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畿诧异说道:“那南郡岂不与京兆、河东、河内相同,皆为京畿之地。但南郡离京畿千里之外,岂能与京畿之地相当?”
张虞说道:“南郡虽为直辖,但却不与京畿相当,而是与州刺史位同。故不妨将南郡改为江陵府,府中长吏称府尹,与荆州刺史位同。”
南郡既然非常重要,那便不如效仿唐宋及后世的直辖市制度,将南郡单独列出来。一来便于增加郡守升迁后的位置,二来便于朝廷更有效控制当地。
“若依陛下所言,岂不天下诸州中,凡赋税重地、漕运枢纽皆能提郡为府?”杜畿若有所思,说道。
“大体如此!”
张虞说道:“太原山河表里,为代朔重镇,且为龙兴之地,旧时之都城,故可将太原郡改太原府。而河北之中,殷州魏郡为河北赋税重地,控河北大渠,可改为唐兴府。而中原之中,陈留郡为运输重镇,两汉殷实之地,可改为陈留府。”
太原不用多说,张虞之前有计划将太原设为北都,今若改郡为府,恰好将太原改为太原府,直属于朝廷。而魏郡因土地肥沃,乱世中多为河北政权首府,今下人口依旧殷实,故可拔改为府。
至于陈留郡,自身土地肥沃不说,其因地理之故,乃是中原、东南漕运的运抵点,承担向长安转运赋税的重任。且太平年间,因漕运中枢之故,商贾云集,必是赋税重地,故今提前改府,无非是保障赋税转运通畅。
“如将以上四郡拔为直府,诸州州治与所辖郡县恐有变动。如兖州需向豫州借郡,殷州需向幽州借郡。”杜畿说道。
“先让尚书台商讨,看是否可行!”
“诺!”
在君臣畅聊之时,侍从急匆匆而至。
“陛下,王公刚刚病逝于府中!”
“王公病逝了?”
闻言,张虞微叹了口气,谓郦嵩说道:“王公为你我教授,今他病逝,不可不服丧事。”
郦嵩悲叹说道:“归京之时,臣登门看望王公,时尚能言语,不料短短数日竟魂归九幽,呜呼哀哉!”
“伯松先往致哀,朕稍后便至!”
“诺!”
待郦嵩趋步告退,张虞吩咐杜畿,说道:“王公为朕翁父,朝廷依制治丧便可,莫要奢靡,莫要寒酸!”
“遵命!”杜畿应道。
第647章 激流勇退
王宏的离世,朝廷诸卿并不诧异,从前年开始,王宏便因病辞去官职,长期在家闭门养病。张虞上次看望,王宏便已难以下榻,需要侍女在身边服侍,故今病逝不足为奇,左右之人都做好准备。
关于王宏的治丧,他虽是张虞的岳父与师父,但不能临驾于皇帝之上,故不辍朝、不守制,皇帝遣高官吊丧、祭奠,便已示皇恩浩荡。
张虞考虑到王宏对于他的帮助,遂破例休朝一天,让士燮持祭文,以‘太牢’礼祭之。令文武百官至王府祭奠,并特许卤簿仪仗出殡,由王晨引灵柩至墓地。下葬前,张虞特例追谥王宏为‘文肃’,以国公礼下葬。
张虞虽不用服丧,但皇后、太子二不能不服,依照以日易月规矩,服丧三日。而为了彰显对王宏的重视,还让长安禁宴乐一日。
一套流程下来,张虞虽仅在开头露面,但京畿官吏无不感受到王宏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而在王宏病逝后,王晨、王凌二兄弟依礼制需守孝三年。王晨依制上疏丁忧守孝三年,张虞本不同意,但架不住王晨连续上疏,张虞最终批准了王晨的请求,归乡为父亲王宏守孝三年。
王凌虽远在贵州,但奏疏依然送至,与兄弟王晨相同,希望能为王宏丁忧守孝三年。而张虞收到奏疏,回了封信于王凌。
在信中,张虞痛批王凌因孝而忘忠,南中初改为州,诸事需由王凌料理。今中途而废,岂不弃大事而不顾。仅批准王凌在职守孝三年,不准归乡丁忧。因从小追随张虞征战,王凌得到书信后,颇畏张虞训戒,遂依张虞之意,在任上守孝。
王晨为大理卿,今归乡丁忧,张虞便让司马芝继任王晨的职务。王晨花了几天交接事宜,便欲携家眷归乡。
临行前,王霁特招王晨进宫。
王晨头戴麻巾,说道:“不知皇后招在下入宫,有何吩咐?”
王霁眼神复杂,问道:“陛下既已挽留兄长,兄长何必非要归乡丁忧?”
得知张虞将王晨女儿许于张漳为妻,王霁虽说有些许不满,但因不见张虞换太子的明显动作,故也没有过多表示。
王晨叹气说道:“父亲养育之恩,我难以报之。今父亲病逝,我为人子不可不归乡丁忧!”
王霁难以理解,问道:“小弟在贵州本欲丁忧,但因陛下下诏阻止,最终留任丁忧。兄长何不效小弟之所为?”
