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396节

  有张任带头,又有一人表态道:“出身卑微,受孙氏大恩,今以命偿之!”

  “敌众我寡,忽然遭遇,已无别路,唯死战尔!”

  “唐军虽说骁勇,但我却敢与之比试!”

  众人受环境鼓舞影响,七嘴八舌表明态度,言语间已有战死之念。

  听着众人慷慨之言,望着唐军军阵,韩当忽然感触不已。

  他出身幽州,转战天下,从中原,到荆楚,再至巴蜀。有生之年,他常想回家乡看望。而今身受破敌重任,他不知能否有机会再回幽州,看望乡梓族人与亲友。

  “不惧死,却惧死不得其所!”

  韩当暗叹了声,这种感觉只有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才有!

  “请将军吩咐!”

  见韩当不说话,张任催促道。

  韩当收敛心情,沉声道:“鼓舞部下斗志,言唐人残酷,好屠戮。今奋勇杀敌者,是役后尽赐钱粮。而如有斩获者,则倍赏之!”

  “遵命!”

  韩当吩咐了几句话,将校纷纷离去,抓紧时间排兵列阵。而考虑到两翼关乎胜败得失,故韩当将大军指挥权交由张任,他自统解烦军。

  在蜀军布阵之际,高顺作为大将,登上一处高坡,望着眼前黑鸦鸦的蜀军。

  “我军奔涪城,徐琨调剑阁精南下,此番如能破敌,蜀人惊惧,再无可用之兵!”

  高顺沉声说道:“传令诸将,深入敌境,无后退之余地,唯死战破敌,方能得胜!”

  说着,高顺指着蜀军步骑,说道:“敌骑为解烦,乃孙策纠集蜀中精骑所聚,故敌欲破我,必用骑突阵,命张丰率骑牵制。赵阜统率精卒前挡,先压阵脚任由蜀卒冲击。郭淮所部为后备,如蜀军败退,压上追杀!”

  “诺!”

  高顺手握两万唐军,蜀军方才万余人,人数上占有优势。故高顺反而不着急破阵,而是欲借人数优势,拉长战线等候蜀军主动进攻。

  若急于用兵,与敌针锋相对,岂不是顺了蜀卒之意。这般用兵打仗,若让陛下晓得,怕不是会来信责备!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语不假,韩当报以尽忠死志冲杀,本身就是靠精神。一旦心里一口气没了,蜀军兵败仅在须臾之间。

  稍微歇息半响,高顺回至中军,见时间差不多,下令步骑向前进军。

  “列阵,前进!”军官声嘶力竭呼喊着。

  吃完胡饼的唐卒纷纷起身,盯着眼前的旗帜徐徐向前,矛手、弓手与盾兵交错列阵,伴随鼓声的踩点进军。

  张丰率骑卒踏步伴随,两翼骑兵合约三、四千骑。昔出征前,有骑五千,然经六百里的折损,战马折损五分之一,今作为压阵骑卒,由善骑射的张丰统率。

  在唐军进军之时,蜀军三千骑先行,近万名步卒列阵徐行,朝唐军方阵压上。故看两军配比而言,唐军在质量与数量上都胜蜀军一些。

  为给予压力,张丰率骑出阵,绕行蜀阵。并将解烦军吸引而出,韩当率骑在宽阔的田野中与唐骑厮杀。

  两军步卒相互前进,走至半途时,唐卒忽而止步戒备,静等蜀军上前。

  彼时阳光正烈,蜀军见唐军止步不前,但因面对太阳,又不得不继续前行。

  鼓声轰隆作响,唐军弓手们箭如雨下,将箭簇朝着蜀军兵将倾泻。

  “!”

  盾牌上布满密集箭簇,盾士紧缩大盾后,不敢露头。

  另有兵卒的惨叫声,那是被箭簇射中的躯体吃痛而发出的声音。

  “射!”

  很快,唐军弓弩手回击,箭簇在空中交错,破空声在耳畔乍响。

  两军挺近数十步,数轮箭簇后,蜀卒猛地向前速进,冲击外围的唐卒。

  “杀!”

  唐军用盾、矛组成方阵,挡住蜀卒猛烈的冲击。

  刀盾手挤兑盾牌,将刀捅入缝隙中,刺戳敌寇腹部、手臂。而长矛如冰森的毒蛇伸进拔出,与蜀卒长矛手杀作一团。蜀卒为了赏赐而厮杀,唐卒则是深入敌境,没有任何的退路,遂撑住压力,与之以命搏命。

  一时间,战场上鲜血飞溅犹如血雨落下,头颅、断臂杂错其中。战况虽说惨烈,依旧难阻挡蜀军冲击,各个嘶吼冲杀!

