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遂瞪了这厮一眼。
这些京官,真是他娘的滑溜,口风变得比谁都快!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当时我不在金陵。”
“二位也知道,陛下把江东新政交给了我,从去年开始,我只好在金陵以及江东各地走动,一天也不曾得闲。”
秦中丞看了看他,也是暗中腹诽。
真是找的一手好借口。
二人又都看向陆柄。
陆侯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道:“二位,我不参与这桩案子,不过二位如果是想要追查,却追查不到证据,或者是追查不到当事之人的话。”
“陆某,认得九司金陵司以及江东司的两个司正,他们或许帮得上忙。”
张遂看了看陆柄,很是无奈。
谁不知道你陆侯爷就是九司出身?
装模作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通。
秦中丞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陆侯爷,此案,下官与地方官府先查,到了力有未逮之处,再请陆侯爷帮忙。”
陆柄点头,然后笑着纠正道:“是寻九司帮忙,不是寻我帮忙。”
“我是个盐道官。”
他摇头道:“帮不上什么忙。”
说着,他站了起来,抱拳道:“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后面长住金陵,有什么事情,二位可以让人去寻我。”
说罢,陆侯爷也没有废话,扭头大步离开。
秦张二人一路把他送出了金陵府,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秦中丞摇头感慨道:“陆侯爷这个盐道官,可比功达兄你这个封疆大吏,还要更威风一些。”
张遂脸色一变,没好气的说道:“宗源兄少来挑拨。”
“不说陆侯爷的那三个外甥,单单是外甥女和外甥女婿。”
“便不是你我能得罪得起的。”
秦通与他一起,转身走进金陵府衙,一边走,一边叹息道:“那江南士人,便是你我能得罪起的了?”
张遂摆了摆手:“宗源兄你是钦差,专事此案。”
“下官要忙着新政,恐怕帮不了宗源兄多少。”
秦通快步上前,捉住了张遂的衣袖,冷笑道:“此案是在你治下,方方面面都与你相关,你休想走脱!”
“你金陵府若是不管了。”
“我便上书朝廷,参你包庇逆民!”
张遂苦着脸。
“宗源兄,我不是不帮你,我是真的要忙活新政…”
秦宗源不由分说,大声道:“少嗦,与我一起看卷宗去!”
“不然,便是到杜相公面前,我也一样参你!”
…………
另一边,洛阳城里。
皇后娘娘,很是高兴的进了甘露殿里,此时她小腹已经隆起,怀孕的事情,也早已经传遍朝野。
朝野上下,不少人都对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议论纷纷。
有一些投机之人,更是已经在推算这孩子的出生生辰了。
而朝廷里的一些人,如姚仲此类,甚至觉得,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皇子,那么这位嫡次子只要长大成人,继承皇位的概率,要远远大过当今的太子殿下。
不过,此时皇后娘娘高兴,倒不是因为她肚子里这个孩子。
她走到李云面前,笑着说道:“陛下,太子刚去东宫请脉,咱们那儿媳妇,终于怀了身孕了。”
太子回京半年有余,太子妃钱氏,终于怀了身孕,将要诞下嫡皇孙。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孙女。
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嫡庶分明的时代,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薛皇后来说,要远比东宫那个已经快要两岁的庶长孙,来的亲近。
李皇帝抬头看了看薛皇后,从桌子上取下一份文书,笑着说道:“今日真是巧了,双喜临门。”
薛皇后上前,看了看这份文书。
这是越王府送来的文书,赫然是一份报喜文书。
越王妃费氏。
同样怀了身孕。
第1095章 处处不得罪
两个儿子的正妻,先后怀了身孕,这自然是好事情。
同时也意味着,李家的第三代,正式开端。
李云的皇子们,分为两个批次,前三个儿子要比后面的儿子们,都要大六岁以上。
也就是说,如今的李家
到了那个时候,李家就会迎来人口爆炸期。
到如今,在陆昭仪生下第十二子之后,最近一年多时间,又有几个嫔妃先后为李云生下皇子皇女,到现在,单单算皇子的话,他已经有了十四个皇子。
哪怕这些皇子,不一定全部长大成人,再过十几二十年,李家第三代的数量,也会到李云自己都认不全的地步。
而这个皇室,也就会彻底稳固下来,将来哪怕大宗衰微或者大宗绝嗣,也不担心没有人来继承这个位置。
这是一个家族的兴起。
