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张虞笑眯眯问道:“今蜀中初下,州郡急需长吏,不知曜卿欲往蜀中任职否?”
“愿尔!”
张虞说道:“朕闻蜀中诸郡以蜀郡人口最为殷实,次之为广汉郡。故今由卿出任蜀郡太守,以安蜀中人心。”
“拜谢陛下!”袁涣应道。
“善!”
谈话间,钟繇、荀攸、杜畿、庾嶷四人陆续至殿中,先向张虞庆贺行礼,方才入席归坐。
望着上卿们,张虞咳嗽了声,说道:“高顺偷渡阴平,于涪城大破蜀军。蜀人先后惨败,人心惶恐,遂上疏求降。徐晃不敢妄自册封,求问降人安置及益州安抚之方略,不知诸君之见如何?”
“禀陛下,孙权负隅顽抗,归降之心不诚!”杜畿直腰说道:“今为节省食邑思虑,不如少封食邑,以为惩罚之意。”
刘和、张鲁、吕布等归降诸侯,张虞册封食邑太多,导致国库的赋税减少了。为此钟繇、杜畿都向张虞反馈过,而今孙权归降,众人皆不愿册封太多食邑。
“多少户食邑适宜?”
“孙权至少为益州刺史,麾下兵将有数万之众,地方郡县尚未悉数归附。为平灭曹、刘思虑,可封千户以上!”钟繇说道:“或以免有薄待孙权之嫌,不妨再册封孙策之子孙绍为侯,以安旧人之心。”
张虞恶趣味顿生,说道:“那便封孙权为合肥侯,食邑享八百户;孙策子孙绍为淮阴侯,食邑享一千二百户;孙匡为乌程侯,享食邑一千户;孙翊为山阴侯,享食邑一千户。四人受封千户侯,足见我唐室之恩德。”
钟繇考虑一番,说道:“蜀中基业为孙坚所创立,今各析千户于四子,可令旧人信服。孙氏族人各封列侯,尽迁关中居住。余者孙氏旧部可迁至关西,一为充实关西人口,二来令蜀中难生动荡。”
“仅是孙权户少,恐有薄待之感!”
“无碍!”
张虞不以为然,说道:“先迁孙氏族人,孙氏旧部稍后迁之。益州刺史责任重大,朕欲拜满宠出任,令其清平巴蜀及南中诸郡。”
“另徐晃献伐吴之策,朕以为可行。徐晃以为留两万关西兵马于蜀中,再从巴蜀拣选两万精锐为用,水师兵马两万,共六万兵卒。令巴郡督造舟舸,兵精马壮之际,兵分三路用兵。西路兵马出江州,中路兵马征荆楚,东路兵马望江东。”
“三路南征吴楚,攸以为可行。然今江陵危急,需先退曹、刘联军,再议南征事宜”荀攸说道。
张虞眉头微皱,问道:“今荆州军况何如?”
“军报今日刚至!”
荀攸说道:“曹、刘纠集众兵,兵马重围江陵,郦将军忧敌兵众,不敢急图,故屯兵于城北八十里外,以免联军专心攻城!”
闻言,张虞心中略有不满,深感郦嵩用兵愈发胆怯。
之前还有疑兵退袁绍的壮举,如今或许是担心兵败,郦嵩打仗越来越谨慎。谨慎并非不可,但莫忘了他麾下有黄忠、吕布、张、赵云、郝昭等将,另有贾诩为参谋,这些人哪个不是留名于史之辈?
拿着一手好牌,却迟迟不敢南下,实在让张虞无语。然转念一想,贾诩尚未上疏,江陵未破,解围之军无碍,并非不能接受!
深思了下,张虞说道:“传令于郦嵩,言巴蜀孙氏已降,曹、刘已无久留江北之必要,今可让郦嵩率兵稍进!”
“诺!”
顿了顿,张虞回到巴蜀议题上,说道:“蜀中州郡长官由尚书令拟出名单,再由朕批复委任。满宠为益州刺史,精选蜀中兵马两万。关中兵马两万由高顺统领,今屯于阆中。郭淮为江州都督,领龙骧将军,督办舟舸,统水师两万。”
“南中诸郡偏远,古来无岁不叛。今由张丰出任南中都督,王凌出任副都督。待时机成熟,看能否将南中诸郡合并为一州,以便京畿管辖久治。”
“诺!”
“诸卿可有补充之见?”张虞问道。
“陛下,蜀中初遭兵戈,今岁赋税恐难征收,以畿之见,不如赦免巴蜀今岁赋税,以来收买人心之用。”杜畿说道。
“人心浮动,诸事不顺,可免赋税一年!”张虞说道:“明岁偏远郡县可仍以旧税征收,后年再行新税。”
“那封赏之事?”
