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394节

  “甘宁归降,孙河兵败,今还不速度归降。”

  声音在山谷中回旋激荡,让身心疲惫的蜀卒大骇,再无搏斗之心!

  “黄将军,大军溃败,诸将归降,今当奈之何如?”阴宇寻上黄盖,问道。

  黄盖满脸疲惫,他率部连夜赶路,又围绕泉水厮杀,从中午拼杀至傍晚,他与部下几近力衰。

  黄盖竖眉怒声,说道:“食君禄,忠君事。今兵处险境,当以死报国,莫非将军有异心哉!”

  黄盖正义凛然责备下,阴宇内心顿有羞愧,说道:“我岂敢有异心,今如黄君所言,当以死而报君上。”

  “善!”

  黄盖说道:“大军溃败而走,强夺泉水无用。你我可率兵马突围而出,稍后天色渐黑,可借夜色昏暗遁走。”

  “且听黄君之言!”

  见黄盖尚有理智,阴宇内心转喜,笑道。

  既知大势已去,黄盖与阴宇二将遂率精锐兵马突围,试图借夜色昏暗出逃。

  见蜀军改向突围,唐军兵马衔尾追击,从山泉追至山脚下,沿途山道上尽数可见投降的蜀卒,或是受伤战死的尸体。

  黄盖、阴宇率千余残兵先突围下山,欲逆巴江而行,逃入北面密集的山岭。然早有准备的满宠,已命柯逖率军候于山下。

  见蜀军残兵出现在河道上,唐骑借着微弱的亮光冲击,凶猛的马群猛地撞入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哀嚎。千余名蜀卒被骑卒击散,兵将四散而逃。

  此时,柯逖在从骑的护卫下,往来巡视战场,以便机动支援。

  忽然注意到,有一批蜀军将士簇拥着甲胄鲜明的大汉,竭力在混乱中保持队列严整。他们从避入灌木丛中。而在灌木丛不远,便是复杂的山间密林!

  “那人可是敌将?”柯逖跃跃欲试,问道。

  “应是敌将!”

  甲胄精良,众人簇拥,除了将领黄盖外,别无其他人!

  “追!”

  柯逖策马疾冲入阵,马蹄纷飞,扬起大量灰尘。

  尚有数丈之远,柯逖便挥槊猛刺,凭借战马的冲击力,很快便刺翻一人。余者从骑轰隆冲入人群,将黄盖与其扈从冲散。

  见唐骑气势汹汹,黄盖孤身一人,自知不敌,不敢恋战,避走山林。

  “嗖!”

  箭矢飞射而出,直射中的黄盖左腿。黄盖左腿中箭,顿时吃痛失衡,放慢了出逃的脚步。

  不待黄盖有所反应,一根马槊‘呜呜’破空刺来,直取黄盖心窝。

  “噗嗤!”

  黄盖抽刀回挡,汉刀被磕飞。槊刃直入胸膛,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

  黄盖面容抽搐,不甘心地倒地闭眼!

  随着黄盖的身死,其部下残兵既不愿投降,也失去作战到底的决心。于是丢盔弃甲奔入山林中,以求得逃生机会。其中不乏有勇敢之士企图夺回黄盖尸体,然却被柯逖率部悉数杀败。

  今时山上山下,成千上万的蜀卒漫山遍野逃窜,多者一二十人一队,少则三五人成群。而唐卒犹如狩猎般,追击着逃窜的蜀卒。如柯比分遣骑卒追击,俘虏蜀卒数千人。因骑卒难行崎岖山道,只得半道回军收拾战场。

  兵事渐平,月上眉梢,远处的山野虽模糊不清,但近处倒地的尸首与被俘的蜀卒倒是可见。相比得胜而兴奋的唐卒,被擒者因前途不明而惶恐不安。

  坐落在山水中的汉昌城被唐军所夺,为了防降人暴动,满宠率部移至城中办公。

  县府内,满宠摆设好舆图,等候诸将先后到府中议事。

  “今下战果何如?”满宠问道。

  阎圃沉声说道:“据圃率人探问,孙河、吴景、黄盖等将率三万余众兵马来袭,另有甘宁数千兵马守城,是役蜀军先后用兵近四万人。”

  “而今我军大破蜀军,黄盖授首,甘、霍二将归降,敌众溃败,斩首者三千级,降者有七八千人,被俘者粗计盖同有七千余数。”

  “大胜啊!”

