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钟繇因在年初被封夏国公,故此封爵位集中在杜畿、庾嶷、荀攸、郭图、董昭、王晨等文臣,及之前未参与南征的武将。
庾嶷追随张虞近二十年,负责执掌朝廷度支,受封文臣中唯二的开国韩国公,采邑属于是国公中最低一档,约七千户三百户。
杜畿、荀攸、郭图、王晨、吕范五人受封郡公,依各自所在家乡郡。董昭、辛毗、杨俊等人封县公,同依各自所在家乡县。受封者如有家乡冲突,便授封临近郡县。
实邑改为采邑虽减少了食邑收入,但架不住名头变好听,以及所能享受到的礼遇变高。故有些人为了能挤进公爵行列,寻找各种关系,但因涉及诸卿之多,故请托几乎没用。
爵位诏书下达后,诸卿大为欢喜。在第二天朝议,有些人便换上公爵服饰,惹得侯爵之人好不羡慕。不乏好求名利者,私下抱怨爵位调整不公,但因张虞封赏标准有迹可循,故与其说抱怨,更多是嫉妒。
五等爵制下,郡、县二公羡慕国公,侯爵羡慕公爵,伯爵又羡慕侯爵。或有人感叹自己不能早识英主,亦或是感叹自己过去没有再拼命些。
爵位调整不久,交州使者终于风尘仆仆至长安。
“仆士拜见陛下,不负陛下昔日之命,说得君父献州来降!”士行以叩拜跪礼。
张虞凭空虚扶,笑道:“卿劝降有功,朕当大赏。不知卿父何时入朝?”
“禀陛下,我父已迎高将军入岭,而今与叔父正在北上途中,恐陛下不知交州近况,特命昼夜兼行,并先奉交州七郡户籍于陛下。”
说着,士将三卷的竹简交由侍从代呈。
张虞摊开竹简,却见七郡五十一县户籍、人口皆书写于简上。
“有户八万三千一百,男女共四十一万六千口。”
粗略扫视竹简上的数据,张虞问道:“交州在册汉籍四十余万口?”
“陛下,在册百姓乃纳税之民,流民、熟夷或大族隐户不计其中。”士说道。
“朕闻士氏雄霸交州,僮仆如军,不知可有记载入册?”张虞笑眯眯问道。
士不知张虞发问目的,不由紧张起来,说道:“我父为安交州七郡,不得不招兵买马,编为部曲,故不在户籍之中。交州宗族繁多,势力倾于邦君,存储富于公室,仆从私附或超载册民众。”
交州包括后世的红河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及广西盆地,前二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农业社会下,光安南地区便能养活几百万人口,故张虞对交州所呈的户籍颇有异议。
为此士给了详细的解释,交州地方势力强大,所拥有的部曲、僮仆之多,远超官府所拥有的人口。对此张虞颇是认同,交州蛮夷众多,汉人拥有武装,能够大规模掠人为奴。
张虞问道:“交州宗贼、豪强蟠踞,朝廷欲治交州,不知卿有何见解?”
士迟疑半响,说道:“交州民情复杂,臣父治交州,笼络宗族诸帅,征辟为官,准领兵马。陛下欲治交州,恐我不能答疑,不如待臣父至长安,陛下召之问话。”
说着,士念起地理,说道:“禀陛下,交州地理复杂,舟舸经灵渠能至南海,然南海与交趾之间群山阻挠,二者山道难行,其中又多夷部林立,因此州内常以海路互通。经合浦津,南海浮海可达交趾,反之北上能至南海郡。”
“故陛下欲治交州,看能否建设大道,降服沿途夷部,以备宗贼叛乱。且日南郡中叛贼,象林县人区连杀长自立为王,子孙相承至今,时常遣兵北掠日南、九真。”
交州内部山岭纵横,可以说陆路非常难走,反而海路更便于通行,因此两汉专门在雷州半岛设立合浦郡,以便于海路通行。
“善!”
张虞心中有数,笑道:“卿奔波辛劳,且先退下休息,待卿父至长安,朕再一并召见。”
“诺!”
士趋步告退后,张虞看向吕范,问道:“卿以为交州何如?”
吕范沉吟少许,说道:“交趾、南海二郡沃野千顷,户口殷实,后汉律法松弛,宗贼大壮,得以为祸邦县。故欲安交州,当肃清宗贼,核查民籍。另交州山岭重重,夷部林立,道路难行,因此当开驿站,以便朝廷远治!”
张虞笑眯眯问道:“子循前些日上疏,言不服岭南水土,恐难为朝廷久镇岭南。不知卿可有建功之念?”
吕范不假思索答道:“陛下欲安交州,臣愿南下建功!”
“善!”
张虞声音微低,说道:“今下如能在岭南大建功绩,朕绝不负卿!”
“谢陛下恩情!”
张虞创业之初,吕范替张虞干肮脏事,得罪了不少人。尤其当年的关中惩治王宏,让吕范在朝中颇受排挤。
因此,张虞莫不敢忘吕范旧时付出的功绩,今交州恰好需要文武兼具之人出镇,张虞有心送一桩功绩于吕范。
“此番南下,卿受拜为交州牧,领安南大将军,都督诸郡兵马。”
吕范诧异说道:“陛下之前欲委交州刺史,辅高将军安境,今怎授范以州牧之官?”