“此事由你等自理,稍后上呈于宫中便可!”张虞不愿过问太多琐事,说道:“如钱粮封赏不及时,可先支用蜀中钱粮,以犒劳南征大军!”
“诺!”
第559章 知足常乐!
长安至蜀中的道路虽有上千余里,但快马奔驰之下,六日便将诏书送至南征大军中。
彼时徐晃刚与满宠接受孙氏的出降,蜀军兵将四万余众悉数卸甲,暂由唐军兵卒都护,等候长安的后续诏书。当诏书传至军中时,孙权受封八百户合肥侯的赏赐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梓潼,唐营中。
“使君率众数万出降,而唐皇赏赐竟如此少,出乎仆之所料!”吴景满怀愧疚,说道:“景当谒京,为使君求一公道!”
孙权望着案几上的诏书,满心的郁闷,他有想过可能受封不了万户,但没想到张虞竟只册封八百户食邑于他,连他的弟弟与侄子爵位都比他高。
“不必了!”
孙权无奈而叹,说道:“寄人篱下,亡国之君,安能反抗?唐皇诏书已是明言,我反抗中原多次,今略施惩戒,故仅受封八百户!”
如今孙权有些后悔没有早投降,以至于现在连千户都没有。当时和法正谈及抗争之时,他对千户与百户之说无动于衷,而今受封八百户,他才知道什么叫难受!
当然了,更重要是孙权没想到张虞不按套路出牌,将他本应得的食邑分于兄弟。
“可是~”
孙权打断了吴景的话,说道:“事已至此,不宜妄自非议,舅父之言如被外人所听,并上报于唐皇,你我恐将危矣!”
“今依诏书吩咐,明日便起程前往长安,拜谒唐皇!”孙权选择释怀接受,说道。
“善!”
在与吴景聊天时,法正至帐外求见。
“使君,法军师在外求见!”侍从道。
“不见了!”
孙权摆手拒绝,说道:“今下既以为宾,那便屏蔽文武,今后诸将文武一律不见!”
孙权虽不满食邑少,但他本人却也清醒。既然选择归降唐室,那便安心当富家翁,省得弄出幺蛾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毕竟他才二十岁,有大好年华等着他,何必因小而失大,尤其在麾下兵将被唐军控制的情况下。
孙权拒见帐下文武,及拒绝吴景求赏食邑这两件事,很快传到徐晃耳中。
大帐内,徐晃感叹了声,欣赏说道:“孙权能屈能伸,是为一代英杰。然天命在唐,孙权终难成大事!”
“孙权礼贤下士,待人恩重,与其兄孙策不同!”郭嘉点评说道:“今不为八百户而不满,能知足常乐,便知孙权心性过人,非常人所能比!”
“孙权既无不满,明日便照常迁至长安,沿途严加看管。如有异动,一律斩杀!”徐晃说道。
“诺!”
满宠指着诏书,说道:“陛下诏书至此,命某为益州刺史,令都督班师,不知都督欲何时离蜀?”
徐晃说道:“南征兵马多达八、九万之数,我欲先令雍州兵马返程。时关西精兵暂留阆中,及成都、江州旋下,州内再无叛逆之贼,某便留高将军于阆中,我自率兵马回京。”
满宠笑道:“有劳都督看护阆中,宠明日即刻南下,尽快安抚蜀中诸郡县!”
说着,满宠念起张虞的叮嘱,问道:“陛下言我巴蜀既下,为令曹、刘惊惧撤军,命我军散布消息,或兵出长江,不知都督可有计策?”
徐晃指向郭淮,说道:“伯济刚有献计,今他都督三巴军事,不妨听他一言!”
郭淮追随高顺偷渡阴平,击败韩当之后,北上占据梓潼。蜀军归降之后,徐晃、满宠二军齐至梓潼,与郭淮所部汇合。今郭淮被张虞委为江州都督,负责蜀中水师征伐之事。
“不知伯济有何妙计?”满宠饶有兴致,问道。
郭淮沉吟了下,说道:“长江上下舟舸遍布,淮欲将舟舸弃流于江水。”
“舟舸可为军舰,今何故弃留江中,以资江下之敌?”满宠问道。
郭淮说道:“弃流舟舰,使其塞江而下。吴楚联军见之,必知蜀中已破,时人心浮动,兵将无久战之心。而江陵兵将大壮士气,江陵之围自解矣!”