王晨摇头说道:“贵州偏远,为夷瘴之地,小弟身负重任,不宜轻易离任。而我不过区区大理卿,继任者众。况且小弟已不能丁忧,而我若贪恋职务,岂不无人为父亲守孝?”
见王晨自弃政治前途,王霁沉着声音,说道:“你可知正旦大宴之时,丞相钟繇向陛下请求明岁致仕,而陛下虽说不准,但观钟繇年岁迟早致仕。而你归乡丁忧,必与丞相之位无缘。甚至三年期满,能否官复原职亦是未知之事!”
王晨远比王霁看得开,说道:“我王氏门第显赫,已达人臣之盛,何必太过执迷于官爵。”
“兄长好自为之!”王霁无奈说道:“丁忧时,顺道为我敬以孝心。”
“必然之事!”王晨笑道。
说着,王晨看向寡言的张洛,迟疑说道:“太子性柔,皇后不妨让太子多多历练。陛下马上得天下,好果敢之子!”
“谢舅舅教导!”
“不敢!”
王霁品了口茶,淡淡说道:“大唐开国以武略,但欲齐治天下,非以柔不能得人心。”
“恩威并施,为上之道!”
王晨浅浅说了句,便向王霁辞别。
且不说王晨离宫之后,携妻儿归乡丁忧。而今张虞在殿中,与贾诩闲聊军政。
“自下诏索民、度田以来,诸州郡各析民户、田亩,诩为陛下贺,今离盛世不远矣!”贾诩笑呵呵道。
张虞摆了摆手,说道:“州郡凋敝,人口单薄,官吏勤勉,故度田有效。若至十年之后,乃至二十年后,甚至在朕弃世之后,朝廷度田仍然有效,方敢说盛世矣!”
张虞不指望在他治政期间,迎来所谓的盛世。毕竟要想迎来盛世,依照经验来说,至少要到二代乃至三代皇帝。三代皇帝之后,因体制的僵硬,官场风气的恶化,朝廷便会渐渐走下坡路。
当然了,若遇见有手段的帝王,还能蹭个盛世之名,但等过了百年,皇帝一代不如一代,能有中兴皇帝便已不易。
故对张虞而言,他在位时期的目标,乃是尽力为他的王朝拉高下限,并选好继承人,避免过早出现无能皇帝,导致朝政败坏。
贾诩捋须而吟,说道:“昔高祖开创,文帝仁治;光武中兴,明帝恢宏。陛下开创基业,以太子之能,必能大治天下,不坠陛下之遗风。”
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太子性情偏柔,若让太子治天下,恐得儒生称赞,而不能弘扬大唐。如文帝虽说仁治,但行事果断,胸有沟壑,岂能以仁盖称之?”
“亦或明帝,其治国严厉,不徇私法,不纵权贵,岂是太子所能比?”
在长安这么久,张虞越看太子张洛越不顺眼,或许因王霁强势之故,太子性子太柔。而太子不是不知自己问题,但太子每次想有所表现,但总觉得缺了味道。尤其有张漳作为对比,张虞心理愈发偏向张漳,甚至暗地里谋划更换太子。
但每次想到王霁随自己起于微弱,乃是糟糠之妻,张虞不太愿意与王霁针锋相对。况且不管怎么说,张洛也是他的儿子,张虞有时狠不下心来。
说着,张虞长吐浊气,说道:“三子果敢聪慧,能继大任。但若更立太子,皇后岂会答应,必惹朝廷动荡!”
贾诩沉默良久,说道:“太子柔善非坏事,但陛下若欲更立,宜早不宜迟。其中计较如何,当请陛下早断!”
“嗯!”
张虞点了点头,明白贾诩所说之意,无非是王宏病逝了,王氏在政治上缺少了大靠山,今换太子的话,将会容易许多。
为此,张虞暗暗苦笑,自己当初最看不起便是优柔寡断之辈,而今他在换太子上亦是犯难。
“储君之事,稍后再议!”
张虞看向贾诩,问道:“卿此番入宫,不知有何事务上报?”
贾诩作揖而拜道:“陛下既取天下,而诩年岁渐大,身体不适,难以专理枢密院事,故恳请陛下准诩辞官归府休养。”
闻言,张虞眉头微蹙,说道:“天下虽安,但未大治。卿胸有韬略,朕仍需先生辅佐啊!”
贾诩说道:“仆旧从贼寇,陛下用诩而不疑,故臣由是感激,遂为陛下驱使。然今中国息兵,而诩身体老迈,特请归府休养。而若陛下用臣,诏书一封,臣便候耳听命。”
见贾诩欲半隐退,张虞说道:“卿既欲归府休养,朕岂能不准。今免卿枢密使职,授卿兼领侍中,赐自行出入之权。”
“谢陛下恩典!”贾诩拜谢道。
贾诩深知伴君如伴虎之理,张虞现在能信任他,不代表永远信任他。况且天下已无兵事,他最大的作用已无,与其贪恋职权,不如归府享乐,并与张虞保持一定距离。
第648章 二十八功臣
“经臣考究功臣文武,追述功绩,暂得二十八臣,名单在此,请陛下更正!”
