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沉吟少许,说道:“敌寇围城六十余日,城中积粮渐少。今若不出兵,我孤久持无粮,终被唐寇所破。况孤遣使诈降,便是欲趁敌松懈之际用兵,友若勿要多疑。胜负在此一举,孤率精锐出击,劳君坐镇城郭。”
“我在城中恭候丞相凯旋!”
荀神情肃穆,向曹操作揖而拜。
“点齐精壮兵马三万,随孤出城决战!”曹操大手一挥,吩咐左右道。
“诺!”
城中有兵马四、五万,但不少为临时征召的老弱之兵,因此曹操手中可用于征战的兵马大体在三、四万。
在曹操征调兵马决战时,原野上的唐军如蚂蚁搬家那般向山岗上徐徐移动,而巡营兵马方才数千之众,象征性防卫曹军的突袭。
时至中午,见城外唐军迁营工程至半,兵马散落在原野上时,曹操一声令下,数万曹军从城中鱼贯而出,鼓声作响,旌旗摇曳。为牵制城东唐军,曹操让曹昂率兵万人出动。而他自率三万兵马从西、南两城门出击。
“子和率骑先行!”曹操扬鞭前指,说道。
“诺!”
曹纯挥鞭抽马,高声道:“虎豹骑随我前来!”
“呜呜!”
鼓声大作,曹纯率虎豹骑出击,驱赶那些游荡在原野上的唐兵,继而横扫留守在唐军旧营的唐卒。
“!”
见到曹骑挥舞刀矛杀来,唐军似乎没想到之前求降的曹军会出城袭击,急忙将手上的辎重、毡帐舍弃,各个撒丫子奔走,在营地里四散逃窜。
或有负责警戒的唐军将校试图迎战,曹纯趁其结阵之际,便率骑冲击,刀砍矛刺,唐卒被杀得落荒而逃。
亦或是弓弩手见曹纯率骑突袭而来,赶忙搭弓射箭。然未等他们射出,他们当头迎来一阵箭雨,射得他们仓皇躲闪。
“痛快!”
一箭射死唐军弓手,曹纯仰头而笑。
曹纯兄长乃曹仁,而兄长的战死让曹纯对唐军充满了愤怒,恨不得尽诛唐人,以为兄长报仇雪恨。
“咚!”
曹军的袭击引起了唐军警戒,浑厚的鼓声在原野上响彻不息,唐军将校呼喊奔走,召集麾下兵马迎战。虽说曹军袭击突然,但早有准备的唐卒并未混乱,而是在将校的招呼下迅速到位。
如正在迁营的唐卒因披有甲胄,随身携带兵器,于是就地放弃辎重,在将校的指挥下列阵,反应之迅速可称强兵。
其中一支骑队受张辽调度,率先出击迎战,‘马’旗迎风飘扬。
“嗖!”
马超一箭射落曹骑,大声道:“休得猖狂,马孟起在此!”
很快,马超麾下的精骑便与曹纯所领虎豹骑混战在一起,在原野上,在弃垒中,骑卒捉对厮杀。
曹纯所领虎豹骑虽为曹操精心培养的骑兵,但与马超所领直属的禁军骑卒相比差距不小。甲胄、兵器尚能一比,但马匹的高大,骑卒的骁勇,根本无法比拟。
因此,厮杀两三轮之下,纵曹纯武力出众,但在整体实力的差距下,依旧被杀得连连败退。幸曹军大部今已列阵完毕,在曹操的指挥下不断向前逼近。
见任务完成,曹纯率虎豹骑及时抽身,撤至步卒身侧。
“呸!”
马超吐了口唾沫,不屑道:“今且放过你等!”
“撤!”
因惧步卒弓弩,马超率骑稍撤,为即将到来的唐军步卒压阵。
“呜呜!”
在号角声下,却见迎头数千甲兵压上,重甲厚铠,腰悬弓弩,握矛持盾,齐步挺近时,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于队列中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刘异何在?”
许褚策马出阵,冲着前营喊道。
“仆在!”
刘异听到召唤,快步出阵应道。
许褚用鞭斜指曹军,说道:“陷阵营为我所领兵马,昔日破敌无数。你今统领厮杀,若坠了我军威风,我必先斩你首级!”
