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如何是好?”张飞问道。
李严犹豫半响,说道:“二位将军与主公情比金真,曹操以主公为质,必欲胁迫二位将军出降。今贼寇将至,国中无主难以应敌,以严之见不如立公子封为将军,再起兵马与曹操谈判,看能否换回主公。”
“若不立新君,恐荆州兵吏忧国无君上,人心涣散,将难御曹操用兵!”
闻言,关羽丹凤眉竖起,大骂道:“螟蛉子非真子,岂能继兄长之位?”
“今曹操挟持主公,我若立螟蛉子继之,恐会令世人耻笑。及主公归来,将何以待主公?我敬你为军师,方听你一言,若再有此言,休怪我军法从事!”
关羽一番话下来,李严、刘封二人神情各异,皆恼关羽口出言语。
如李严气得满脸羞红,他被刘备恩待以来,未有人敢如此说他。而刘封作为刘备义子,因刘备无子,自诩为少将军。而今被关羽冠以‘螟蛉子’之称谓,直言无继承权,刘封内心羞恼无人能知。
“父亲尚在,封岂敢继位,今先当议救父亲之方略。”刘封压下内心怒火,推辞道。
见刘封识趣推辞,关羽脸色稍缓。而李严则是撇了撇嘴,不再多说。
“那如何是好?”张飞内心焦虑,思绪纷乱,问道。
关羽沉吟少许,说道:“曹操囚禁兄长无非贪图荆州,我起精兵赴长沙据敌,并与曹操相谈,看能否割郡县以换回兄长。”
“关将军之言或许可行!”
蒋琬说道:“曹操志在荆州,我军如能御敌于外,曹操忧唐军得利,或许会答应以地赎回主公。”
“嗯!”
在关羽即将肯定之时,忽见侍从趋步入府。
“报将军,长沙郡守赖恭在外求见!”侍从道。
闻言,关羽脸色再是一变,心中大概猜到了什么。
“让他进来!”关羽脸色阴沉说道。
“诺!”
少许,便见像貌狼狈的赖恭快步入堂,见到关羽时,便哭诉道:“曹操背弃盟约,兵马忽逆大江伐我,我召集兵马不及时,被曹仁夺了临湘。回经之时,我闻江人言,周瑜已屯兵益阳!”
关羽冷着脸,问道:“曹军忽出兵马来袭,其部兵马必然不多。临湘城池坚固,内有米粮,你为何弃守郡土?”
赖恭支支吾吾,说道:“关将军,敌众我寡,我军无备受袭,实难固守啊!”
“啪!”
关羽怒而拍案,说道:“满嘴胡言,长沙有郡兵五千,其中临湘兵马不下三千。若是固守城郭,岂能被曹仁轻易夺走?分明是你贪生怕死,弃郡逃走!”
换做其他时候,关羽不会那么生气。然今关键时刻,他还打算用长沙换回兄长刘备。而今长沙失守,岂不意味着桂阳郡难保!
失去长沙、桂阳二郡,仅剩下武陵、零陵、南郡、西平四郡。而四郡中南郡、西平二郡,没多少人口,而是因地理位置重要方才设立。故今能用于交换的郡仅有武陵、零陵二郡。二郡一旦被交易出去,那与投降曹操有何区别,兄长基业将付之一炬!
越想越气,关羽沉声道:“赖恭弃郡而逃,未有保土。今依律法,将其处决,以儆效尤!”
在东汉时期,郡守有守土之职,而今不弃郡而逃,理应获重刑,以儆效尤。但赖恭为荆州本土大族子弟,而今想处以重刑,即便是刘备亲自下令,怕都不好办!
因此,当关羽政令下达时,诸多人为赖恭求情!
蒋琬请求道:“关将军,赖长沙官拜两千石,乃主公所器重之臣。今曹操兴兵忽然来袭,无人能够预料。赖长沙弃守郡土有罪,但以今情况而言,可以情理赦之。”
“当赦赖长沙之罪!”
刘敏为零陵人,其族素与赖恭有所交际,遂说道:“关将军,主公为与曹操结亲而赴江东,众者皆以为二家成秦晋之好。然孰能预料,曹操背盟袭我?故情理之下,当赦免赖长沙弃土之罪。”
“赖长沙素有名望,主公一向敬重,望关将军三思!”李严厌恶关羽,记恨刚刚的辱骂,今不惜上眼药!
