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景说道:“使君麾下尚有数万兵卒,南方诸郡尚宾,长江诸郡从命。今若舍巴蜀之业以奔吴楚,是为不智之举。故不如以父兄基业降唐,求裂土封侯之爵,永享福祚!”
“高顺断归路,满宠逼阆中,徐晃围剑阁,敌寇近在咫尺,今向敌寇乞降,不知敌愿顺否?”孙权迟疑道。
吴景说道:“今曹、刘未宾,士燮盘踞交岭。故形势至此,唐军不得不受。且唐皇慷慨仁厚,刘和、吕布、张鲁皆为万户侯,故使君纵不受封万户,但至少能有数千户之食邑。”
孙权无言良久,偏头看向法正,问道:“当真降唐?”
法正作揖说道:“正受伯符将军遗命,不敢言假。唐军若未偷渡阴平,失巴地尚能存。然今高顺杀韩当,下涪城,蜀中空虚无备,士民惊扰,传檄便降,已难阻敌尔!”
“善!”
孙权甩了甩袖子,从榻上起身,勉强说道:“劳诸君商讨出降事宜,某心神乏累!”
说着,孙权慢悠出堂,孤单的背影充满了萧瑟之感。
上位之初,孙权自诩能保全父兄基业,甚至能割据益州。然短短半年以来,孙权境遇急转直下。先是张虞假迎亲之名,夺取了白水关,大军南征直抵边城;再是一月之内连续大败,将孙权逼上绝路。
直到今下,孙权才发现自己上位之初的理想,实在太过可笑。他莫说割据益州了,而今连父兄原有基业都不能存续!
见孙权离场,众人面面相觑少许,吴景为了维护孙权的利益,站出来说道:“景为使君尊长,今出降之事便由某代之,望诸君配合!”
“愿为将军效力!”
众人陆续退下,法正一手拉住吴景,低声问道:“将军欲向何人乞降?”
吴景直言道:“满宠兵在不远,今当向满宠投降!”
“非也!”
法正说道:“满宠虽离我近,但却为副将。徐晃离我虽远,但却为主帅。故吴君如降满宠,则恐徐晃心生芥蒂,因此向徐晃乞降,方是上计!”
“向徐晃乞降,不怕满宠芥蒂?”吴景反问道。
法正笑道:“户籍、图书、兵册报于徐晃,另使君爵位事宜。孙河及其以下兵卒,并三巴诸郡可向满宠求降,或能暂安满宠。”
“善!”
吴景思虑一番,说道:“如依孝直所言,我与使君先往剑阁,向徐晃求降。孙河与先生留阆中,以向满宠归附。”
“吴君英明!”
既然选择归降,那么就要选好合适的人投降。相比刚刚在汉昌取得大捷的满宠,徐晃被堵剑阁外多时,今知孙权献城投降,反而会比满宠更欣喜,在官爵赏赐上更愿意帮孙氏争取。
第557章 蜀地降!
七月七日,天晴无雨。
已赶到剑阁的吴景作为孙权使者,今与孙瑜二人携侍从数人,奉益州诸郡舆图,并户籍图书,持白幡出城,前往唐军营寨求降。
忽知蜀人归降,徐晃大喜不已,亲出大帐迎接。
“景拜谒徐将军,将军威震天下,用兵如神,蜀人敬仰,老弱恐怖。今下我军大势已去,景奉孙君之令出降唐室,望将军收纳之!”吴景吹捧道。
徐晃将吴景引至帐中,笑吟吟问道:“我闻先生旧在阆中,今怎至剑阁见我?”
吴景如实说道:“将军为南征主帅,官爵尽在满督之上,今不向将军乞降,岂有此理!”
徐晃看透吴景心思,大笑几声,说道:“先生欲置晃于不义!”
“不敢!”
吴景恭敬说道:“将军节制诸将,有安抚降人之职,故景方与左右至剑阁请降!”
徐晃无意揪着小问题,收敛神情,直问道:“今户籍图书何在?”
“在此!”
吴景从左右手中接过图书奉上,说道:“益州有郡十九,县一百二十五,得户二十万,口九十万,带甲将士九万四千人,官吏吏两万三千人。粮库米六十余万石,金银各五千斤,锦绮彩绢各十五万匹。”
徐晃翻阅户籍图书,谓左右说道:“某随陛下征讨天下,除冀州外,唯益州最富。难怪孙文台下蜀,遂与袁术征伐。孙策在时南征北伐,兵民岁无宁息。陛下如知益州富庶,必会为之欢喜。”
蜀中经历战争残害最少,加之蜀地环境闭塞,物资难以外运,故州内钱粮充盈。纵有孙氏三代滥用兵事,但与同时代的其他州郡相比,巴蜀可称富庶。
而今中国初安,州郡百废待兴,中央对财政的需求不小,故益州的归降,对唐朝有两大好处。其一,长江难为天险,唐与汉同享长江,且还有上游之优势;其二,益州人口百万,能极大丰富国库收入。
见徐晃心情甚好,吴景恭敬说道:“我主诚心归降,不知将军能否许以官爵赏赐!”