中郎将刘异神情发狠道:“将军不说,异也知陷阵营之威风,今当随军共存亡,兵阵如撤,我自绝于军中。”
“好!”
许褚望了眼不断逼近的曹军,率亲卫返回中军,指挥麾下兵马迎战曹军。
“陷阵之志!”
领头勇卒高喊,后排兵卒扬声而应。
“有死无生!”
口号响彻原野,其之豪迈不弱数万曹军。
闻言,曹操神情微沉,他岂会不知陷阵营之名?
自张虞起兵以来,拣选精壮兵卒充实陷阵营,由高顺、许褚二人执掌,为张虞屡破强敌。而今遣陷阵营迎战,恐是有一番苦战了。
“传令于文则,陷阵兵精,能否破敌且看他了!”曹操吩咐道。
“诺!”
曹操为了争取破敌,将于禁安排在前阵。而于禁麾下的步卒由丹阳兵组成,皆是剽悍善斗之辈。
“杀!”
两军先以箭矢交锋,但因双方兵卒皆披重铠,箭矢造成伤害不大,临阵三矢后,最精锐的两支步卒厮杀在一起。
“杀贼!”
“斩首一级得一奴!
为了激发兵卒的战斗意志,曹军将校开出了高额悬赏。而观陷阵营沉静了许多,常年作战的他们,已经明白他们厮杀能得到的东西,以及当逃兵的代价,因此除了厮杀声与受伤的哀嚎声,别无其他杂音。
在陷阵营厮杀之时,张辽、贾诩等唐军将校立于山营的望楼上。
“先生神机妙算,竟能看透曹操诈降之计!”张辽敬佩道。
“过誉!”
贾诩捋须而笑,说道:“曹孟德用兵狡诈,好使诈计。先以联姻同盟为由骗刘备至江东而后囚禁,今为求生路未必不能诈降而后击我。”
说着,贾诩反而过来向张辽拱手,说道:“某恭喜督帅,曹操如计出兵,今下依略用兵,破曹操尽在今日。”
“嗯!”
张辽颔首而笑,说道:“先让许褚领甲士消磨曹操一阵,待曹卒疲惫之际,便可让公明、子龙二将压上。”
贾诩的计策浅显,故意懈怠移营,让诈降的曹操发起袭击。而为了击破曹操,让许褚领五千精锐步卒迎战,死死拖住曹操麾下兵马。
徐晃召集三万精兵,却不急于投入战斗,等曹操麾下兵马厮杀累了,再把生力军投入战场,达到一战而破敌的战术目的。
故今从天下往上看,许褚所领五千兵马依秦淮河畔与曹军兵马厮杀,侧翼由马超所领骑卒压阵。二者相比之下,五千唐军组成的阵型纵深很浅薄,而曹军阵型非常厚实。
但在厮杀的战场外,徐晃、赵云各领一万五千步骑,不紧不慢地在列阵备战中,等到曹军厮杀得筋疲力尽之时,便是他们率兵猛冲之际。之前被曹骑冲散的兵马在中军大纛下重新汇集,以备不时之需!
第628章 垂死
困兽之斗永远不能小觑,许褚所领五千甲士为了能消耗曹军精力,甚至不敢主动发起冲锋。故今与曹军厮杀中,前排唐军甲士立大盾以阻,夹杂长矛聚而成林,与曹军展开残酷的血肉厮杀。
盾墙配上密集的矛林,两军之间长矛交错,矛杆哔哩吧啦碰撞在一起,当有锋利的矛尖冷不丁破开甲胄时,便有一声闷哼响起。
在许褚指挥下,五千唐军死死咬住位置,小伤不下火线,重伤阵亡便由后续兵卒替上。因此任凭曹军如何冲击,丝毫不见军阵后撤。
阵中,刘异扯着嗓子嘶吼:“一人退诛伍长,伍长退诛什长,什长退诛屯长,屯长退诛军候……我若退,众可诛。”
“杀!”