  王凌兴奋说道:“益州人口百万,能用兵马不及十万,故今四万兵马乃是蜀军主力。此番重创蜀军,斩、降、俘过半,蜀军元气大伤,今益州再无阻挡我军之兵。”

  满宠点了点头,神情中颇是满意。他先后投入兵马不到三万,却能以少击众,斩俘敌寇过半,战果可谓惊人,其造成的影响更是巨大。

  固守剑阁的徐琨尚与徐晃对峙,而今赫然成为一支孤军。巴地中再无一支能够与他们抗衡的大军,接下来他将能席卷巴地,或能向西逼近蜀地,与徐晃包围徐琨所部。

  由此看来,孙氏在益州北部防线失守,那么其在巴蜀的统治即将宣告结束了!

  当然了,他凭借是役战功,将能成为灭蜀首功。时名扬天下,名留青史,爵位食邑将能更进一步!

  柯比从军多年,未像王凌那般兴奋,而是问道:“据降人所报,阆中仅有孙权率新兵守卫,而巴地几无可用之军。试问都督,今下如何用兵?”

  满宠负手踱步,说道:“阆中为蜀地御敌之本,我欲乘胜追击,逼取阆中,向西谋夺梓潼,断绝徐琨与蜀地联络,与徐都督合围敌寇,一举而下巴蜀。另巴地空虚,可分兵南下,夺取宕渠、垫江、江州等巴郡诸县,为大军筹集征战军粮。”

  满宠野望很大,他可不甘心于此功绩,而是希望吞下徐琨大军,一举灭蜀不负陛下器重之情!

  说着,满宠看向柯比,吩咐说道:“将军先时南下联络人,此番便仍由将军南下巴地。降将甘宁为巴人,可随将军一并南下,今虽归降我军,但却不妨用之。”

  “诺!”柯比兴奋从命。

  王凌斗志昂扬,求战说道:“都督,凌愿再为先锋,为大军破敌开道。”

  “准!”

  继而,满宠看向阎圃,说道:“子苗为参军,今巴中已下,暂无郡守领职。有劳参军暂留汉昌,任巴西太守,调度辎重,筹办军粮。及陛下奏疏下达,将另有封赏!”

  “愿为都督效力!”阎圃领命道。

  满宠挥兵向西,时闻孙河、吴景兵败,蜀军上下大骇!

第553章 争功

  “使君不好了!”

  侍从连滚带爬入府,朝孙权急声道。

  孙权心生不妙,问道:“发生何事,竟如此慌张?”

  侍从说道:“刚刚溃兵至城下,言西进之军大溃,兵马死伤惨重,汉昌城失守。”

  闻言,孙权先是呆愣原地,继而扬起声音,发怒问道:“谎报军情?”

  “岂敢欺瞒使君?”

  见状,侍从心中大惧,委屈说道:“今溃兵非止一人,而是乃有数十上百人。使君招人询问,便能晓得大军情况!”

  “据溃卒所言,我军先是围困唐人于山垒,然大前日黄昏时,柯比率骑赶至,纵马突击新卒,大军遂是兵败。各部军情繁杂,仆暂不知后续细情。”侍从说道。

  孙权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而是挥手示意侍从出去。

  及侍从离开,孙权忍不住重捶案几,并发出如受伤般野兽的低吼声,为大军兵败而忿怒!

  “还我四万大军啊!”

  孙权咬牙低吟,内心几近崩溃。他对军事虽说没那么了解,但确有基本的军事常识,是役四万大军兵败,意味着父兄留下的兵马损耗过半,仅剩徐琨麾下的四万兵马尚能动用。

  即便有溃军逃回阆中,丢盔弃甲,丧失士气的兵卒岂能承担重任?

  一时间,孙权顿感前程黑暗,浑身上下充满无力之感,竟有种出降解脱之念!

  在孙权阴郁之时,侍从再次入堂,小心翼翼,说道:“使君,孙、吴二位将军与法军师正外求见!”

  “请三君入府!”

  “诺!”

  少许,孙河、吴景、法正三人趋步入府,见到孙权上前迎接他们,三人大为惭愧。

  “仆有负使君重托,望使君恕罪!”

