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公瑾何在?”
“正在寨中编练水师!”鲁肃说道。
“招公瑾与子扬至大帐商讨军略!”
“诺!”
少许,在曹操的传唤下,周瑜、刘晔二人赶至蛇山中营。
“拜见丞相!”
“免礼!”
曹操示意二人入座,说道:“唐贼闭门不战,而我军急于破敌。上次有言诈降计,不知卿可有细略教孤破敌?”
刘晔迟疑了下,说道:“晔有一险计,如丞相遣将诈降,便可谓唐军言,隔江对峙,胜负莫能分之,故请其引兵稍退,两军再分胜负。时唐军必含半渡而击之念,故可待其撤军时,令降人趁机作乱,精兵猛攻战阵,必能破敌矣!”
“贾诩老谋狡诈,岂会中此计谋?”曹操疑虑道。
刘晔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蹙眉沉思。
“公瑾?”
周瑜考虑半响,说道:“丞相,水师厮杀所恃者,无非舟大舰多,及兵卒剽悍。今观唐贼兵马,其军中舟舸多造,兵将为荆楚水乡之辈,熟知江水厮杀。故欲凭厮杀破敌,恐怕难矣!”
“依水师兵法,欲以寡而破众,非火船焚舟不可。而欲行火船之策,可在厮杀时以小舟贴之自焚。然江水逆流,小舟难行,敌有小舟护卫,暂难为之!”
周瑜说道:“欲用火船计,今有一方略。如唐人开水寨,自迎火船入寨。时唐军舟舸停滞不动,火船焚之易也!”
水战中,火船计属于是少有能够以少胜众的计策。如赤壁之战,黄盖用火船焚烧曹军水师;鄱阳湖之战,朱元璋用小船焚烧陈友谅大船。
以上之役虽用火攻取胜,但却不代表平常厮杀中能用得上火船计。
赤壁之战不说,黄盖操持火船入大营,焚烧停泊于岸边的舟舸。鄱阳湖之战虽是在厮杀时,用小船火烧大船,但场景却在鄱阳湖中。
湖泊作战与江水厮杀截然不同,江水厮杀水师依仗兵马,船只大且多者往往能取胜。
而湖泊作战,因湖面相对平静,不像河流水湍急,容易摆开阵战厮杀。但在湖面作战,在没有水流的作用下,大船巨舰不好进退,在机动性上远不及小船。
鄱阳湖之战,朱元璋便是利用大、小船只的机动性区别,用小船载火料焚烧陈友谅大船。因此,严格意义上讲,焚烧舰船需要两军船只具有机动性差距,才能做到火烧舟舸。
见曹操注意力集中在火攻上,周瑜话音一转,说道:“今遣人诈降,趁敌不备,令其操船入敌军水寨,继而火焚敌船。时敌船如被烈火所烧,燃及江边大寨,丞相便能趁势渡江袭击,以此大破唐寇!”
“彩!”
曹操抚掌而笑,说道:“敌寇大军压境,必以为军中忧惧者众。今有降人来投,张辽又岂会疑之?火船如能入水寨,敌舰将化为灰烬尔!”
“周护军火烧之策虽奇,但今下盛行西北风,若火攻唐寇,恐会反伤我军!”刘晔担忧说道。
闻言,脸上刚露喜色的曹操,神情瞬间凝固。火攻虽能以少击众,但如刘晔所言,今风向在西北。
周瑜不紧不慢,淡笑道:“丞相有所不知,冬季虽盛行西北风,但江夏地界偶有东南夜风。唐军不知水情、风向,而以火船计破敌,或能迷惑唐卒。”
曹操神情微好转,问道:“公瑾何知东南夜风之事?”
周瑜笑了笑,说道:“瑜久在荆州任职,探访地理水情时,偶然听旁人谈及。今在此扎营时,瑜专问本地渔夫,以便考究真假。”
“依卿之言,今选将诈降,乃胜败关键之所在?”曹操皱眉问道。
“嗯~”
在曹操为张辽坚守不战而头疼时,今唐军诸将校多有向张辽求战。
大帐内,王威心中着急,说道:“督帅,敌军兵马少于我军,眼下初至南岸,兵马立足不稳,我军如能破之,将能建立大功。”
“是啊!”
