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孙权沉声说道:“巴蜀为父兄两世之基业,权延续事业,岂敢轻易舍业归唐。今依军师之言,招揽溃兵,坚守阆中、嘉陵,蜀地尚存,阆中不破,便竭力据敌。”
“诺!”三人应声。
见孙权下定决心,吴景说道:“今剑阁有兵四万,凭天险足以据敌。然阆中缺少兵马,故不如招五千兵马东援,以为充实兵力之用。”
“可!”
孙权应诺说道:“今有劳舅父召集溃军,军事仍由孙君统领,军师参谋军略。”
“遵命!”
且不说孙权采纳法正之计,欲拼死守阆中,以求得些许的退敌希望。而今当消息传至徐晃军中,众唐军文武为之一喜。
“伯宁乃有大略,诱敌围击,里表并发,斩俘一万七千余众,所立之功巨大!”徐晃传递书信,赞扬道:“今三巴空虚,伯宁必能席卷而下!”
“满副督之计虽险,但却是破局之策。”
田丰赞叹说道:“眼下蜀军大溃,阆中寡有兵力,蜀人若不出降,必召兵马齐聚阆中。兵马抽调之下,广汉诸县必然空虚。我潜出阴平之军,凡能绕出剑阁之后,必能动摇蜀地。”
郭嘉深以为然,说道:“阴平之军抄险道而进,如遇敌中途伏击,我军必败。故此番汉昌大捷,将能为我阴平之军吸引兵力。”
徐晃笑道:“伯宁建功于巴地,此信寄送于此,一为告知军情,二为宣扬武功。然殊不知我已遣兵偷渡阴平,如能下涪城,蜀中惊骇,必降于我!”
徐晃、满宠二人为主副将,一人统大军,一人率偏军。若说没有争功之心,这句话大概为假!
实际上,张虞授九万大军于徐晃,不可能说真将大军全部交于徐晃,而是让满宠分徐晃兵权,毕竟永远不能考验人性。而分兵并进之下,二人自然都渴望建立功勋,力求压对方一头,夺得灭蜀首功。
今满宠大捷取胜,来信宣扬武功,徐晃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之事。故徐晃若想压过满宠一头,只得依靠偷渡阴平的大军了。
郭嘉沉吟了下,说道:“满督将军情如实通禀于我,今下是否告知偷渡阴平之军情?”
“告知!”
“为何不告知?”
徐晃停下脚步,说道:“伯宁大捷告胜,我军离灭蜀仅差一筹。而今高顺如能偷渡成功,那么孙氏自降。况满伯宁非嫉贤之人,今不告知用兵方略。岂不有害灭蜀大计!”
“都督宽厚!”左右称赞道。
称赞徐晃并非没有道理,徐晃作为大军主帅,他只需要向张虞汇报,根本不用将方案告于满宠。因此徐晃有意争功,并且嫉妒满宠的话,大概率会留截关键消息,将满宠蒙在鼓里。
徐晃虽有意与满宠争功,但他却知道灭蜀之重要,故不愿隐瞒满宠。出于便于两军配合角度考虑,徐晃希望满宠能牵制阆中蜀军,以便高顺突袭成功!
“今高顺兵至何处?”徐晃问道。
“未有斥候消息!”
郭嘉估算行程,说道:“依脚程估算,高顺兵马已距江油不远。而如能突袭江油成功,便能下涪城、梓潼。剑阁与蜀中失联,或许无需下成都,孙权见大势已去,便会出降我军!”
“望能顺利!”
第554章 出阴平,再惊蜀
阴平小道,雨水朦朦。
山高谷深间,风劲呼啸,漫山遍野的树木哗哗作响。天空浓云低垂,阴沉黯淡,雨水洒洒飘落。
一支衣衫褴褛的唐军在崎岖的山道中蹒跚缓行,陡然弯折的山岭将长长的队伍切割成数段,雨水湿透衣裳,兵卒灰头土脸,人马无不疲惫。
“当心啊!”
忽然间,听见有人急声呼喊,继而驮运物资的马匹失蹄,连人带马沿着斜坡翻滚下滑,一直落到侧面的深深的谷地中。尖叫声、马鸣声在山谷中阵阵回荡,听得众人不由胆震心惊。
“将军!”
张丰扶着湿漉漉的树干,向高顺招呼道。
高顺拄着木杖,扶了张丰一把,问道:“怎么样?”
“毗邻深涧,道路崎岖,人马疲惫,不乏有失足坠谷者!”
张丰望着前方蜿蜒的长队,担忧说道:“出征时,六百里路,舍辎重兼行,以为十三日能至。今行军十八日却未能至江油,口粮渐渐匮乏,军中兵卒士气愈发低迷,或有思退者。”
高顺用木杖前指,说道:“据斥候言,翻过山岭,前方三十里能望江油城。若进展顺利,今夜或能至江油歇脚。如能至江油,后日便能抵达德阳亭,沿途皆有人烟,彼时就食乡野,将不为军辎所困!”
