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汉昭唐 第451节

  张弼年才十六,今下想到远离父亲,忍不住红眼。

  张虞忍着不舍之情,轻拍肩膀鼓励,说道:“母妃与你同行就藩,每日问候不可少。若遇事不决,不妨多问你母意见。再有不决之事,不妨遣骑书信于朕。”

  “臣必孝顺母亲!”

  张弼虽说急躁,但心却赤诚。而其因有匈奴王室血脉,早早被安排为匈奴王,张虞又自觉对不起张弼。

  “元皓何在?”

  “臣在!”

  田丰避席出列,上前应道。

  “朕拜卿为云中国相,今随云中王就国,你当好生辅佐。”张虞说道。

  “臣当竭尽忠心!”田丰答道。

  田丰自投降张虞以来,行事颇为勤勉,献计颇有功绩。兵事结束以后,田丰在枢密院任职,张虞自觉小用田丰,遂让田丰出任云中国相,理军机之事。

  因担心张弼不靠谱,张虞思索了下,说道:“田公文武之才,朕多钦佩,故常咨询之。小子年幼,不知军政之事,今还不拜谒相父,以求就藩之后,能得田公辅佐。”

  闻言,张弼犹豫片刻,便向田丰作揖,说道:“小子拜见相父,如我不器,望相父教诲。”

  “岂敢!”

  田丰急忙扶起张弼,说道:“殿下不弃老臣唠叨,臣当竭力辅佐。”

  “善!”

  张虞满意颔首,说道:“田君今行北疆,而年岁颇大,故朕特赐玉杖。持此玉杖剑履面王,参拜免跪!”

第643章 六曹

  “卿远行云中,离朕千里之外,当保重身体。”

  深宫内,张虞怀抱阿剌海,诉说着情语。

  昔在宫中,不见张虞多么疼爱,而今将与妃嫔分别,倒让张虞追忆过往。

  “若陛下不舍,妾要不留在宫中?”

  阿剌海不舍离别,眼眸红润。她之前自觉得不受宠幸,故脑热之下,答应了儿子就藩云中之事。而经张虞这几日温存,怀念起旧时欢喜日子,这让她舍不得离开张虞。

  “诏书已下,岂能违背!”

  张虞犹豫少许,说道:“何况弼儿年幼,今无夫人督促,恐他会纵法放肆。”

  少年就藩为王,张虞最担忧张弼心性不成熟,容易在权利的腐蚀下,在国中肆虐行事。故有母亲的督促下,不至于让张弼走上歪道。

  “哎!”

  阿剌海微叹了口气,说道:“国中长老不少,弼儿年少难慑国人,今下理应陪他就藩。”

  “美稷至长安仅千来里,你若欲见我,不妨偶尔南下长安。或朕北巡之际,与夫人相会不迟!”张虞抚着洁白的腰背,说道。

  “嗯!”阿剌海弱弱应道。

  张虞欲抱阿剌海入睡时,却听见侍从急报。

  “陛下,东南急报!”

  “何事?”

  隔着屋门,张虞回应道。

  “据枢密院消息,约是贼人反叛之事!”

  过了片刻,让阿剌海先睡后,张虞便整齐衣冠,急匆匆前往宫中的理事署衙。

  “臣拜见陛下!”

  贾诩领着值夜官吏作揖。

  “免礼!”

  张虞单刀直入,问道:“何事,竟要深夜请示!”

  “禀陛下,据郦扬州所报,自他度田索民起,郡县大姓及兵长、群盗并起,或有劫杀长吏,或攻杀兵吏。兵马追讨,到则解散,去又复发,丹阳与吴郡尤甚!”贾诩说道。

  张虞眉头皱起,说道:“朕曾下令让郦嵩遣兵马下乡检索,今怎生反叛之事?”