韩拱手说道:“南人仅六万兵马,而我军兵马略多一筹。今如能水战破敌,将能顺流而下,席卷东南诸郡,立不世之功!”
诸将渴望建功多时,战意格外浓厚,希望张辽率领他们主动出击,以便击破曹军,立下灭国之功。
张辽有所意动,然因碍于张虞出征前的三令五申,不好明确表态。
“咳!”
贾诩咳嗽了声,说道:“坚守大营非督帅之意,乃陛下南征大略。陛下言曹操有兵略,智计远超凡人,今多道并进,意在灭南。故曹操必急于用兵,先溃一路兵马,再解一州之急,后退南征诸军。”
说着,贾诩看向众人,沉声道:“故我军当屯于夏口,以牵制曹操大军。及高顺破夷道,与文聘再击曹仁,便能横扫南楚诸郡。时夏口以西,尽归我国所有。时汇集众兵,曹操大军必败!”
王威迟疑几许,说道:“我军兵马人数略胜曹军一筹,水师战舰又已齐备,何须如此谨慎?”
作为张虞而言,他希望以稳妥形式灭曹。而对前线将领而言,他们不希望与他人合力破曹,以免战功被分走。
张辽自觉仗打得憋屈,但却不好对贾诩撒,故重拍案几,呵斥道:“陛下诏令,今遵守便是。诸将闭守营垒,不准私自出兵,如有违者,一律交由军法处置!”
“诺!”
诸将面面相觑,拱手领命道。
及诸将离帐,贾诩看出张辽内心憋屈,笑眯眯道:“督帅可是觉得此仗不痛快?”
张辽无所顾忌,直白道:“陛下令我统大军南征,今却不信我兵略,下诏约束。见郦嵩、徐晃驱兵直入,我岂会痛快?”
贾诩笑道:“陛下既用督帅统兵,又岂会不信督帅。督帅都督益、荆、豫三州水陆兵马。依今形势而言,高顺、文聘受督帅调遣。”
“督帅既为大帅,受命为陛下清平东南,岂能在意一时之气。而不顾十余万南征兵将之性命,弃陛下归一之希冀。”
闻言,张辽神情微动,自思惭愧,道:“辽眼界浅薄,多谢先生开我之顿悟!”
“不敢!”
贾诩笑呵呵,说道:“厮杀之事,仆不及督帅。但兵略之事,仆偶有所得。陛下令仆南下,便是辅督帅建功,为国统一东南。而依形势之见,督帅统有大军,不宜急切用兵。”
“故不妨先下夷道,再破曹仁,降服荆南诸郡。时大破曹操之事,不妨待与益州水师汇合再议。”贾诩笑道。
“善!”
张辽微微颔首,说道:“今便依先生之言,我军闭营不战,令高顺尽快攻陷夷道。”
“督帅英明!”
贾诩话音稍落,却见郝昭疾步入帐,欣喜道:“督帅,巡卒擒得乔装曹兵,其自言受自家将军之令来降,望见督帅一面。”
“何将欲来降?”张辽面露欣喜,问道。
“不知!”
郝昭说道:“曹兵言人多耳杂,不见督帅不禀家门。今先带下拷问一番,还是引至中帐?”
张辽瞧了眼若有所思的贾诩,说道:“先带到此处,容我与护军询问一番,以观来者之意!”
“诺!”
第603章 洞察
江北唐营,中军大帐。
夜色昏沉,灯烛辉煌,渔夫打扮之人由唐卒羁押带至大帐。
宽敞的大帐内,张辽、贾诩、郝昭三人分坐上下,直勾勾盯着渔夫打扮者。
“你是何人?”张辽问道
“在下曹济,偏将军曹休帐下亲信。今来拜谒将军,乃我家主欲弃暗投明,投靠唐皇。”渔夫打扮的曹卒答道。
“曹休?”
帐中三人神情无不惊奇,他们有想过来降者应是有名有姓之将,不料竟是曹氏宗将曹休。
张辽质疑道:“曹休乃曹操族子,追随曹操效力多年,待遇不薄,今怎弃操而投我?”
