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在文聘的设计下,江陵守城器械齐全,内有河水环绕,外有高城为险,是谓固若金汤!
因此,曹操、刘备两人从四月至江陵,围城四月之久,却无法攻破江陵,唯有制作各种器械攻城!
今从天空往下看,江陵犹如合围腰带,两军围绕腰带互相攻伐。犹如六百年前,墨子与鲁班排练的攻防之战,任凭鲁班计谋百出,攻城器械齐上,却始终无法破解墨子守城之法。
在江陵城厮杀声震天时,离城不远的长江面上,残舟、破旗、断兵浮江数里而下,遮塞水面,沿江之人望之无不惊异。
时有留守营寨汉兵打捞水中物,继而急送至曹操、刘备二人手上。
大纛下,曹操望着送至的蜀军‘孙’旗,神情流露出凝重之色。
“丞相,舟舸、旌旗、器械浮江而下,前后盖有数里之远,莫非蜀兵惨败于唐军?”曹仁诧异问道。
“怕不止如此!”
程昱皱眉说道:“荆州之上为秭归、巫县、白帝、江州等沿江诸城,今器械塞江数里,必是唐军兵马已杀至江州。而江州为益州之腹地,江州如若失守,成都恐已陷落!”
曹操远望江陵,叹息说道:“蜀人有崇山峻岭之险,举兵扼关据敌,何愁不能久持。然春时发兵,秋时便克,唐人动兵~”
曹操本想评价蜀人羸弱,但念及自己大军挫于城下,遂改口说道:“唐人兵卒强劲,欲御唐人需扬长避短。是役围江陵,之所以不能破,乃因文聘缜密,外有郦嵩为援,又陆战非我军之所长。”
程昱沉吟了下,说道:“丞相,蜀人音讯断绝,益州或几近沦陷。今救援无用,兵马又久挫城下,宜当早做谋划!”
“仲德所言有理!”
曹洪说道:“丞相,蜀中如降唐人,其有大江上游之利,顺江而下必断我军退路。而文聘深得人心,精通守城之法,我军无数月难破,故以洪之见,丞相不如从江陵撤围。”
曹操背手负腰,问道:“今如从江陵撤围,不知后续有何方略?”
绝大多数文武支支吾吾,莫能回答曹操。
人群中鲁肃思虑有策,拱手说道:“禀丞相,今江陵莫能下,不如顺势西进,看能否夺取巴中险要。”
“趁势西进可行,但刘备居荆楚,恐刘备会趁近而用兵!”刘晔说道。
曹操眼睛微眯,脑海旋转良久,心中渐有答案,说道:“诸子先行退下,督令攻城兵马撤离。周瑜留下,孤另有水师之事询问。”
“诺!”
众人偷瞄周瑜,好奇曹操何事要与之商讨,竟要屏蔽左右。
“丞相!”
及众人退下,周瑜拱手道。
曹操说道:“今蜀中陷落,江陵未下。不知卿有何见解?”
周瑜沉声说道:“郦嵩大军在外,蜀中又是降唐,故臣与诸卿之见相同,宜当撤离江陵。然唐人兵马在北,将与我军共享长江之险。依旧时之策,臣以为可先谋取刘备。”
“时吞并刘备,分兵逆流西进,夺取夷陵、白帝等险要重关。丞相坐拥荆、扬,胜兵能有十余万,凭河道之险,及水师之利,将能阻御唐军!”
出征前夕,曹操就有吞并刘备的念头,仅是碍于共伐唐人的局势,不得已暂容之。然今蜀人灭亡,为了更好御唐,曹操心思活泛起来,故问军事于周瑜。
曹操欲问兵马之时,忽见侍从趋步上报。
“丞相,刘备在外求见!”
“哦?”
曹操脸上露出玩味之色,与周瑜对视了眼。
“丞相,刘备此番前来,应是为问蜀中及江陵兵事。”周瑜提醒道。
“嗯!”
曹操招了下手,说道:“请刘备相见!”
少许,便见刘备外披锦袍,内着甲胄,虎步生风而至。
“丞相!”
“玄德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刘备微拱了下手,说道:“蜀中之器械、木舟塞江而下,不知丞相知否?”
“岂会不知?”
曹操问道:“某正为此事而担忧,不知玄德有何高见?”