  鏖战半个时辰,蜀卒一波一波冲杀,却无法让唐军战线发生动摇。而唐卒一队一队的补上,将盾阵死死抗住,让蜀卒寸步不得进。

  终于蜀军士气渐散,兵马徐徐后撤。

  很快,激昂的鼓声响起,蜀卒稍兵阵复冲唐卒。此次厮杀的蜀卒更为疯狂,领头军校甚至脱了衣甲,持握重斧,企图用重斧破阵。

  “嗡!”

  第二波箭簇射出,带走了上百条人命后,两军即将爆发厮杀。

  勇猛斧手猛冲上前,忽然唐军中前排兵卒取出弩箭,朝来人猛地射上一箭,令蜀人攻势为之一挫。

  毕竟猛士纵有不畏死伤的斗志,但也得厮杀时才能派上用场。今忽遭弓弩近射,让斧手士气为之大衰。

  蜀军士气稍衰,唐军严阵以待,那一排的盾墙再次成为蜀卒无法逾越的天险。

  二冲唐阵失败,蜀卒稍退整军。

  与此同时,唐军兵卒调动,在高顺的指挥下,两千重甲步卒披挂出发,偷偷换至前排盾手身后。

  三通鼓下,蜀卒三冲唐阵。

  前两通鼓消耗了蜀卒不少气力,故所发动进攻,比不上之前有威胁!

  鏖战半响,蜀卒承受不住伤亡,渐渐朝后撤军,准备喝点水,吃点东西,以来恢复体力。

  而趁蜀卒撤军,唐军鼓声激荡,两千甲士踏步向前,与盾手错身后,加快进攻的脚步。

  见唐卒进攻,后撤的蜀卒不得不在军官的指挥下回身列阵。疲惫的蜀卒失去了对钱粮封赏的渴望,仅有结束战斗,或是安然无恙归家的念头。

  “杀啊!”

  两千甲士稍整队形,趁蜀卒队列不整之时,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向蜀卒发起最后的进攻。

  鼓声如雷鸣作响,所有唐卒在令旗的指挥下,跟在两千甲士后发起冲锋。

  三通鼓疲敌,四鼓奋进杀敌!

  养精蓄锐很久的唐卒先用投矛投掷,将蜀阵打散,继而持刀矛冲入阵中。顷刻间,惨烈的肉搏战瞬间爆发,蜀卒被杀得节节败退。

  见情况不妙,张任命人击鼓反击,而他自率亲卫督战,欲止住撤退的前军。

  沿途败退的蜀卒不少,他令属下斩杀败卒,勉强才能止住败退。然随着张任越向前,靠军法根本无法阻止败卒,甚至张任看见了唐军甲士冲锋的身影。

  张任神情大怒,欲率亲卫反抗。然汹涌唐军涌了上来,击退他身边的蜀卒,将张任及其部曲孤立于外。

  张任挥舞长槊作战,接连扫倒数人。一名唐卒甚有勇力,趁乱抓住张任的槊杆,用力拉扯下。张任竟一时没抽回长矛,而下一瞬间,数杆长矛刺向张任。

  张任舍矛拔刀,左挡右格来矛。然可是一人之勇安能比及众人,张任遂在蜀军的围攻下,悲愤怒吼,竟战死在乱军中。

  张任身亡,前卒败退,在这一刻蜀阵几乎崩溃!

  体力达到极限的军士向后溃退,有人向唐卒投降,有人隐匿乡野。

  见步卒败退,韩当大为悲愤,率骑不顾唐骑的围追堵截,欲直冲唐卒步阵,企图扭转战局。

  见状,张丰率亲骑斜击韩当所部,将其部拦腰截断,与之混战厮杀在一起。蜀卒败退,让唐军步卒围了过来,帮助骑卒围猎蜀骑。

  韩当本可出逃,然却随军赴死,以报孙氏三代厚遇之恩。一番混战下,被张丰麾下骑卒所斩!

  傍晚,韩当、张任败亡,唐军扫清残部,高顺控制涪城,切断蜀中与阆中、剑阁之联络!

第556章 降唐!

  韩当、张任率万余步骑南下,其中更有孙氏精锐解烦军,然途中遭遇奔袭涪城的高顺所部。

  两军交手,蜀军三冲唐军不动,反遭唐军反冲,兵马溃败而逃。张任在乱军中阵亡,韩当自杀报恩,除以上二将外,另有将校七人战死沙场。

  解烦军骑将张严率少数骑兵突围,一路北奔至剑阁时,身边仅有寥寥十余骑,经一番禀报,方至大帐中,向徐琨上报涪水之战的惨败战况。

  “砰!”