但同时,也是一个魔咒。
李家这个家族,会伴随着整个大唐的国运,同兴同衰,这种同兴同衰,并不是说李家就寄生在国家政体上,全不动弹,而是互相作用。
在目前这个时代,李家人丁兴旺,会让这个国家稳固下来,宗室之中要是能出几个人才,对朝廷,对国家其实是有利的。
再过个一百年,假如大唐这个国家还在,李家就会成为这个国家的负累,并且愈发沉重。
这个过程,是双向的,这个国家因为李云以及李家人而兴旺起来,将来也可能会因为李家人而衰落下去。
而李家人,因为这个国家的兴起而尊荣显贵,但是将来,也必然因为这个国家的覆亡,而跟着灰飞烟灭。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甘露殿里,夫妻二人对望了一眼,李皇帝拉着薛皇后的手,笑着说道:“回头,让人给钱家送些东西去罢,就当是赏赐了。”
薛皇后坐在李云旁边,微微摇头:“不定是皇孙,还是皇孙女呢。”
李皇帝笑着说道:“不管孙子还是孙女,该花的钱要花,如今咱们家富了,不用太计较钱财。”
开国之后,李云只在大方略上,对中书以及六部布置差事,再有就是年头年尾,以及偶尔看一下户部国库的账目。
几个户部尚书都还算得力,他并没有在国库的钱财上,花太多心思。
但是内帑,他是自己花了心思的。
不管是当年他让薛放薛侯爷在外地开创的粮行,还是开国之后,从当年金陵工坊里衍生分化出来的一些买卖,这些都是他李皇帝的私产,所得并不会交入国库。
这也就导致,李皇帝可能是古往今来,腰包最鼓的皇帝了。
有时候,朝廷里的一些项目,他甚至可以跟户部五五出钱。
而且,每年户部给宫里,给皇帝陛下的拨款,他都不一定看得上。
这种极其强大而且独立的经济能力,最直观的好处就是,每当李云打算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不必跟朝臣们扯皮,也不必想方设法从国库里拿钱,他自己的钱就足够办事。
比如说养活工坊,养活已经建起来的官报社等等项目,都是李皇帝自己在出钱。
撇开皇帝陛下在宫外的一些产业,以及现钱不提,现在宫里内库的现钱,足有二百万贯以上,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这些钱,一部分自然是皇帝陛下支用,另外一部分,就是交给皇后,由她来供给后宫开销了。
听了李云的话,薛皇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嗔怪道:“知道你有钱。”
这一句话,让李皇帝很是得意,他拉着薛皇后的手,笑着说道:“可不是?你家夫君能挣得很呢。”
薛皇后闻言,哑然失笑:“这户,要是给人家听了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当今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李云摇头笑道:“皇帝怎么了?皇帝也要花钱吃饭。”
他微笑道:“为夫不自己挣钱,就得跟户部去要,能要来不能要来两说,毕竟不太一样。”
薛皇后奇道:“陛下是天下共主,干什么分得这么清楚。”
“当然要分清楚。”
李云看着薛皇后,正色道:“朝廷是公器,只是由咱们家世代管着,既然是公器,国库的钱就是公钱。”
“说大了,是天下人的钱,只是朝廷将这些钱集中起来,方便大用而已。”
“这个分别,以后李家人都要记在心里。”
薛皇后给李云添了杯茶水。
“古往今来,都是以天下钱财奉养天子,偏夫君脑子里,都是这些古怪念头。”
李云微笑道:“我又没有不要国库的钱,每年国库该拨钱不是一样拨了吗。”
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薛皇后,又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跟你说这些,你大抵也觉得无趣。”
他笑着说道:“咱们李家,最近喜事连连,过几天,把几家里人都聚在一起,让殊儿把外孙也接进宫里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庐江公主李殊,在前段时间,已经产下一子,做了母亲,这个孩子还是李云亲自赐名,叫作苏恒。
寓意着李苏两家,交情恒久,坚如金石。
也就是说,李云现在不仅是祖父,还做了外公。
薛皇后知道,李云口中的李家人,是李家的嫡出以及两个皇妃所出,还有钱家,费家,以及苏家人。
这些人聚在一起,恐怕也近二十个人了。
她认真想了想,点头道:“陛下既然要办,我明天就着手准备。”
李皇帝看了看她的肚子,微微摇头:“让苏妹去操持罢,你好好歇着。”
薛皇后想了想,微微点头。
“那好,臣妾明天就去跟妹妹商量。”
…………
九月,天气转凉。
甘露殿里,皇帝陛下先是翻看了手上,由御史中丞秦通,以及金陵,江东地方衙门联名送上来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