郭淮不愧是留名于史的名将,虽说暂不善水师,但在谋略上能力渐渐展露。今懂得利用水流,变相向下游传递蜀中投降之消息。而曹、刘联军得知消息,自知救援蜀中失败,便会罢师撤军。
满宠沉吟了下,继续问道:“三巴水险山峻,蛮夷遍布其中。伯济督营巴地,不知欲以何安蛮夷?”
见满宠继续考究自己,郭淮微思少许,说道:“巴楚之地暂附,各族人心不一。淮以为欲令各部安心,当令诸蛮子弟召至江州,以才能优劣分授官职,安置于军中,明为拔擢,实以为质。”
“彩!”
满宠不禁颔首,赞扬说道:“伯济兵略出众,由君主持江州,都督三巴,汉夷必安。”
说着,满宠看向徐晃,说道:“陛下拔擢伯济,某知其中缘故矣!”
满宠连续考问郭淮,除了想深入了解郭淮才学外,另有不满郭淮出任江州都督,分去了他对三巴的管理权。
益州分别是汉川、三巴、蜀中、南中四大区域组成,今汉中与上庸归由雍州管辖,故满宠的益州刺史仅能控制三巴、蜀中、南中三地。但张虞委任张丰为南中都督,再命郭淮为江州都督,便将益州拆得七零八落。
作为益州刺史的满宠只能管理蜀中一地,这极大限制了满宠的权力,满宠自会不乐意。尤其巴中毗邻荆州,今不让他管辖三巴,岂不意味着后续东征之役,他可能无法参加?
但眼下郭淮的出色应对,让满宠心服口服,认可郭淮具有治理三巴的能力。
似乎明白满宠的郁闷,徐晃笑眯眯说道:“伯宁灭蜀立下大功,陛下必以厚爵重赏。如能大治蜀中,陛下必会大悦!”
田丰恭维道:“蜀中大族横行,律法松弛,欲大治非行严法不可。而满督深受陛下赞誉,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此陛下之所以委满督坐镇蜀中之缘故!”
“过誉!”
满宠虽得意自己功绩,但嘴上却谦虚道:“蜀中乱兵横行,为陛下暂治蜀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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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秦晋之好?
八月,江陵。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联军营寨连绵,兵马浩浩荡荡列阵于外。
伴随号角声吹响,兵卒推车梯而进。两军弓弩手齐射,箭矢空中纷飞交错。
“啪嗒!”
梯子靠上关墙,汉卒用力拉扯云梯,顶端的勾刃牢牢勾住墙顶。
云梯上响起一阵蹬踹声,很快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一顶兜鍪露出城头,不待凶狠的面孔作出反应,便见一根长矛从墙垛斜下刺去,正戳中汉卒的咽喉,鲜血喷溅于空中,直愣愣摔到地上。
长矛回伸时,后续汉卒三步并两步,持盾握刀蹬上城头。
其人刚刚露面,便见斧手迎头便是一劈,汉卒举盾相抗。
“砰!”
木盾破碎,汉卒站立不稳,身子在女墙上晃悠了下,大叫了声便往城下跌去。
另一唐卒将长矛从女墙口伸出,正刺中一名攀爬的汉卒胸膛,其惨叫了声,又猛地摔到地上。
城楼上唐卒训练有素,以三人为一组,每一组守两垛城墙,依次击杀企图攀登破城的汉卒。
汉军除云梯外,另有吕公车临近城墙,梯平搭在城墙上。随着汉卒甲士从中猛杀至城上,最终爆发短促且又激烈的交兵!
见汉军攻势凶猛,文聘大步跨至鼓楼下,大声道:“上金汁,挫敌锐气!”
“诺!”
黄旗飞扬间,熊熊燃烧的火堆上,老弱将装有金汁的大瓮顺着水道倾倒,恶臭的金汁水顺着狭窄的水道流向城外,浇淋到攀爬云梯的汉卒上。
江陵位于荆楚,天气多雨,为了防止雨水沉积破坏城墙,故常会在城楼上开凿水道,以便雨水排出。而文聘主事江陵,为抵御汉军跨江来袭,遂改造水道,以便金汁入水道以御敌。
“啊!”
滚烫又恶臭的金黄汁倾倒在汉卒上,兵卒迎头被烫伤,甲胄虽有阻挡部分,但汁水却会渗透入甲胄中,汁液将肌肤烫得开裂。疼得人呲牙咧嘴,最终摔到云梯下。
或有兵卒撑盾避汁,却又被城楼上扔下的狼牙拍砸倒,捂着手摔到地上哀嚎呻吟。
狼牙拍为大木所制,外钉入尖锐的矛尖。两端用皮麻编织而成的绳索控制,从城头扔下,再通过绳索回拉,再重新回收,反复扔砸,以配合兵卒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