郭图上呈紫勋阁功臣二十八人名单,说道。
紫勋阁功臣名单从去年便开始汇总,但因各种原故难产,甚至张虞有意搁置。而今临近年末之时,在张虞的示意下,郭图才重新整理了一番。
张虞裹紧大氅,翻阅名单目录。
二十八功臣之首,众推代国公张辽,夏国公钟繇第二,陈国公满宠第三。余者如晋国公徐晃,赵国公郦嵩,韩国公庾嶷分列四至六位。郡公高顺、贾诩、杜畿、郝昭则是七至十位。
十一至二十位,吕范、荀攸、许褚、什翼、赵云、孟宁之、柯比、孙资、王晨、张丰。
二十一至二十八位,王凌、郭淮、程普、辛毗、杨俊、董昭、马超、文聘。
张虞目光在文聘上停了下,问道:“文聘初降不久,怎有其姓名?”
郭图说道:“禀陛下,臣因文聘灭东南与守边有功,遂将其暂列于末尾。”
张虞提笔在疏中勾写,说道:“疏中无公则姓名,不必避嫌。将文聘剔除,可将卿计入。其中马超仅有匹夫之勇,与庞德勇略相当,不宜记载其中,故将其勾除,让上谷王载于功臣录中。”
郭图小心思摆在明面上了,文聘于情于理都不能列位其中。而文聘不适合位列功臣表,适宜人选不就是自身吗?
说着,张虞浅思一番,将张杨安插在高顺之前,位居功臣第七名。后续又将郭图列在荀攸之前,位居吕范身后,位于功臣榜第十三名。
不仅于此,张虞调整了功臣的前后顺序,如将郭淮安排到王凌之前,贾诩调整至杜畿之后,郝昭位次调至高顺身后。经张虞一番的调整,紫勋阁二十八功臣位次如下。
前十功臣,张辽、钟繇、满宠、徐晃、郦嵩、庾嶷、张杨、高顺、郝昭、杜畿;十一二十位功臣,贾诩、吕范、郭图、荀攸、许褚、什翼、赵云、孟宁之、张丰、柯比;二十一位至二十八位功臣,孙资、王晨、郭淮、王凌、程普、杨俊、辛毗、董昭。
“公则以为此排位何如?”张虞问道。
郭图凑至跟前,问道:“王凌、郭淮二君尚统领兵马,二君以后若所立功勋颇多,又当如何是好?”
张虞搁笔于案,说道:“此功臣表仅限于开国文武位次,若日后有大臣立下不世之功,可补位于紫勋阁。”
“位次比臣所排更为恰当,不知陛下可要考虑一番?亦或是交于礼部,令其择日画诸卿于布上,供奉于紫勋阁中?”郭图问道。
张虞沉吟了下,问道:“画师为何人?”
“蔡师画技著于天下,臣欲请蔡师为紫勋阁二十八功臣作画。”郭图说道。
蔡邕不止擅长书法,个人还擅长画像。昔汉灵帝时期,蔡邕便受命为赤泉侯杨喜五世将相作画,并为其撰文称赞。汉灵帝见之,大为赞叹蔡邕文、画、书技艺出众。
而今天下大乱又初安,七十余岁的蔡邕经二十来年的精进,其文、书、画三家大成,国中所有人皆不能及。唯钟繇书法、王粲诗赋,尚能与蔡邕一比。
故郭图请蔡邕持笔为二十八功臣作画,可谓是最适宜的人选。
张虞微微颔首,说道:“且依公则所言,看能否在明岁成像,以便诸卿观赏!”
“诺!”郭图恭敬应道。
时间过得很快,王宏去世已是半年前之事。且自扬、荆二州陆续完成度田工作,今终于在中原推广度田、索民,为了防止中原爆发叛乱,张虞还特意在召集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然因坞堡被拆除,兵甲被陆续收缴,故迄今为止,度田还算工作顺利。毕竟即便有豪帅不满,但有诸将领兵作坐镇诸州,无需几日便会被镇压。
去年若说是天下初安的一年,而今年则是大治之始的头年,如轻徭薄赋、轮州免税、释奴编户等一系列利好百姓的政策先后下达。继而在行政上,贵、鄂二州与江陵、陈留、太原、唐兴四府先后设立。
今下杜畿依时入宫,向张虞汇报地方上新情况。
“见过尚书令!”
出殿时,郭图见到杜畿已至门外等候,专门施了下礼。
杜畿见郭图手里捧着奏疏,问候道:“郭秘书,近来何如?”
郭图笑呵呵,说道:“仍是紫勋阁之事,图先恭贺令君了!”
朝廷中,除了今年王宏去世算大事外。其次便是钟繇欲致仕的消息,众人各自猜测,不知何人能继丞相位,杜畿作为二把手,最受众人看好。故今年朝廷诸卿见到杜畿,无不献以好意,以避免得罪杜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