张虞大笑几下,轻拍吕范肩膀,说道:“朕之所以委刺史,恐子循文政不济。卿兼济文武,乃朝廷之上卿,不授州牧,岂不苛待子衡!”
在君臣信任上,吕范、张辽、徐晃、郝昭等将为一档。因此对于以上之心腹,张虞基本不会苛待。毕竟吕范今任司隶校尉,若兼任交州刺史太寒碜了,不如一步到位,授交州牧。
“范当竭忠尽力,为陛下以平交岭!”吕范跪地受命,感激道。
“卿多礼了!”
张虞扶起吕范,叮嘱说道:“交岭蛮人多而华民少,与中原民情大不相同,蛮人作乱时,官府可得豪强助力。故豪强不可不抑,但又不能不用,如有贤能者可举荐为官。其中交趾、九真毗邻边陲,而与中原相隔遥远,故望卿能够好生处置。”
之前有言,安南独立的关键在于地方精英不得中央重用,长期在本地任职,形成了浓厚的地方主义,故地方精英缺乏大一统国家的意识。
安南独立的另外关键点,在于李唐保卫安南的失职,与北宋在军事上的无能。
林邑国在汉末诞生,后续几百年里常有进犯安南。而安南空有庞大人口与经济体量,因缺失武装力量保护,导致了安南人经常性遭掠。
而李唐每次虽能够击败林邑的入侵,但却因统治成本太高缘故,不愿统治林邑。结果便是士民遭到巨大财产损失,安南人不胜其扰,由是滋生不满。
继而,南诏大规模劫掠安南,李唐击退南诏后,将节度使制度在安南设立,当地招募兵丁,成立静海军军镇。
总而言之,安南独立原因很多,其中思想上缺失大一统观念,军事上未能得到合理保护,地方精英不认同中原王朝三方面应是最关键。
故对张虞而言,他必须让交州豪强在政治上得到保障,且需抑制强大的地方势力,以确保官府能够长久统治。
吕范略知张虞之意,拱手说道:“交州之政在于恩威并行,若陛下信仆,请受仆举官之权。”
张虞沉吟了下,说道:“罢州郡举官之权乃国策,纵朕不能违之。但因形势不同,卿如欲举官可上疏奏报,朕无不应从。”
念起一事,张虞补充道:“前朝因乱而弃珠崖,今朕闻珠崖岛上人烟稠密,盖有数万家,卿至交州任职,看能否为国重设珠崖郡。”
“范谨记之!”
第640章 新设二州
安排好交州事宜不久,因扬州有新报至,杜畿特亲呈于上。
“陛下,扬州牧赵国公奏疏呈至!”杜畿汇报导。
张虞注意力从南中文书上挪开,问道:“关乎何事?”
“赵国公以为扬州辽阔,而州郡豪强势大,难以细查诸郡。故今请陛下析分扬州,再令诸郡守仔细核查户籍。”杜畿说道。
张虞摇头而笑,说道:“执掌三万精兵,却这般畏首畏尾。传令于郦嵩,让他遣兵马下乡亭,一一检索户籍,比对各家田亩。隐匿百姓十户或田亩一顷以上者,举家迁至河湟。”
相比精神需要上一统的安南,辽东、河湟更需要汉民迁徙实边。
“遣兵检索,恐会滋生民乱!”杜畿担忧道。
张虞冷笑了下,说道:“江南豪人势大,僮仆数千,田野百顷,一族之口不亚一郡之县,朕岂能容忍。若生民乱,那便遣兵征讨。而如有叛乱者,一律发配乐浪。”
天下打完了,张虞接下来可不会客气了,越是向地方豪强退让,他们反而会得寸进尺。对张虞而言,未来一至两年的政治主旋律在检索百姓,编户齐民上。东南可视为试验田,看下广检户籍、比对田亩的会引起什么反应!
“那析分扬州呢?”杜畿问道。
“卿有何见解?”张虞问道。
“臣以为扬、荆二州户籍殷实,疆域广袤,今不如从二州之中各取郡邑以设新州。”杜畿沉吟少许,说道:“如以畿之见,不如取扬州之豫章、鄱阳、庐陵三郡,取荆州之修江夏、长沙二郡,共约五郡以设新州。”
“时江东三州各有五、六郡,而新州据有夏口,为吴首楚尾之地,以绝割据之患!”
杜畿所设新州大体从二州中间切开,将柴桑、夏口剥离,在军事地理上确实能遏制东南的割据。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一州辖五、六郡甚少,先筹备江州设立事宜,让扬、荆二州拆至七郡,江州看能否同析出七郡。”
若是中原诸州管辖五郡能接受,但作为南方诸州管辖五郡算是偏少。毕竟南方土地广袤,想深入治理,必须细化郡县的管辖范围。
“敢问陛下,新州何名称谓?”杜畿问道。
“既是吴楚之交,那便称以鄂州。”张虞说道:“卿可先拣选适宜刺史,并与二州言明析设鄂州之事。”
“遵命!”