见众人齐为赖恭说话,关羽无言沉默,他听出了众人的言外之意,赖恭之所以会失土,根本在于刘备赴江东迎亲被囚。而今若有治罪赖恭,那便要问刘备迎亲被囚之事。
关羽拳头紧握,非常恼怒这些来自地方大族的子弟互相庇护。
“呼!”
“诸位所言有理,今便先赦免赖长沙!”
关羽长吐口气,说道:“曹操兴兵来犯,今不能不战。传令诸军备战,明日奔赴益阳!”
“诺!”
张飞、刘封等将拱手领命。
关羽本想向李严说些什么,但见李严冷脸不语,渐渐火起,冷哼了声,说道:“军粮之事,不得有误!”
李严可非善与之人,见关羽如此对他,心中火气难消,说道:“主公在江东,望关将军慎重!”
“我自知轻重!”关羽捋着髯须,淡淡应道。
“告辞!”
李严微微施礼,便与属吏退下。
见状,张飞迟疑了下,说道:“军师为兄长所器重之臣,今二哥与之交恶,恐有不妥!”
“何来不妥?”
关羽不满说道:“李严为兄长一手所提拔,然在危急之时,却欲扶螟蛉子上位,其人岂能轻信!”
张飞说道:“刘封侍奉兄长,一向尽心尽力。二哥当众直言,恐会伤刘封之心!”
关羽说道:“我之所以直言,实乃告诫刘封与众人勿有异心!”
第567章 玉石俱焚
为夺回长沙,关羽点齐兵马两万,号五万之众东进,兵锋直指益阳。周瑜向曹仁告急,并命周泰跋涉至上游浅濑驻守,以阻关羽渡河袭营。见浅濑有兵驻守,关羽只得改驻河岸,与周瑜对峙。
对峙数日,曹操率大军进驻益阳,胜兵五万。
大帐内,曹操心情愉悦,笑道:“长沙、桂阳二郡传檄而下,南楚仅关羽一军。子孝、公瑾,你二人领兵征战有功,今孤专拜你二人为郡守。子孝为长沙太守,公瑾为南郡太守,以励二位功绩。”
“多谢丞相!”二将起身应命。
“今军情何如?”曹操点了下周瑜,问道。
“禀丞相,南楚兵马合约三、四万之数。关羽仓促之下,征调两万兵马迎战。”周瑜拱手说道:“今刘备既被丞相囚禁,而关羽、张飞与之情意深厚。瑜以为不如劝降关、张,并将刘备迁至会稽,大修宫室,多赐美女珍宝,以骄刘备心智。”
“关、张为虎熊之将,二人如降,将其各置一方。使如瑜或子孝将军统之出征,何愁关、张反复?时六郡不战自降,楚人自顺丞相!”
关、张二人骁勇在对阵陈袁时展露无疑,故周瑜对二人非常看重,希望能用刘备为质,以控制关、张二人。
“丞相,刘备素有野心,乃枭雄也。”
刘晔趋步出列,反对说道:“关、张与刘备情同手足,今关、张因刘备而降,岂会忠心于丞相?危难之时,必背丞相而走。故以晔之见,招降关、张可行,但是否举用为将,宜当三思!”
“子扬所言差矣!”
周瑜强调说道:“中国俊杰如过江之鲫,东南偏安于一隅,生长于芦苇之乡,岂能与中国相比。丞相如欲与中国相抗,当广揽俊杰。关、张为熊之将,东南寡有能与之匹敌者,岂能不收之为前驱!”
“丞相囚刘备而夺荆州,关、张必愤愤不平,今留之为将,危矣!”刘晔摇头说道。
见刘、周二人对关、张二人处置问题上争执,曹操问道:“子扬与公瑾有不同之见,今可详细说之!”
刘晔微微拱手,说道:“禀丞相,据晔所知近情,关羽为人跋扈,出征前李严劝立刘封为质子,以便相据丞相。而关羽当众责备李严,令其大失颜面,并折辱刘封为螟蛉子。”
“故以晔之见,与其劝降关羽,不如招降李严,说服刘封。二人归顺丞相,如为内应。我军忽而击之,楚军溃败而降,关、张授首,何愁六郡不安?”
曹操捋须深思,思索刘晔与周瑜二人计策优劣。
周瑜是希望兵不血刃夺取荆州六郡,并驱使关、张二人为将。而刘晔计策不看好能收复关、张,而是欲劝李严、刘封二人归降。李严作为刘备帐下军师,都督荆州诸郡赋税,其地位不亚于关羽。一旦李严投降,六郡官吏势必顺服。
今在曹操心中,他颇是眼馋关、张二人勇略,但却也担心关、张不臣服于他。因此如果考虑到政权稳定上,如能劝降李严最好,毕竟李严不掌兵权。
“嗯~”
曹操考虑良久,说道:“二君所言各有利弊,容孤思虑一番!”