  得知南下之军惨败,韩当、张任战死之消息。徐琨愤怒难遏,想责备韩当,话到嘴边却又止住,只得将手中的瓷碗重摔到地上泄愤。

  之后又仔细询问作战细节,徐琨闷坐在榻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

  “都督,韩、张二位将军战死,南下兵马惨败,今当如何是好?”孙瑜担忧问道。

  之前徐琨手上虽说有四万兵马守剑阁,但真正能上战场厮杀的壮卒不足三万人。汉昌兵败之后,抽调五千人支援阆中。后续为阻击高顺夺取涪城,徐琨抽调一万三千精锐步骑南下。

  前后两次分兵,今剑阁仅有两万余兵丁,而这两万兵卒中能战者不足半数。眼下徐晃四万大军在关外,徐琨无力顾忌涪城,若再调兵马南下,徐晃必能突破剑阁关。

  而一旦剑阁关失守,唐卒将源源不断南下,彼时孙氏必亡矣!

  可是不派兵南下,涪城被高顺占据,蜀中空虚无兵,彼时断了军粮,不照样亡吗?

  “还能怎么办?”

  徐琨长叹口气,说道:“徐晃大军在外,我军不敢妄动,已无余力南顾。如若抽身回师,剑阁失守,令徐晃破关,你我将皆为阶下囚。”

  “那以都督之意?”严颜问道。

  徐琨蹙眉少许,说道:“让人将军情报于使君,询问是否出降唐军?”

  “那高顺之兵呢?”

  “不予理会,固守剑阁,竭力安抚军心,以便使君遣使商议归降之事!”

  “诺!”

  众人无言长叹,眼下形势恶劣,剑阁兵马无论动与不动,皆难改孙氏灭亡的结局。今徐琨守住剑阁,尚能作为孙权谈判的资本。一旦撤守剑阁,徐晃率大军入蜀,那么孙权将缺少足够的本钱与唐军谈判。

  毕竟,高顺孤军深入与大军破关入蜀,二者之间有不小的区别。大军破关入蜀,唐军统一巴蜀是为必定之事;高顺孤军深入,孙氏尚有微薄之希冀。

  且不说受涪水之战影响,剑阁上下人心浮动,从主将到兵卒皆无战心,可谓人心思降!

  在徐琨联系孙权归降事宜时,高顺亲自坐镇涪城,授兵于张丰、郭淮二人。时张丰率兵南下,夺取绵竹,一路直奔成都;郭淮奉命北上,一日攻陷梓潼,彻底阻断了剑阁、阆中兵马的归路。

  从剑阁到阆中两百多里,候骑兼程一天一夜,方在七月初三这一天赶至阆中。

  是日,对益州刺史孙权而言,可谓是噩耗天降!

  府堂内,孙权愁眉苦脸,他对涪水之役的失败结果虽说悲愤,但却无很快平复下来,毕竟火烧眉毛了,他必须为眼前局势而忧愁。

  见孙权唉声叹气,吴景犹豫良久,说道:“使君,高顺偷渡阴平,败韩当,斩张任,夺下涪城。我剑阁、阆中之军与蜀中失联,人人皆无战心,今不知使君有何念想?”

  孙权叹气说道:“徐都督欲降唐军,而我暂无决断!”

  孙河说道:“满宠进逼阆中,柯比袭下巴西,使君若不降唐,而又欲求生计,以河之见不如南遁至江州,从江州浮江东出,以奔曹操、刘备。”

  孙权沉默少许,继而看向法正,问道:“孝直有何高见?”

  法正苦笑说道:“自古以来,降强而不附弱。使君为一州之主,今东奔吴楚,寄人篱下,当以何称曹、刘?虽有天子在上,但却操之于曹操之手。”

  “且蜀地如灭,唐与汉共享长江天险。舟舸顺江之下,中国之众渡河击之,则曹、刘莫能御。故天下一统之势难阻,中国一统为自然之数。由此而言,唐能吞汉,汉不能吞唐。”

  “向小称臣,而小再被大所并,君再受亡国之辱,岂有此理?”

  在今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法正终于不再劝孙权抗争到死,而是反劝孙投降唐军。

  毕竟如他所言,唐有灭曹、刘能力,而曹、刘却无灭唐之能力。故与其投奔曹操,等到曹操灭亡时再降唐室,因此不如直接降唐,省得经历两次投降之辱。

  “孝直所说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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