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天子 第863节

  李皇帝看了看杜谦:“你这个学生,心思大的很呢。”

  杜谦点了点头,无奈道:“张遂,做了几年京兆府少尹之后,比起从前圆滑太多了。”

  李皇帝冷笑道:“读书人,难道学新学就不是读书人了?读个书,还读出高低贵贱来了。”

  “圣人的学问,就是这般教他们的吗?”

  说到这里,李皇帝看了看杜谦,淡淡的说道:“受益兄不必担心,朝廷的钦差派出去之后,我会另派人去金陵,看着他们如何办差。”

  杜谦一怔,问道:“陛下是要从九司派人去?”

  李云摇头:“这些是朝廷里的事情,自然是从朝廷官员里头挑人,这些事情我分的很清楚。”

  “十多年了,九司什么时候干涉过国政?”

  李云看着杜谦,笑着说道:“那些旧周武逆,九司捉到之后,可都一一移交三法司了。”

  杜相公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一个人,恍然道:“是陆侯爷。”

  李云抚掌感慨道:“受益兄真我之知己也。”

  陆皇妃的胞弟,李云的小舅子陆柄,如今正在江东盐道转运使路上,他是章武八年皇帝东巡的时候,被安排在盐道上,从卓家手里接过盐政。

  到如今,已经整整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陆柄在盐道干得相当不错,这三年,单单江东盐道,就多出了上百万贯钱的收入。

  因为这个功劳,朝廷给陆柄封了个汝阴侯。

  汝阴,是庐州古称。

  之所以给陆柄封侯,当然不单单是因为他在盐道上干的不错,主要是因为,陆家这一代只有他这一个男丁,他两个姐妹都进宫,给李云做了妃子,并且都诞下皇子。

  凭借这个,李云就该给他封侯,只是因为陆柄一直以来,勤恳办差,并不能把他单纯当成个外戚勋贵,他更像是个踏实办事的朝中官员。

  所以,才一直没有封爵。

  所谓盐道政绩出色,只是个借口而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是皇帝陛下唯一认可的小舅子。

  当然了,他在盐道上,干得的确很好,三年时间多出一百多万贯钱,当年卓家,并没有贪这么多。

  很多,是他从各个环节之中理出来的。

  而且,按照李云的吩咐,他还给那些盐场的盐户们增加了五成收入,实际增收,远不止百万贯钱。

  杜谦笑了笑:“这个时候,的确应该陆侯爷去。”

  李皇帝抚掌,淡淡的说道:“咱们在洛阳,静等回信就是,张遂这厮不老实,等他回了洛阳,非给他些颜色看不可。”

  张遂是杜相公的门人,皇帝陛下在杜相公面前,说他的坏话,说明心中还没有真正恼他。

  否则,便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杜相公点了点头,开口道:“张遂所学颇杂,他会吐蕃文字语言,等江东这几年事了,陛下可以调他去礼部,让他出使吐蕃去。”

  李皇帝哑然。

  “还是你这个老师心狠。”

  …………

  一月之后,金陵城。

  张遂站在金陵城门口,他身后跟着一众金陵以及江东的官员。

  此时,烈日正凶,又是秋老虎,虽然是上午,但已经是热浪腾腾,张遂站在荫凉下,身边站着下人给他扇风,即便如此,还是热的直冒汗。

  一直等到中午,才有一顶轿子,慢悠悠靠近了金陵城,张遂连忙迎了上去,等到了近前,看到个四十四五岁左右的中年人,弯身下轿,张遂上前,连连拱手,笑着说道:“天使一路辛苦。”

  这中年人看了看张遂,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功达兄做了封疆大吏,不认得我了?”

  这中年人姓秦名通,表字宗源,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也就是许相公的左右手。

  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副手,品级正四品下。

  这个级别的京官,已经正经不低了,而且又是在御史台的言官,再加上御史大夫许相公,如今已经经常在中书办差,御史台的事情,大多数都是这两位御史中丞在代理。

  本来,他这个级别,没有道理再外派到地方上来,掺和这档子事,但皇帝陛下开了金口,让姚相公的门生来负责这个事情。

  秦通正是姚相公的学生,也是当年李云称吴王之后,

  张遂对着他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宗源兄如今是天使,负责江东道专事,我算是下官,哪里还敢攀关系?”

  论出身品级,张遂其实都不比秦通差,而且秦通这个钦差,是“专项”钦差,并不会纠察地方,只负责处理这一次江南绑官案。

  因此,张遂也不怕秦中丞查他。

  本来,张遂甚至不必出城迎接他,但是为了把这摊麻烦事给脱手出去,张遂还是尽力放低了姿态。

  秦中丞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我那御史台的差事,当的好好的,平白无故,谁想掺和进这档子事里?”

  他看着张遂,埋怨道:“还是功达兄你不肯出力,否则哪里还有我跑这一趟的道理?”