曹济奉上书信,说道:“我主虽受曹操厚恩,常为将帅,见遇不薄。然顾天下有大势,其以江左之卒以当中国百万之众,寡不敌众,海内所共见。江东将吏,无有愚智,皆知事不可为。”
“唯曹操、周瑜偏激用兵,独臂挡车,能逆天命。我主为前锋,自思非天兵之敌。今欲及时投效,更换明主,以得善终。”
张辽浏览书信,曹休在信上详细讲明归降原由。
曹休表示他虽为曹氏宗将,并拜封官爵,但却自思不受曹操器重。天下大势分明,他劝曹操归降唐皇,但曹操一意孤行,拒绝曹休的劝谏,还重罚了他。今家中有老母,为能供养母亲,遂愿请降唐室。
张辽将书信交于贾诩,淡淡说道:“你主如来降,我欢喜不已,然却恐你使诈。行诈降计,哄骗于我。”
曹济记得曹休叮嘱,大胆道:“曹操若有意行诈降计,岂会让我主前来诈降。我家将军为宗将,常人岂会相信?”
“而我主深思良久,以为形势大逆,不得已方遣我求持信求降。”
贾诩问道:“你既言诚心来降,试问淮南、荆州兵马多少?曹操帐下又是兵马多少?”
曹济答道:“荆州、淮南兵马各六万,曹操帐下大军有六万精锐。国中留有两万老弱,凡有一军破敌,兵马直驱东南,便能传檄而下江东。”
贾诩盯着曹济,捋须不语,心中自有计较。
张辽说道:“你主既愿归降,不知何时何地来降?”
“近来曹操守备森严,过三日乃我主巡营之际,彼时携辎重、粮草来降,以示投效之诚!”曹济说道。
“曹操帐下兵粮几何?”贾诩忽然问道。
“约有四、五月之数!”曹济不假思索,说道:“荀坐镇金陵,后续另有兵粮西运。”
张辽抽空又问些内容,曹济知不无言,言无不尽。问得差不多,张辽便让曹济退下休息。
“二君有何见解?”张辽问道。
郝昭微思而答,说道:“我观曹济言语诚恳,应非诈降。或能与其约定时间,令其率部来投。”
张辽蹙眉说道:“若曹休真心来降,对我军而言大有裨益。我却恐他诈降,以联络曹操破我。”
说着,张辽看向贾诩,问道:“先生智略超群,今可有方法教我?”
贾诩捋须而思,说道:“仆南行之前,陛下临行叮嘱,言水战之中火攻尤为利器,以寡击众无不行火攻之计。陛下恐曹操遣人诈降,诱我军大开营门,迎火船入水寨。时舟船被焚,南征兵马必败。”
“这~”
郝昭不禁语塞,他没想到张虞在长安竟考虑如此细节之事。
“陛下可有其他吩咐?”
见招纳降将上,张虞已有吩咐,张辽遂问道。
贾诩说道:“陛下言,水师为灭曹之根本,今不容有失。故如有兵将来降,不准纳收大营,需弃舟登岸受降,以候我军兵马接管。”
“陛下考虑得当,今既忧曹休诈降,不如让其登岸受降,以免曹军行火船计。”
张辽考虑一番,说道:“那便回复曹济,约定曹休彼时来降,舟舸直达北岸,时留于江北,以候我军兵马”
“诺!”
若无张虞的事先布置,张辽还真不好安排曹休归降事宜。今张虞有布置,他们执行便好。
而曹济渡江回曹军大营时,时间已至次日天明,遂将张辽回复上报于曹休。
中帐内,听着曹休上报军情,曹操眉头紧皱,周瑜满脸诧异。
“张辽可是疑你诈降?”曹操问道。
“据曹济言,张辽深信不已,但却说水寨狭窄,舟船不便再进。故先让我至北岸,弃舟上岸,等候步骑接应。”曹休说道。
曹操揉着太阳穴,说道:“张辽怎如此谨慎?宁可让降人舍舟,亦要护水寨安全。”
周瑜脸色不太好看,他千辛万苦找到破敌之策,今竟被化解于无形之中,心中顿生抑郁之情,堵在胸口不得出。
其实若是寻常将领在大优势下,难免会产生自满心态。周瑜利用自满心理,说不准能破敌成功,如历史上的赤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