  贾诩说道:“兵吏检民,则隐匿户籍。兵吏去往,则民众复返。行事严苛,则激民怨恨。吏员为导,滋生民变之事。故郦扬州恐东南齐叛,今问陛下能否稍延度田、索民之政。”

  “若推延度田、索民二策,岂不令豪人得意?”张虞神情冷峻,说道:“下令于郦嵩,于州郡悬赏贼首,再遣兵马进讨,若上下齐叛,讨灭之,男为奴,女为婢。”

  深夜被惊扰的张虞本身有股不爽,今得知度田不顺利,张虞便打算杀鸡儆猴了。

  “且慢,陛下若如此行事,恐会惹东南民怨,且兵戈之下将伤生灵,有违陛下怀仁之名!”贾诩劝道。

  “卿有何见解?”张虞斜眼看着贾诩,语气颇是不爽,问道。

  贾诩捋须而吟,说道:“州郡之中岂会处处皆是叛民,大族豪人之中岂有不思为陛下尽忠者?”

  说着,贾诩脸上闪过一丝狡诈之色,说道:“留守东南之兵多为外兵,不识东南地理,不知东南习俗。故陛下不如让郦扬州举荐东南士人为军师、将校,驱东南之人以征叛匪,扬州士人欲为陛下效力者,岂不人人自荐讨贼。”

  张虞眼睛微眯,对贾诩所献毒计颇是认可。世界上可不缺少渴望上进之人,今用扬州人征讨扬州人,何愁度田、索民之政不能成?

  “且依文和所言,让郦嵩举荐南人讨贼。但政令不改,如有叛者,斩贼首,从者北迁。”张虞说道。

  “遵命!”

  怒气稍消,张虞说道:“南土少经兵事,豪强蟠踞郡县,不似中国兵事连绵。但扬州叛乱之事,却又不可不察。”

  “陛下,中原豪强坞堡多有拆卸,陛下不如今岁下诏督促豪强出缴甲胄、强弩,并准民众互相检举,而有知而不缴者,依律法从事。”贾诩说道:“甲胄、弓弩绝迹,便是度田、索民之始。”

  “嗯!”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卿明日呈疏一封,朕让尚书台执行。”

  “诺!”

  度田、索民之政,张虞本想在中原施行。但之前考虑到中原经历兵事,民风已是剽悍,故冒然下诏会引起叛乱。故张虞便打算温水煮青蛙,先拆除坞堡,收缴兵器,再下令索民、度田。

  在没有拆除坞堡,收取兵器的情况下,扬州的索民、度田引起了叛乱。而在有事先措施的情况下,中原后续情况势必会比扬州更可控。

  天亮后,不消张虞多说,尚书台尽依贾诩计策下诏,并下达收缴中原甲兵诏书。

  而丞相钟繇与尚书台杜畿因有公务,今二人齐至紫辰殿拜见张虞。

  “二卿有何要事上报?”张虞问道。

  “禀陛下,臣与杜令君商讨州郡官制多时,今窃以为陛下既制六部,又收天下官职于台阁,故为便于治理,宜当按六部而设官!”

  钟繇将奏疏递交,便由张虞浏览。

  张虞翻浏奏疏,却见钟繇奏疏中,提议将州、郡、县三级原有官职废除,改设六曹司。

  在州郡一级中负责不同的政务,如六曹司分别为功曹(人事、教育)、仓曹(财政、仓储)、户曹(户籍、赋税)、兵曹(军事、治安)、法曹(司法、刑罚)、士曹(工程、水利)。

  六曹上下对接,各司其职,利于执行尚书颁布的六部下达的指令,如户曹便执行户部令,功曹执行吏部令。而六曹的长官称为州司马,郡中称为郡参军,县中称之县判事。

  而除六部曹外,沿袭汉风,州别驾为副长官,辅佐州刺史行政;州主簿为司法官,纠举六曹之权。

  至于州郡兵不归州刺史管理,而是归属于枢密院与四卫十六府管辖,一者为练兵,二者为统兵。

  “可行!”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六曹治事,上应六部,下治郡县,比旧时长史、簿曹、兵曹更适宜。况旧时郡属吏俸禄高于州属吏,而今也已一并更改颇好!”

