么久的计策，数万将士鏖战了大半天，今让唐骑一冲锋，兵马便摧枯拉朽的被击溃。
“怎么办军师？”孙河闷闷问道。
法正沉默不语，长叹说道：“柯比突破伏兵，以骑卒陷阵破我，今无计可施尔！”
任何计策施展的前提是武力，今被摧枯拉朽击溃，任凭法正有再多的计谋都没用。
很快，因具装甲骑冲击力惊人，唐骑几近杀至中军。中军兵卒纵然精锐，但架不住溃兵冲击，军阵摇摇欲坠，随时有告破的风险。
吴景率骑而来，招呼孙河、法正二人，急声说道：“唐骑源源不绝，犹如排山倒海。今大军不能阻，当先撤往阆中，与使君汇合。阆中尚在，便有退敌希望。”
“黄盖、甘宁、阴宇等将如何是好？”孙河着急问道。
“顾不上了！”
吴景心在滴血，说道：“大军被击溃，诸部安能不败？今先撤往阆中，沿途收集溃兵，看能否与诸将汇合！”
孙河大叹了声，心中满是不甘心。
仗打到这一地步，距离夺取唐人大营似乎不远。而今不到半个时辰，面对铁骑的冲击，大军竟席卷兵败，实在让他愤懑。尤其此番兵败，折损大量兵马，日后恐无力阻止唐人夺取巴地，甚至可能变会导致孙氏的灭亡。
第552章 震骇巴蜀
在唐骑往复回旋，排山倒海的突击下，蜀军方阵摧枯拉朽被击破，万余名蜀卒大溃。欲有将校呵斥聚兵，然因新卒入伍不久，今忽遭大溃，心神俱裂，哪听得进呵斥之声，遂满山遍野逃窜。
兵卒四散而逃，唐军三十队骑卒的冲击，似有源源不绝之势，在重压之下，吴景、孙河、法正等高级文武在亲骑的掩护下，向北抄小道出逃。
山下压阵的蜀军兵将的崩溃，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唐卒受其刺激奋勇拼杀，而蜀卒又羞又惧。
之前冒火冲山的甘宁被气得暴跳如雷，叫嚷骂道。
“老子前头冲锋陷阵，与唐军舍身厮杀，你等鼠辈却弃阵而逃！”
“将军，大军败逃，今当如何是好？”副将甘俊着急问道。
“不打了！”
甘宁将兜鍪扔在地上，泄气说道：“命人回撤结阵，持白幡出降。”
甘宁可非傻子，他之前投靠孙氏，并愿为孙氏赴荡蹈火，无非是想建功立业，搏个好未来。然富贵与性命相比，自然是性命更重要。更何况今下数万大军溃败，不仅意味着唐军将能席卷巴地，更代表孙氏政权即将崩塌。
因此，甘宁可不愿陪孙氏覆没，尤其眼下还被孙河等人抛弃！
“诺！”
见自家主将识趣投降，甘俊长吐口大气，招呼左右道：“传令各部归降，不准与唐军交手！”
“遵命！”
“将军有令，撤军结阵，出降唐人！”
“将军有令，撤军结阵，出降唐人！”
在部众的吆喝下，甘宁麾下的三巴子弟摆脱厮杀，齐至中央聚集。十来名军士高竖白幡，迎向追击厮杀的唐卒。
“我部归降，望报于上！”旗手高声道。
见蜀卒忽然提出投降，厮杀的唐军大为诧异，主将刘异一边整齐军阵，一边将消息通报于满宠。
满宠先是了解唐骑突袭蜀卒的消息，率亲卫出大帐督战。而今得知甘宁率部归降，满宠大为欢喜。
“柯比纵马突袭，蜀军中军大溃。大势在我，甘宁固守孤城多月，胆略俱全。今识趣归降，可见破敌之时即在眼下！”
满宠谓左右，说道：“命人答应甘宁归降，邀甘宁入营相见，让麾下兵马舍弃甲胄。”
“诺！”
见满宠答应自己归降，甘宁不顾属下的劝阻，大胆接受满宠的条件，卸甲布衣直见满宠。
满宠对甘宁坦诚相见非常满意，遂许诺甘宁直领本部兵马，并让甘宁配合劝降霍烨。甘宁乐于建功投名，遂入军中游说霍烨。而霍烨见大势已去，知道自己难改大局，遂率部出降满宠。
霍烨、甘宁两部兵马的临阵倒戈，又有柯比数千骑卒追猎山下蜀军，让唐军得以专心解决正在争夺水源的黄盖与阴宇二军。
今时天色愈发黯淡，大批唐卒赶至西山泉，从多方面将黄盖、阴宇二将包围。
“高树敌旗！”
满宠指挥部下，让他们将缴获的‘甘’‘孙’等蜀军旗帜高高举起飘扬。
残阳下，蜀军旗帜迎风漫卷，大批唐卒齐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