徐晃合起舆图,思虑说道:“先生归降之心,晃已知之。然册封之事,晃骤难轻封。”
见状,吴景劝道:“昔邓禹伐关西,受光武之命,行王事册封。将军既持节,都督诸将,何不仿邓禹故事,册封我主,及蜀中诸将官爵,以安蜀中降人之心。今蜀中欲降,却恐遇吴汉之辈,故将军宜当先抚之!”
刘秀在河北称帝时,授邓禹行王事,征讨并州及关中诸寇,如有封赏之事由邓禹做主,故效邓禹故事,便是让徐晃直接册封。而为了让徐晃有册封名义,吴景抬出屠杀成都的吴汉作为反面例子。
“先生之言不~”
徐晃颇有动心,正欲答应吴景时,却见田丰拼命向他使眼色,遂知不能轻许,改口道:“封赏乃是国家大事,容晃再三思虑。我已命人设宴,先生可先暂退休息。”
“诺!”
见徐晃没有松口,吴景略有失望,说道:“蜀中人心思安,望将军尽早抚恤。”
及吴景趋步离帐,徐晃疑惑问道:“今蜀中欲降,如邓禹故事,权宜抚恤,田君以为不可否?”
田丰说道:“将军欲尽早为国下蜀,然却不能不知利害。陛下虽赐节于将军,但却未授将军行王事。而邓禹之故事,便有行王事之权,故将军岂能与邓禹相比?”
闻言,徐晃微微蹙眉,说道:“先生言陛下恐会因我擅封官爵而怪罪?”
“以陛下之性情,岂会怪罪将军?但丰恐朝中或有非议之声,以此弹劾将军。”田丰说道:“将军功绩显赫,今若妄封官爵,必会令人忌惮!”
徐晃捋髯而思,说道:“那今蜀人求降,当如何是好?”
田丰沉吟少许,说道:“昔陛下初议伐蜀,先以满宠为益州刺史,委主将之职。及经数月,陛下更改诏令,以将军为主将,但益州刺史之职仍由满宠兼任。”
“故以丰之见,将军暂延蜀人归降事宜,邀满宠至剑阁,与将军共同收降。并遣快马报于陛下,询问册封官爵之事。”
“及下蜀,将军屯兵剑阁、阆中,扼巴蜀咽喉,监护蜀人降卒。由满宠至成都主事,行军政分离之事,以免遭朝廷之非议,且听陛下诏书吩咐。”
徐晃蹙眉说道:“不至成都,恐兵将不满。”
“兵将所重者不在成都,而是欲得封赏以归乡梓。”田丰说道:“陛下知将军不入蜀,岂会不先行封赏将军及麾下兵将!”
继而,田丰意味深长,问道:“不知将军心意何如?”
徐晃问心无愧,说道:“我受命伐蜀,今蜀若归附,我命已成。成都繁荣与否,与我何干?”
说着,徐晃向田丰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提醒!”
“不敢!”
接受投降看似简单,实际上玄机门道很深。徐晃既掌大军,又擅自封赏官爵,很容易被人猜忌有反叛之心。尤其关西精锐多在徐晃军中,加上招降蜀军兵马,徐晃麾下兵力能膨胀到十万余众,加上蜀地天险,基本拥有了割据的基础。
故伐巴蜀者,常常由多人统兵并进,一为分散敌寇兵力,二为互相牵制。且一般宗亲将领南征者多,以确保异姓将军难生野心。
历史上邓艾为何容易被钟会诬陷?
主要是邓艾自视甚高,未经通报,便跳过钟会,自称如邓禹故事,大肆封赏官爵,引起了一众利益受损将校的不满,及司马昭的忌惮。故钟会稍微污蔑下,邓艾就被司马昭下狱!
今徐晃一旦擅自封官,不谈张虞是否会忌惮,朝中嫉妒徐晃功绩之人便会借题发挥抨击。田丰为人虽说刚直,却也知人心的可怕,故方劝徐晃不要独断,以便立功之后能全身而退。
田丰笑道:“将军虽不能入成都,不如借机上疏于陛下,言蜀中兵事,劝陛下伐吴。陛下挂念将军功绩,若兴兵伐吴,将军必在名列之中!”
徐晃欣喜过望,说道:“田君指点之情,晃莫敢相忘!”
“客气了!”
功高震主之语,其他将领或许不知,徐晃可是不敢不知。
相比郦嵩、张辽几近为本家将领,徐晃以贼寇出身归降,虽是张虞器重心腹之将,但与郦、张二将始终有差距。
尤其出征前,陛下以周亚夫称他,让他既感荣幸,又觉得不吉祥。毕竟周亚夫身亡,与其居功自傲的性格有关。故徐晃自以为此番灭蜀后,陛下不会再用他伐吴。
至于为何?