  东汉情况特殊,州刺史以小官掌大权,并渐渐演变出郡以上的行政单位,并衍生出州牧,然众属官的俸禄却迟迟没跟上。

  今张虞一统天下,除了中原官职大变革,州郡县官职势必也要变革,官职与俸禄必须符合州郡县三者之间的差别。

第644章 云中王

  时至三月,春雨如期,冰雪消融,渭水上涨,浪花奔流。

  浮桥横跨渭水两岸,两千兵吏浩浩荡荡跨浮桥向北。张弼携母阿剌海就藩云中郡,张虞携诸子至渭水桥送别。

  “今至渭桥,劳请父皇留步!”

  张虞拍了拍张弼结实的臂膀,说道:“两千兵马归你调遣,你当好生善待珍惜。待云中国安稳时,朕便会让并州将户籍拨至云中郡。”

  孩子远镇边疆,张虞不可说不配兵马。故精挑细选下,从起家的老兵中挑选出两千并州籍贯与匈奴背景的兵吏,让他们随行张弼就藩。

  毕竟就藩云中,所属国民主体是南匈奴人,若没有熟悉匈奴习俗的兵吏随行,张虞很难说放心。况且张弼初至国中,需要一支可靠且忠诚的队伍巩固地位,并为心腹以供驱使。

  至于供养云中国的钱粮,张虞暂时让并州负担二年的支出,从第三年开始,因张虞事先的要求,云中国便要自给自足了。

  张弼身着劲服,意气风发道:“云中为我唐室祖地,今儿至云中就职,必固边疆,以消父皇忧患。”

  张虞声音很轻,透露出一股隐忧,说道:“匈奴桀骜难驯,切记恩威并施之语。不知如何笼络匈奴长君,不妨由母亲出面为你结亲,有姻亲为臂膀,便能在塞上稍立根基。”

  “父皇放心,翁父已变卖家产,率部曲同行。凭翁父武艺,匈奴不敢不服!”少年心性,不知父辈隐忧,笑道:“待匈奴威服儿臣,再与其结亲不迟。若是先行结亲,岂不令人小瞧?”

  吕布四旬有余,因膝下无子之故,倒是视张弼为子。此番张弼就藩,出于维护女儿王妃的地位,并考虑到回归故乡,吕布便向张虞上疏请求,准许他率五百部曲随行就藩。张虞考虑到云中故郡情况的复杂,便同意了吕布的请求。

  而吕布虽说反复无常,但彼时乃是在乱世下。而今吕布归附唐朝,此行率部曲北上,目的仅是为女婿鼓吹声势,故张虞倒不因此而生疑。

  “你有计策便好!”

  见儿子自有计较,张虞颇是欣赏,谓左右说道:“二兄虽说粗略,但事有计较,你等往后若是就藩,当向二兄多多请教。”

  “好说!”

  张弼大手一挥,说道:“诸弟弟往后就藩,为兄各送五百匹良驹。”

  “今时立下豪言,日后莫找朕哭诉钱粮便好。”张虞戏谑道。

  因无利益冲突,张弼与诸兄弟可以说是兄友弟恭,没有矛盾之事。

  “嘿嘿!”

  “祝二兄/二弟此行,马到功成!”

  “父皇、大兄,与诸位弟弟留步!”

  在父亲与兄弟的送行下,张弼萧洒的翻身上马。

  吕布上前拜别张虞,说道:“陛下留步,此行有布庇护二郎!”

  “让劳奉先了!”

  “不敢!”

  吕布稍行军礼,便上马扬鞭,追上前行的队伍。

  望着远去的背影,张虞颇是惆怅。张弼所在云中国倒是不远,但往后所送别的皇子都将远行数千里,前往那辽东、南中、河湟、东南、交趾等偏远之地,恐自己不知要时隔几年才能和孩子们见上一面,甚至可能终生难见!

  “太子!”

  “儿臣在!”

  张洛凑至张虞身侧,恭敬问道:“不知父皇有何吩咐?”

  “你继皇位,二弟若是叛乱,不知你有何打算?”张虞语气平淡,问道。

  “啊~”

  张洛神情一惊,他可没想过这种事。今父亲在二弟就藩之时,忽然这般向他发问,不知父亲想考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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