杜畿应了一声,说道:“荆州刺史诸葛亮上报,经襄阳郡招揽山蛮,山蛮四千余家迁入中,男女盖三万余人。今请朝廷免赋税五年,罢徭役十年,后续如荆蛮归附,望陛下皆能行此恩惠。”
张虞笑道:“熟蛮欲降我朝,实乃国之幸事,今添设中县,由孔明举用贤人。至于减免赋税之事,宜当准奏,以便夷人争先来降。且此诏令不仅可在荆州执行,甚至能在鄂、扬、营、交等州施行。”
在汉民有限的情况下,州郡若想增加人口,大概只能指望熟蛮的归附。而熟蛮在荆州其实不少,如在东汉永和年间,便有地方太守上疏,认为某些荆蛮与汉人无异,可以增加对荆蛮的税收。
忽想起南中事,张虞问道:“益州与南中之事,不知卿与丞相有何考量?”
先前益州刺史为孙资随大军东征,因立有功勋,今特留在朝廷,接任吕范空出的司隶校尉。眼下益州暂无刺史,且今张虞有意拆封益州。
“回陛下,益州如同扬州,除蜀中殷实之外,南中、巴中多山寡民。巴蜀可为一州,但南中汉夷杂糅,常有夷丁叛乱。故以臣之见,南中或能单设一州,如营州专理西南夷事。”杜畿说道。
从汉武帝开始,南中便被中原王朝纳入统治,因毗邻巴蜀,故被并入益州中。且因毗邻巴蜀,南中夷便被不断掠夺为奴,成都乃是当时天下最大的奴隶贸易市场,巴蜀中上之家几乎家家有奴隶。
西汉时,犍为郡尚有夷部,而至东汉时因不断被掠为奴之故,因此郡内的夷部要么消亡,要不就主动南迁。蜀汉时,将犍为属国改为朱提郡,在南中大规模叛乱时,朱提郡成为南中都督驻地。
交州与南中几乎同时期被中原统治,按照正常推演的话,到唐朝时期,交州与南中应该相同,至少生活有上百万汉人,然二者命运在南北朝时期发生偏移。
南中在东晋之后,由汉人大族爨氏制霸,因避免被南朝政权征服,爨氏主动夷化,与当地蛮部结亲,导致大量本应汉化熟蛮与当地汉人夷化,被冠以爨人称谓。
唐朝阶段,汉夷参半的爨人被诏蛮所取代,二十万户爨人被迁至滇西,导致云贵汉化中止,并且一直独立至宋末,最终被蒙元所灭,而明朝为了汉化云贵,不得不重新迁民实边。
安南的静海军节度使,与南中的爨氏政权,二者的独立其实反映了相同的问题。
中原王朝统治当地,需要依靠汉人豪强,但又因太过强盛容易割据。且因地方精英不被中原所认可,导致了分裂倾向的加剧。若不依仗豪强,如有蛮人叛乱,官府需要依赖豪强力量镇压。
因此,张虞欲将南中单独设州的目的非常明显,以便州刺史更好笼络、抑制汉人豪强,及征讨南中叛乱夷部。
而镇守南中、交州的兵马,张虞心中已有计划,必须就近抽调客兵镇守,或是征调蛮兵远征。如南中可由益州兵或五溪蛮驻守,交岭可由南中兵或荆州兵马驻守。
张虞说道:“旧时孙策率兵南征,破豪人,斩夷部,辖分数郡。今便以柯、越、朱提、建宁、永昌、云南、兴古七郡为贵州,意如贵宝之州,望能出金、银、铜输至中国。”
“都督张丰远调归京,州刺史为王凌,兼领诸军事,总理南中军政,令检索民户,招聚熟夷,举荐南中贤者谒朝。”
“诺!”
聊了些关于南方州郡的治理问题后,杜畿便以要事告退。而杜畿离开不久,王晨便受诏前来面见张虞。
“拜见陛下!”
“免礼!”
张虞扶起欲行礼的王晨,笑道:“唐律自被推行以来,州郡官吏多有称赞,卿所修律法远胜汉律。”
“非臣一人之功!”
王晨谦虚说道:“况据下属官吏上报,律法尚有不足之处,还需改进修补。”
张虞邀王晨落座,说道:“朕闻卿麾下有一女,年岁正值二八,不知可有婚配?”
“未曾婚配!”王晨答道。
张虞坐在榻上,说道:“朕欲以卿女婚三皇子,不知卿以为何如?”
“三皇子!”
王晨愣了愣,三皇子张漳因聪慧而受张虞宠爱,自家妹妹恐张漳威胁到自家儿子的地位,因此颇忌惮张漳。今陛下将他女儿许配与张漳为妻,不知什么意思?
张虞笑眯眯,说道:“兄长莫非不愿与朕亲上加亲?”
因担心妹妹生气,王晨不知怎么回答张虞,吞吞吐吐,仿佛有难言之隐。
“朕三子聪慧,莫非配不上卿女?”张虞神情故作严肃,反问道。
在君威的压迫下,王晨心中多有忐忑,自思张虞未有改立太子之倾向,今答应婚事或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