  “三位竭力尽忠,权怎敢怪罪!”

  因初登大位,自知威望不足,故孙权没有怪罪三人兵败,反而以安抚的语气抚恤三人。

  “惭愧!”

  见孙权没怪罪自己,还好声好语安抚,孙河羞愧说道:“河用兵有失,功亏一篑,实有负使君之期望!”

  法正苦涩说道:“伏兵未阻柯比回援,正献计有失!”

  “诸君不必如此!”

  孙权请三人入座,叹息说道:“唐军一统中国,气势汹汹,无人能阻。我军今败,或乃天命尔!”

  说着,孙权犹豫了下,问道:“此番兵败,我军兵马或损失惨重。今下难阻唐军,我欲率部降唐,不知诸位意见何如?”

  三人对视几眼,遂陷入沉默当中。

  吴景考虑几许,说道:“归降唐室,使君或能裂土封爵,富贵一生无忧,其能延续子嗣。使君若真有意归降,景以为可行!”

  吴景作为孙权的舅舅,他希望姐姐吴夫人的子嗣能够衣食无忧,故对孙权投降的选择颇是认同。毕竟现在投降所得到的条件,肯定会比后续形势恶化投降来得好。

  孙河犹豫良久,说道:“河愿听使君吩咐,如使君愿降,河便愿率兵归降;若使君不降,河愿率兵抗拒。”

  “孝直呢?”孙权看向法正,问道。

  法正思索许久,问道:“使君莫非因丧师败绩,自认为难御唐军,故方有意出降?”

  “然也!”

  孙权无奈说道:“巴地空虚,唐军席卷而下。阆中少兵,难以久御唐军。今时不降,兵败之时则为阶下囚尔!”

  沉吟了下,法正拱手说道:“使君,我四万大军虽败于唐人,但聚集兵马尚能有数千、上万兵丁,另阆中守军五千,则能有上万兵马。兵据阆中,固守险要,未必不能退敌!”

  “今曹操、刘备围攻江陵,如能破城北上,动摇河南,张虞将会抽兵回援。而我军固守汉水,敌寇不能入蜀,则是有退敌之希望!”

  法正的思路很简单,纠集残军败卒守阆中,让巴郡于唐军,他们依托嘉陵江之险,抵御满宠的进攻。久持之下,如果曹操、刘备联军在荆州战场有所突破,蜀地又迟迟打不开局面,张虞或许就会放弃南征,转而南御曹、刘。

  孙权沉默少许,问道:“守阆中能御唐军?”

  “能!”

  法正剖析蜀中地理,说道:“阆中直去汉昌数百里,西临剑阁一二百里,唐军如若南下,阆中之军能截退路。故汉昌陷落,唐军必伐阆中。阆中告破,唐军方能直取入蜀。”

  之前有提及阆中的重要性,然实际上阆中地理位置极其关键。

  历史上,刘备在未拥有汉中之前,阆中由张飞坐镇,实际上成为抵御北方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尤其张入侵三巴迁民,张飞守阆中,遏制张向蜀地肆虐。

  不仅于此,当张飞查明张动向时,阆中之军则能由守转攻,在宕渠击败了张。

  且阆中位于嘉陵江畔,上游为葭萌、白水,下游为江州,因此如果蜀军能退守阆中,依托汉水之险,短期内或许能挡住唐军。

  孙权问道:“军师之计希望多寡?”

  “十有之五!”

  法正说道:“汉昌兵败,三巴震恐,巴地难存。为今之计,唯守阆中,以遏敌势,方能阻敌。不用此计,可依使君之计乞降尔!”

  顿了顿,法正说道:“使君乞降唐人,或能得一生之富贵,然志向却是难施,终受监护郁郁而终。故不如趁机用兵,待无计可施之际,出城乞降,彼时无千户之侯,亦有百户之侯。而凡人一生,何须上千户供食,百户之家供养足矣!”

  “是啊!”

  孙权大为感触,说道:“既为阶下囚,浑浑噩噩一生,何须千户之家供给,百户献食足矣!”

  对于热衷于建功立业的孙权而言,法正劝说之语直击要害。

  如果他兵败降唐,他注定会被羁押,彼时混吃等死的他,百户食邑与千户食邑差别不大。故与归降,得到优渥的归降待遇,不如最后拼搏,看能否坐断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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