刘备说道:“今下形势复杂,文聘用兵多谋严密,郦嵩在外按兵而观,与江陵互为犄角,故我军难破江陵矣!”
“江陵虽说难破,但蜀中却被唐人所取,今巴蜀诸郡动荡,三峡诸关动辄可下。以备之见,我欲挥兵向西,连夺白帝、巫县、夷陵等险关,以据江水上游之敌。”
曹操心思活泛,问道:“玄德之言,某深以为然。然玄德既有谋略,今寻某不知有何所求?”
刘备犹豫了下,说道:“备挥兵向西,恐唐人会跨江击我,不知丞相能否留兵资助?如备侥幸下蜀,愿分益州半壁于丞相。”
闻言,曹操心中冷笑了声,对刘备行为颇是不屑,借兵白嫖就直说,今套上半壁益州为报酬,怕不是画饼。
曹操思量良久,忽而笑道:“孤闻玄德夫人初丧,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不知曹操为何转移话题,刘备疑惑道:“不知丞相之意?”
曹操说道:“中年丧妻为不幸之事,玄德为天子宗亲,今宅无女主,恐多有不便。今操膝下恰有一女,乃贤惠淑女。若两家如能成秦晋之好,唐人必不敢小觑东南。你我更能互通兵事,莫说借兵一事,操愿资玄德西伐巴蜀。”
闻言,刘备心中颇有意动,说道:“备年有近四旬,而丞相之女正值妙龄,恐不相配!”
周瑜趁机说道:“丞相爱女虽为女子,但却仰慕英豪。皇叔名闻四海,正所谓美人配英雄,岂会以年龄差异而嫌弃?更何况丞相欣赏皇叔,今欲招皇叔为婿!”
刘备向曹操作揖,说道:“丞相美意,备不敢相忘。但夫人前岁初丧,尸骨未寒,能否容备深思一日。”
曹操扶起刘备,笑道:“天下能为张虞心腹之患者,无非你我二人。如能成姻亲之交,两家则汉室必能兴。”
“谢丞相厚爱!”
面对突如其来的婚事,刘备瞬间忘记了借兵一事,连连点头应和,打算先回营帐,与左右商量一番。
刘备晕乎乎离开,曹操捋须冷笑。张虞假借迎亲之事,趁机夺取了白水关。而他为何不能借姻亲之事,将刘备诓骗至江东囚禁。时有天子在手,何愁荆楚兵将不能听令。
周瑜说道:“丞相,姻亲之事商谈非同小可,瑜以为当遣亲信友善之人与刘备磋商,并劝刘备至江东迎娶。”
曹操沉吟少许,说道:“鲁子敬温厚体仁,忠于公事,今让他为使,何如?”
周瑜说道:“瑜闻夏侯将军侄女为张翼德之妻,今不如让夏侯渊将军为媒!”
“恐妙才粗鄙!”
周瑜笑道:“粗鄙之人自有粗鄙之法,若是智谋之士出面,反而弄巧成拙!”
“有理!”
第561章 美人计(23)
“兄长怎么样?”
见刘备回来,关羽、张飞领着文武上前,问道:“曹操可愿借兵?”
刘备迟疑了下,说道:“我言借兵一事,曹操并未答应,而是欲嫁长女于我,以便成姻亲之好。”
“主公答应否?”李严关切问道。
刘备摇了摇头,说道:“我暂言语婉拒,言容我思量一日。”
张飞诧异说道:“此乃好事,兄长何故推辞?”
刘备说道:“曹操城府深沉,今忽然嫁女于我,备恐其中另有玄机!”
“今唐人已下巴蜀,大敌当前,唇亡齿寒,曹操又安敢设计害我?”张飞说道。
“曹操把持朝政,操天子如傀儡。若非兄长匡扶汉室,岂能与他互为同盟。今兄长为此疑虑,倒是符合情理。”关羽说道。
“那不知兄长何意?”张飞摸着脑袋,问道。
刘备蹙眉微思,看向李严问道:“军师有何想法?”
“以严之见,主公或能应诺亲事!”李严说道:“大敌为张虞,主公依靠与曹操互盟,方才得以侥幸立业。今主公欲成大业,非借曹操之力不可。”
顿了顿,李严说道:“但如主公所言,曹操生性多疑,今忽然欲招主公为婿,难免令人生疑。故以严之见,主公不如先应诺婚事。如曹操有不轨之心,不妨再寻他事婉拒,或是拖延婚事。”
“嗯!”