“诺!”
及众人趋步退下,曹操留下程昱,咨询哪个计策更为适宜。
曹操说道:“关、张骁勇披靡,乃万人敌。今下以刘备而逼降二将,何如?”
程昱捋须微思,说道:“关、张追随刘备二十余年,从北疆流离至瘴气之地,未有背弃之事,可见三人情感真切。今丞相设计囚之,以刘备而制关、张是为妙计!”
“然仆观刘备有雄才而甚众心,不甘终为人下。今不杀之,必生余孽之患,故留关、张二将,岂不以资刘备复起之故事?”
“丞相为外臣,刘备为宗将。天子若招恩刘备,岂不为国中之乱?”程昱问道。
闻言,曹操神情微变,他被程昱给出的最后一个理由给说服。
他挟天子而令诸侯,最担心就是手下出现一支不受他支配的势力,继而依靠皇权威胁他。刘备虽被‘囚’于江东,但名义上却是以迎亲为由的羁留。
如果刘备与天子搭上线,而天子有意摆脱他的控制,选择下诏册封刘备。归降他的关、张恐会直接倒向刘备,那么就会产生一支不受他支配的军队,从而威胁到他的统治了。
毕竟权力是自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天子之所以能成为天子,乃是天下人臣服于他。曹操之所以能把持朝政,不就是依靠效忠他的军队吗?
“仲德所言有理!”
曹操长嘘了口气,说道:“刘备不甘人下,若招降关、张,二人恐难被孤所用。故今思来,子扬之计乃是上策。”
程昱说道:“话虽如此,但丞相不如依旧遣人劝降关羽。待关羽率兵归顺,便夺其兵马,将其与刘备共囚于会稽。”
曹操说道:“那便需遣两位使者,一人劝降关、张,一人劝降李严。”
说着,曹操考虑一番,说道:“鲁肃外温内刚,可让鲁肃以忠义劝关羽;蒋干口舌伶俐,可以重名利以劝李严来降!”
“丞相英明!”
且不说曹操定下方略,遣人分别招降关羽、李严。因脚程较近关系,鲁肃率先见到关羽。
关羽得知曹操使者前来拜谒,遂在帐中两侧列下刀斧手,欲恐吓鲁肃。
鲁肃在侍从的引领下,腰配汉剑,身着儒服,大步缓行,不被两列目露凶光的刀斧手所吓退。
关羽坐在马扎上,横刀摆于案几上,目光冰冷。左右将校各按剑柄,众皆愤愤不平。
“汉使鲁肃奉曹丞相之命,拜谒关将军!”
“呵!”
关羽丹凤眼挑竖,厉声说道:“你主诓骗州牧赴江东而囚之,违背国家大义。今又兴兵来夺国土,你安有颜面见我,莫非欺我荆楚将士无人?”
鲁肃不卑不亢,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天下之土非将军所有,乃是为汉家天子所有。刘使君赴吴迎亲,受陛下相邀,滞留于江东,何来诓骗、囚禁之语?”
“至于兴兵夺土,乃陛下册封诸郡守前来赴任。而将军据不受命,曹公方起兵马迎战。”
见鲁肃巧舌如簧,关羽大怒说道:“颠倒是非,胡言乱语,莫欺我剑不利?”
说着,关羽抽出鞘中长剑,用力插入地里。
“杀!”
刀斧手呼和了声,充满杀意的顿响,如是胆怯之人必会因声音为畏惧。然鲁肃胆气粗壮,直视关羽想杀人的眼神。
“将军杀我如杀鸡,然却难改大局!”鲁肃冷静说道。
关羽眼睛微眯,伸手止住左右的恐吓,问道:“你今来者何意,还不速速说来?”
鲁肃微微作揖,说道:“刘使君既在江东,关将军何不听候丞相差遣?今不从之,则使君前程难料!”
关羽冷笑说道:“何须弯弯绕绕,无非说欲借州牧被囚,欲逼羽率军归降曹操。”
鲁肃说道:“天下二主并立,使君为汉室奔波多年。今在京师任职,享上卿富贵,不亦乐乎?将军如归顺丞相,丞相欲拜将军为大将。时将军既能为汉室效力,又能不负兄弟之情,岂不美哉!”
关羽眼神凌冽,冷冷说道:“归降之事莫说,荆楚基业为州牧一手所立,今曹操以奸诈手段谋夺,我岂会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