虽有羌人在前方带路,但阴平道的险峻超乎高顺的想象。在预期规划中,在仅携带口粮的情况下,每日至少能行军六、七十里。然实际翻山越岭时,最困难时需修筑栈道,两日仅能行军四十里路。
今才出发十余天的时间,因赶路之艰难,又操心于部下,心神劳累之下,相貌魁壮的高顺已经瘦了一圈,颧骨明显地高突出来。
至于随军口粮,出发前携带三十日,而今计算消耗与折损,所剩仅够回程消耗。故在前途不知的情况,兵将自然心生退意。
“今日能至江油便好!”
张丰疲惫的脸上精神了不少,问道:“但不知江油城中兵马多少,若有数千壮卒固守,我军必然恐难通行。”
“破城之事,我已交于郭淮!”
高顺说道:“郭淮志在建功,出征以来,勇为先锋,凿山通道,造作桥阁,乃有大功。今奇兵出江油,郭淮自会奋勇争先,为大军袭破城隘。”
张丰精神振奋,说道:“我将消息告于兵将,以壮众人士气。”
“善!”
张丰匆匆后奔,将即将抵达江油城的消息告诉于众人。
随着消息的传播,不用将校督促,兵卒们士气大涨,加快脚步,不愿在险峻的山道中过多停留。
行军至下午,作为先锋的郭淮所部费尽千辛万苦,率部攀至山上,居高临下眺望江油城。
江油其实谈不上为城,仅是为防御羌、氐人袭扰设立的营垒,其建于涪水畔。
孙策北伐汉中时,为防备唐军后续从武都进犯,特意加固江油城,在原江油垒的对岸再筑一垒,号为南北垒,夹江而立。二垒中间以明月渡往来,而明月渡又是方圆数十里唯一的渡口。
故二垒互为犄角,控制渡口,继而拦腰扼守涪水河道。在南垒以南为平坦谷地,可用来戍田,以供此地军民饮食。
孙氏在江油城所留兵马概有二三千人,在唐军从金牛、米仓二道南下时,孙权为了抵御唐军,遂抽调精壮千余人至阆中。而今驻守兵卒仅有千人,且大部分是老弱兵丁。
“可有寻到下山小道?”郭淮问道。
“据向导所言,有下山小道,但却需经江油北寨。”侍从快步而来,喘气说道:“如走小道下山,恐会被北寨所阻,彼时难成突袭之效。”
郭淮望着山脚下的北寨,见不远处有缓坡,从缓坡直下能到江油寨后头,高度差约三十余步,遂指点说道:“制作长绳,从缓坡攀缘下山。趁敌不备,突袭夺寨!”
说着,郭淮谓左右部将,沉声说道:“翻山越岭六百余里,历经千难万险,终至江油城。今城无备,兵马突袭,必能取胜。而江油一破,再翻百里左担道,便能下涪城,深入巴蜀,立灭蜀之功,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诺!”部将士气振奋,众皆大声领命。
半响内,三千兵丁脱衣为布,砍木编条,束衣为绳,在山上制作了三条长梯。
郭淮精挑细选善攀登兵卒两百名,先通过长梯垂放至地上,见山下无异样,兵卒向上报信。郭淮方敢再将兵器、甲胄递送至山下,稍后是千人,乃至三千兵卒。
郭淮上身赤裸,衣裳编束为绳,故今仅套着甲胄,臂膀赤裸,配合脏乱的发髻,恍如深山野人。
“铿锵!”
郭淮抽出汉刀,高声说道:“灭蜀之功,就在眼前。今日破城,与诸子庆功!”
“冲!”
汉刀挥下,三千唐卒从山林中钻出,先拐过山岭,后涌向江油北垒。
北垒中蜀卒仅数百人,因江油常年无事,故诸多兵卒不在岗位上,或是打理田亩,或是乘舟扑鱼,以来赚取外快!
当三千衣衫褴褛的唐卒忽现于垒外时,城外的蜀卒率先发现,扔下手上的农事,跑向山垒,或是逃到山上,众人无不惊恐。
城上老弱的兵卒得知唐军攻城,又见自家守将不在,第一时间不是防御城垒,而是弃守城垒,留下空荡荡的城关,轻易被唐军所夺。
北垒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南垒,守将薛燕惊惧不已。
“唐人如天降世,北营被唐人骤夺,今怎能抵挡?”
薛燕慌乱了下,果断说道:“孙氏三世治蜀,却无仁德于下。今天兵杀至,安能御也?”
“来人,献印出降天兵!”
“诺!”