“正方之言深合我意!”
刘备说道:“曹操亲自招婚,我若拒之,则恐令曹操大失颜面。故不如先应诺婚事,再随机应变。如婚事能成,两家结为姻亲,则能齐心御敌!”
说着,刘备吩咐道:“稍后差人通报曹操,言我答应婚事!”
“诺!”
且不说刘备答应曹操提出迎娶其女的婚事,而曹操为了实现‘美人计’专遣夏侯渊为媒人,前往刘备大营,商谈公、私之事。
大帐内,夏侯渊坐于侧席上,向刘备拱手道:“知皇叔答应亲事,丞相欢喜不已。今遂以渊为媒人,至营帐拜见皇叔。”
刘备正襟危坐,问道:“不知将军有何赐教?”
“不敢!”
夏侯渊说道:“迎娶之事,丞相别无要求,仅言欲在撤军之后,两家尽快成亲,以免耽搁大事。至于借兵西征之事,丞相也一一应诺。”
“那多谢丞相了!”
不等刘备高兴,夏侯渊马上说道:“丞相别无吩咐,仅是丞相夫人恐会不同意,或需玄德公前往江东一趟,让丞相夫人满意。”
“丞相夫人?”
刘备凝眉问道:“恕备冒昧一问,丁夫人膝下无子,何故言夫人不愿?”
夏侯渊说道:“丁夫人乃某外妹,其嫁于丞相以来,虽终无所出,但刘氏却生二子一女。因刘氏早故,外妹遂收刘氏子女为己出。故丞相爱女似为庶出,但待比嫡女。”
“丁夫人欲选适宜子弟为婿,故玄德公若欲迎娶丞相爱女,非亲至金陵,以悦夫人之心!”
“丞相之言无用?”李严问道。
“额~”
夏侯渊苦笑了声,说道:“玄德恐不知渊外妹脾性,外妹性情刚烈,因膝下无子之故,视继子女如己出,更深爱之。莫看丞相为辅国上卿,但却不敢逆外妹逆鳞。”
“如外妹知爱女嫁于玄德,必因诸事而芥蒂。若外妹不愿嫁女,而丞相欲嫁之,或会与丞相断绝往来。”
刘备不敢相信问道:“丁夫人果真性烈至此?”
夏侯渊说道:“实不相瞒,渊之妻与丁夫人同出一族。而玄德公不信,不妨询问翼德。他为夏侯婿,岂会不知某外妹之名?”
东汉社会下,不管是寒门还是士族,其嫁娶联姻对象首选是门第相近、乡里优先。在此之外,常有与邻县邻郡联姻,仍不脱‘同乡’这一概念。
如张虞娶王霁时,王宏之所以答应,一个重要因素便是邻郡子弟,纵不及同郡温氏来得近,但至少有同乡这层泛化关系。
至于为何优先与乡里嫁娶,大部分看重各族资源互补,强强联合确保家族昌盛。
因此,沛郡中曹氏与夏侯氏关系紧密不说,另与曹氏同县的丁氏因常年优先与曹、夏侯两家联姻。
如曹操、曹嵩父子两代人都与丁氏联姻,即便丁夫人无己出,依为正妻;丁夫人既是夏侯渊所娶妻子的族姐,又是夏侯渊的表妹。故三家关系之复杂,超乎常人所想象。
历史上,丁冲与曹操交好,年少一同住行。在曹操割据兖州时,丁冲在内部亲自主导汉献帝招曹操勤王事件。事成之后,丁冲被封为侯,升任司隶校尉。
丁冲之子丁仪、丁,深受曹操喜爱,在为长女招婿之时,将丁仪与夏侯纳入联姻对象。而二人之所以被杀,无非是因参与夺嫡中,得罪了曹丕其人。
丁氏另一脉丁斐、丁谧父子,因丁谧效忠曹爽,在政斗中站错队,被司马懿灭了三族。
陈寿在《三国志》中忽略丁氏,并非丁氏不予千石粮给陈寿,而是丁氏在魏晋两次政治大动乱中,无一例外站错队,故作为曹氏集团中最重要的丁氏子弟事迹被抹去许多,无法详细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