  张遂长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是杜相门下,但我也是江东人。”

  秦中丞瞪大了眼睛:“难道,我便不是江东人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无奈摇头,叙旧一番之后,张遂才把秦中丞请进了金陵城的金陵府衙歇脚。

  二人在正堂坐定,张遂给秦中丞倒了杯茶,开口道:“我给宗源兄备了接风的酒席,咱们歇上一会儿,就去吃酒去。”

  秦通看着张遂,正色道:“功达兄在金陵多年,这一次务必帮我。”

  张遂看了看他,问道:“陛下怎么说?”

  秦中丞苦笑道:“陛下什么也没有说,只说法办。”

  张遂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这可麻烦了。”

  他正要说话,有金陵府的小吏快步上前,对着二人低头道:“府尊。”

  “府外陆侯爷求见。”

  “陆侯爷?”

  秦通还有些疑问,张遂已经匆忙站了起来,嘴里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慌忙说道。

  “快请…”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放下茶杯,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茶水,扭头对着秦中丞拱手道:“宗源兄稍歇,我去迎一迎。”

  秦通见他这个模样,心思转了转,也想明白了这个“陆侯爷”是谁,他也站了起来,眨了眨眼睛。

  “是那位陆侯爷?”

  “还能是哪一位陆侯爷?”

  张遂苦笑着往外走去。

  秦通大步上前。

  “我与功达兄同去迎接,同去迎接。”

第1094章 喜上加喜

  一位金陵府尹兼管江东道政务的封疆大吏,另一位朝廷刚派来的钦差,二人一前一后,忙不迭的来到了府衙门口,刚到门口,只见一个一身蓝衣,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正两只手拢在前袖里,默默的站在门口。

  二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不约而同挤出来了一个笑容,拱手行礼道:“见过陆侯爷。”

  来人正是已经在江东三年的陆柄。

  江东盐道转运使衙门,并不在金陵,而是在吴郡,陆柄一早得到的消息,赶来的金陵。

  不过,金陵府也是江东盐道的一部分,因此陆柄在金陵城里也有住处。

  见二人给自己行礼,陆柄也抱拳还礼,微微低头道:“二位客气了。”

  “若论品级官职,该我给二位行礼才是。”

  张遂上前,笑着说道:“上回见到陆侯爷,还是去年太子殿下在金陵的时候,转眼大半年时间没见,陆侯爷风采依旧。”

  秦中丞也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回,有幸见到陆侯爷当面。”

  陆柄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二位太客气了,咱们屋里说话罢。”

  张遂这才紧忙让开身子,将陆柄也请了进去,没过多久,三人在正堂坐下,张遂与秦通二人,坚持一定让陆柄坐在主位上,但是陆柄怎么也不肯,三个人推搡了一通,最后还是让钦差秦通,坐在了主位上。

  等都坐下之后,张遂才看着陆柄,笑着问道:“侯爷几时来的金陵?下官竟一点儿也不知情。”

  陆柄摆了摆手,纠正了一下张遂的自称,然后才正色道道:“半个月前,我接到了诏命,稍作准备之后就来金陵了,正经到金陵,应该是三天前。”

  “因为钦差未到,我就一直在城里住着,没有惊动打扰张府公。”

  张遂与秦通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把目光,看向陆柄。

  陆柄低头喝茶,不慌不忙的看了看这二人,笑着说道:“二位不必多想。”

  他静静地说道:“我是江东盐政,至今还没有卸职,朝廷既然派了秦中丞过来主理此事,陆某当然不会越俎代庖,陛下的诏命…”

  “只是让陆某过来,看一看江南绑官案的过程,到最后,咱们三人各自具书上奏就是。”

  “二位可以自己办自己的案子,只当陆某不在就是。”

  秦张二人闻言,心中都是忍不住苦笑。

  怎么可能当你不在?

  你在这里看着,跟皇帝在这里看着,有什么分别!

  如果是其他官员,他们或许还会尝试着,好好谈一谈,但是只要稍稍稍稍了解过陆家过往,就会知道,陆柄这种人是谈不了的。

  钦差,只是按照钦命办差。

  但是陆柄这样的人,几乎就是皇帝陛下在分散在地方的“化身”了。

  秦中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笑着问道:“陆侯爷想这个案子怎么查?”

  陆柄微微摇头,默默说道:“二位。”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怎么查,我不会参与,还有…”

  他看着张遂,开口说道:“张府公,陛下让我看着二位办案,但并没有说让我在明里看着,还是暗里看着,我大大方方的到这里来。”

  “总比在暗处,对二位好一些。”

  “二位觉得呢?”

  张遂叹了口气,起身拱手道:“我记着陆侯爷的人情了。”

  秦中丞也拱手道:“多谢陆侯爷。”

  陆柄按了按手,示意二人坐下,继续说话。

  张遂低头喝茶,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绑官案,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那位当事的县令受了惊吓,我也没有让他再回本职,只是让他在金陵城里休养。”

  “至于砸了贡院的那些人。”

  张遂苦笑道:“事后一哄而散,已经没有办法弄清楚,到底哪些人参与其中。”

  “而绑官案,金陵府一共捉了五个案犯,其余人也都已经散了,因为人太多,金陵府没有全抓。”

  秦中丞看了看陆侯爷,又看了看张遂,开口说道:“意思是,这么大的事情,金陵府统共就抓了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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