陷阵营军规之严苛超乎众人想象,在立营之初,张虞便制定‘退者死,家眷罚没为奴’近乎变态的军规。这条军规下,不论兵将旧时所立功绩多少,凡有一次胆怯者,便执行此军法。
变态军规下,逼所有参加陷阵营的兵将必须中人人向前,要么被敌人杀死,要么击溃敌寇。但陷阵营兵之福利远超其他兵马,毫不夸张的说其兵战死的话,家小一辈子生活无忧。
与‘曹军斩一首,得一奴’的高额悬赏相比,陷阵营的军士他们若是撤退,其所付出的代价非常高。不仅意味着旧时厮杀心血付之一炬,更关键在于家小都会被连累为奴,天堂与地狱在一念之间。
故在残酷军法的威胁下,及主官的鼓舞,陷阵营兵人人奋战,死战不退,成为曹军不可逾越的存在。甚至唐卒在受重伤临死前,他们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拥抱死亡,力求在死前带走一人,以保证家小一辈子的无忧生活。
从午时厮杀至下午,随着太阳渐西斜,厮杀有一个多时辰的唐、曹两军兵卒力气渐弱,人人露出疲惫之色,但双方都不敢泄气。一方困兽之斗,另一方是精锐之卒。
见兵马力穷,而迟迟不能破敌,曹操愈发着急,催促说道:“让虎豹骑出动,看能否击挑动敌阵。并让文烈带兵压上,力求一举破敌。”
“诺!”
中军旗挥,曹纯明知非马超对手,但依旧义无反顾领虎豹骑发起冲锋。马超不敢怠慢,提前出击便将曹骑拦截下来,两军遂混战在一起。
战场上出现的一幕尽被张、贾二人看入眼底,而无需贾诩多言,善于捕捉战机的张辽,便已命人挥舞令旗,示意赵、徐二将出击。
“咚咚!”
令旗猎猎挥下,激昂的鼓声顿时响起。
赵云横矛前指,厉声道:“出击破贼!”
“破贼!”
“威~武~”
歇息多时的唐卒在赵云的指挥下,发出沉闷而高亢的口号声,恍如下山猛虎向疲惫的曹军杀去。
鼓声震天,烟尘漫天,号声如雷,如遮天之云压来。
望着朝大军扑来的赵、徐两军,曹操神情流露出些许绝望之色,他意识到自己失算了。今前不能破陷阵强军,后又杀来精力充沛的两支强寇,而自己兵马疲惫,当如何击退强敌?
“呼!”
深呼吸了下,曹操露出决绝之色,说道:“子丹、子满随我出阵迎战一军,妙才领兵击另一军。”
“丞相,我军不能破贼,今分兵又迎战二部强寇,恐难取胜啊!”
夏侯渊犹豫说道:“以我之见,不如引兵退守城郭先,后再出兵破贼!”
曹操冷笑了声,说道:“出战兵败,人心浮动,与其沦为瓮中之鳖,坐以待毙,不如今日奋战击贼,求得一线之希望!”
夏侯渊沉默了下,拱手说道:“愿随丞相死战!”
“善!”
在赵云、徐晃二将进军之时,曹操、夏侯渊各率兵马转向迎战。
唐骑先行出阵,朝着曹军奔驰掠过,马蹄声响,箭矢纷飞,迎头将仓促列阵的兵马射去。许多精壮被射倒在地,箭簇穿透皮甲,射中曹卒的身躯,殷红的鲜血涓涓而流。
骑射之精准,可以说是超乎曹卒的想象。几乎一箭一人,有些神射者专挑无遮拦的脸下手。
数百唐骑驰射一番,曹操所领曹军刚列好阵型时。精力充沛的唐卒便加快脚步朝曹卒杀来。
“杀贼!”
一名什长大吼跃出,挺着一杆长矛,直刺向曹卒。凭过往厮杀的技艺,轻巧挑飞曹卒手上长矛,之后找准位置,刺入敌寇的胸膛。
十名兵卒受什长鼓舞,持矛大冲,将身前的曹卒杀得连连后撤。
战场上,类似这般什长的唐卒太多了。毕竟今下众人尽知是最后一战,皆渴望抓住机会建功,且曹军为南人,因常年习水战,远比北寇更好杀,故人人争先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