观察陛下用人习惯便知,张辽北救幽州,斩蹋顿,诛公孙,威震北疆,世人尽知张辽之名。
因此自灭袁绍之后,张辽便很少单独领兵,伐袁熙、袁尚由郦嵩、满宠二人统兵。及灭袁术时,方才让张辽坐镇豫州,准备伐吴事宜。
故朝中明眼人尽知,伐吴之役如果陛下不亲征,那么主将肯定张辽。毕竟张辽被冷落一段时间,今不能一直冷落下去。
先前张虞点满宠伐蜀,后突然改变主意,用徐晃出征,并非没有原因。徐晃之前有救援汉中之经验不假,更重要是满宠刚有独立统兵平青州的战功。故为了避免过度依仗一将,张虞才重新调回徐晃,让满宠为副手,并征巴蜀。
因此依照规律,徐晃基本猜到伐蜀之役,大概率是他最后一役。而今按照田丰的话语,徐晃有可能继续伐吴,而满宠恐难参加伐吴一役。
吴景出降事宜,经田丰提醒,徐晃将时间延后十日,以便满宠能与他共同接受册封。
而满宠见徐晃相邀,对孙氏背他而投徐晃的愤懑之情顿消,遂将军事安排好,绕路从葭萌南下,在剑阁接受了吴景、孙权二人的投降。
时徐琨、孙河献关投降,徐晃兵入剑阁,满宠部下进驻阆中,分别控制了两地降人,继而边整军休整,边等候后续的诏书。
第558章 合肥侯
七月,长安。
“蜀地捷报!”
廊道上,侍从手捧装有巾帛的竹筒,小步快跑,奉人便言捷报之事。宫中侍从、禁军无不侧目,交头接耳,好奇蜀地战况。
“何事如此喧哗?”
见庭外吵闹,闭眼小憩的张虞语气微沉,问道。
“禀陛下,因是蜀中有捷报传至,故庭外值守侍从们庆贺!”张鲁之子张富出殿不久,便兴高采烈而归,笑道:“昔满督大破蜀人,而今时隔多日又有捷报传至,臣恭喜陛下!”
“哦?”
张虞困意顿消,说道:“军报何在,速速传上!”
少许,侍郎袁涣持奉竹筒,与值守官吏齐入宫殿,施礼说道:“恭喜陛下,徐督传军报谒京,据候骑言乃是蜀人出降,今徐督特书信于陛下报捷。”
张虞拆开印泥,取出筒中的巾帛。便见徐晃在巾帛上,先是表明因高顺偷渡阴平成功,并在涪城击败蜀军,遂令蜀中人心骚乱,剑阁、阆中蜀军与蜀中失去联系。
接着,称赞张虞居庙堂能料千里之兵事,表示大军之所以能降服蜀人,在于执行了张虞的用兵方略。今向张虞询问后续事宜,如蜀军兵马的处置,孙权及孙氏族人的安排,及蜀中州郡官吏委任!
张虞合起巾帛,笑道:“天下纷乱十余载,蜀中先后被刘焉、孙坚父子所据。今归降中国,是为大喜之事,令国中官吏休沐一日,以为庆贺!”
说着,张虞看向侍从,说道:“传丞相、尚书令、枢密使、计相四君进宫!”
“诺!”
趁着钟繇、杜畿等人入宫之际,张虞向左右问道:“今蜀地初下,诸君可有见解?”
郭图率先答话,说道:“禀陛下,蜀地四塞闭塞,大军及蜀中降卒多达十五万之众,今以图之见,当令徐晃、满宠二督需还都,由余下将校分镇州郡,征讨国中余孽,是为国家安危之计!”
顿了顿,补充说道:“图闻蜀中多有东州籍贯人士,今蜀中既安,不如尽迁外籍兵民归乡!”
“陛下,臣以为迁民之事不宜着急!”
侍郎袁涣出列说道:“东州民众虽为外人,但在蜀中多时。夫民安土重迁,不可骤变,何况蜀中初下,人心浮动,难以逆动,宜顺其意。及蜀中略安,可再迁东州民众归乡,以乐蜀人之心!”
袁涣字曜卿,陈郡袁氏子弟,为司徒袁滂之子。天下初乱时。袁涣被孙坚征辟为属吏,又被袁术征辟为官。时孙坚反叛袁术,袁术令袁涣写信辱骂孙坚,袁涣因孙坚为故主,拒绝了袁术的请求。
袁术大怒,本欲将袁涣处死,但念袁涣与他为同姓,二家关系亲厚,遂将其发配至豫州为官。
袁术兵败覆没,张辽兵下豫州,袁涣转为张辽属吏。因协助张辽安抚江淮之民有功,被举荐至中央,今任侍郎镀金,并方便张虞考核。
经几月的了解,张虞对袁涣观感甚好,相比诸多贵公子而言,袁涣个人比较讲究,不行违背法度之事,且外柔内刚不宜屈伏,举动必以礼。在执政理念上,袁涣手段偏柔,而非严刑峻法,故适宜出任新降之地的长吏。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曜卿所言有理,迁民不宜急切,今可先下令,准东州人自行归乡,官府授田亩于归乡者。及蜀中安稳,便依郭侍中之言,迁东州民众,与蜀中桀骜之辈。”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