薛燕虽说无名小卒,但却也知道今下形势严峻。前几日汉昌大败,满宠得胜紧逼阆中,故在他心里孙氏灭亡已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因此,与其螳臂当车,顽抗如天降的唐军,何不如顺势归降,以换取荣华富贵。更何况江油精锐几被抽调至阆中,今下凭老弱如何能阻挡如狼似虎的唐军。
薛燕丝滑的投降为唐军节约了大量时间,本做好厮杀夺城的郭淮大喜过望,率兵渡过涪水,控制了南营,并营造浮桥,以便高顺、张丰后续大军通行。
稍至黄昏,高顺、张丰顺小道下山,在郭淮的迎接下,率兵入主江油。
时高顺下江油,为鼓舞兵卒士气,下令悉出酒肉以劳麾下兵卒。并召诸将至关府议事,商议后续方略。
府堂内,众将欢声笑语,为走出阴平及夺取江油而庆贺。
“将军,满督于前些日大破蜀兵,据薛燕所言,而今兵马进逼阆中。”张丰面带笑容,问道:“我军又夺下江油,岂不蜀中空虚,孙权惶恐欲降?”
高顺神情沉着,说道:“蜀人未降,不宜轻敌。江油虽被我军所夺,但涪城却是未下。故今当先议伐涪城,后思攻略蜀中,逼降孙权之事。”
说着,高顺强调说道:“江油南下,有百余里险道,乃称左担道。出左担道方至德阳亭,再至涪城。而涪城为剑阁、阆中联络蜀中之要城,蜀人知我兵至涪城,必会兴兵来夺,我军恐有一番恶战,方能逼降蜀人!”
经高顺的提醒,众人意识到偷渡阴平之后,尚有一系列战事等着他们,顿时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听着高顺的吩咐。
“不知将军有何思量?”郭淮问道。
高顺沉吟少许,说道:“今在江油休整一夜,明日以蜀人为向导,兵马向涪城开拔。看能否在蜀人援军前,先行占据险要,凭险以击敌寇。若被蜀军占据道口,我军恐会受挫!”
历史上,蜀汉得知邓艾下江油,遣诸葛瞻率兵北上抵御,时黄崇劝诸葛瞻急行军抢占险要,乃是欲让诸葛瞻抢占左担道,凭险阻击初出阴平道的邓艾大军。
诸葛瞻不以为然,以为占据涪城,便能击退邓艾。殊不知深入敌境而无援军者,恍如困兽势必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因此,探明蜀中地形的高顺深知兵马没出左担道,其部兵马将会被地形所限,无法达到奇出阴平,蜀中震恐之情况。
“莫将率部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今愿领命先出险道,占据险要以迎大军!”郭淮斗志昂扬,欲再次建功道。
高顺考虑片刻,说道:“自出征以来,伯济为先锋,立功众多。然近二十日以来,伯济麾下兵马疲惫,今若再为先锋,恐我不近人情。”
顿了顿,高顺看向张丰,说道:“出征用兵以来,将军麾下兵马负军辎于后,士气正盛,兵将精力充沛,不如由将军率兵先行,为我军抢占险要。”
“遵命!”张丰跃跃欲试道。
更换大军先锋,高顺有二考量。其一,如他所言,郭淮所部疲惫,今再为先锋,如遭敌寇,恐会因精力不足而受挫。其二,高顺有意让张丰建功,以便平衡军中功绩,以免有将校说他治下不公。
“善!”
神武二年六月,高顺奉徐晃之命,潜出阴平小道,降江油关守将薛燕,兵马进逼涪城,时剑阁、阆中兵马震恐,人心散乱!
第555章 报恩
高顺夺取江油城的军情,很快传至剑阁与阆中二城。而徐琨得知江油失守,大批唐军从左担道入蜀,深知阆中无兵可遣,遂果断抽调剑阁守军,命韩当、张任率兵南下,阻止唐军夺取涪城。
韩当、张任二将领兵万余人,其中孙策组建精骑解烦军由韩当统率。今徐琨让韩当率解烦军南下阻击高顺,便可见事态之紧迫!
唐军先出左担道,在德阳亭获得补给,之后一路沿涪水直奔涪城。而韩当从剑阁南下,距涪城近两百里,依脚程而言,蜀军万人三、四日便至。
故经三日的奔赴,唐与蜀两军竟在涪水以北遭遇,时离涪城二十里。
遭遇的两军第一时间,便指挥兵将展开军阵。唐军兵将自知深入敌境,已无后退之路,故士气正盛;蜀军将校深知是役之关键,且兵力不及唐军,败多而胜少,韩当、张任遂许下重赏,以调动蜀军兵将战意。
韩当看着围在身边的将校,说道:“当追随先君起兵以来,时有二十年,身经百战,深受厚恩。今国有危难,旦夕将亡,诸君惧死否?”
众人抬头看了看前方,远处的田野尽头尽是唐卒,旌旗林立,刀枪森严。而在步阵两翼,烟尘滚滚,战马嘶鸣,一眼望去,唐军不下万人,远比本部兵马多,这就让人很有压力!
“某虽不及将军追随使君三代二十余年,但却深受伯符将军重恩,今有危难怎敢背弃!”张任战意浓浓,握紧手中长槊道。
“贪生怕死,非义士所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