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配面露喜色道:“既是如此,那臣就得好好准备准备,为这两支人马准备一顿‘大餐’。”
李儒闻言,轻轻的摇头道:“苏利耶那边应该不需要准备了。以南方三王的实力,苏利耶根本不可能有抵抗的实力,只怕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袁绍微微颔首:“文优所言甚是。”
其实对于曹操的实力,袁绍也很有信心。
但可惜,因为波调北伐的太快,败的也太彻底,使得他们原本的计划出现了一些时间上的问题,速度快了些。
曹操此时兵力不足,后方的兵马哪怕赶到,也需要休整一段时间,身边并无盟友,只有胡毗色伽三世这个不拖后腿就不错的“炮灰”。
而他的对手,又是他曾经领教过,即便是他都觉得头疼的贵霜老将侯赛因。
这个廉颇式的老将虽然打不出什么太亮眼的操作,但稳是真的稳,轻易休想拿下。
“多给波调制造一些压力,逼他尽快招侯赛因前来相助。”袁绍叹了口气道。
如今最大的担子压在了曹操那边,袁绍心中也是有些过意不去。
法正补充道:“可散布流言,称南方三王已击败苏利耶部,汉军主力正朝东境合围。”
“侯赛因有谋反之意,欲要坐视王都陷落,拥立胡毗色伽三世为王。”
李儒瞄了法正这个毛头小子一眼。
这手段颇有些他的风格,这小子果然不愧是被贾文和看重的,有几分陈平的风采。
离间计这种东西,是烂大街没错,但要看谁用。
有些计策,不是你看破了就能够破解的,就像是围魏救赵。
哪怕知道是个坑,也只能跳进去。
如今的法正提出此策,与围魏救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以侯赛因的阅历,定然能够判断出如今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贵霜王都没那么容易陷落。
有他在,贵霜还有再度翻盘的希望。
但一旦退兵,必然遭到衔尾追杀,而且很容易被前后夹击,自身难保。
可是,战争,不仅要考虑战场内,还要考虑战场外。
如今的局面难就难在,波调需要救援。
没有一个君主会容忍臣子将自己的安危不放在第一位。
若是侯赛因不尊王令,必然会被直接拿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秋后算账,死路一条。
若是侯赛因遵从王令,或许会败,但尚有存活的可能。
无论侯赛因如何选择,于己方而言,都等于是除掉了一大患。
这一死局,唯一的破解之法在于波调本身。
但只可惜,这位被七王视为“最佳第八人”的贵霜暴君,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贤主。
所以,侯赛因,死定了。
东军大营,侯赛因在看到波调催兵回信后,心中苦涩无比,凄怆一笑。
“贵霜,亡矣!”
南境北境不过两年内,尽皆失陷。
西境兵马危在旦夕,波调还在这种时候传来这封信,分明是要逼死他和东军的节奏。
“殿下还是要逼将军回援吗?”
“他难道不知道我们如今的境况?”
“汉军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后撤,立刻就会撕咬上来,到时就算能够逃脱,我们又能剩下几成残兵?”
“殿下糊涂啊!”比姆急声道。
这段时间他们没少尝试与曹操军交锋,寻求回援的机会。
但是曹操军属实太过强悍了。
尤其是在曹操的率领下,虚虚实实,根本分不清主力所在,屡次出击都被其以少打多轻易击败。
他们不得不承认,除了固守,在运动战中,他们根本不是其对手。
第670章 决死断后
侯赛因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不要再心存幻想了。”
“殿下的脾气性格你不是不清楚,若非其急躁,先帝也不会多次叮嘱你我要稳重行事,以免殿下闹出大祸。”
“现在看来,唉……”
若是时光能够倒回,侯赛因甚至力劝迦腻色迦二世将皇位传给胡毗色伽三世,而不是能力更出众的波调。
君主能力强,有时未必是件好事。
尤其是能力并未强到一定程度却自认为自己很强的情况下。
秦武王嬴荡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波调的能力和自信,反而将贵霜迅速的推向了灭亡的深渊。
如今的侯赛因已经看到了亡国的结局。
汉人如此之强,他实在不清楚如今的局面还有什么办法。
四境尽数不在己方掌握,就是死守住了国都,又能如何?
“将军,你说我们能否联合胡毗色伽三世?”比姆冷不丁的说道。
侯赛因微微抬头,淡淡的看了比姆一眼:“还嫌如今的局面不够乱?”
“这种时候,再将胡毗色伽三世拖进来,只会令殿下更疯狂,让汉人捡了便宜。”
比姆眼中布满血丝:“可是殿下的行事你也清楚。”
“从南境、东境到北境和西境,四境的丢失,殿下恐怕都得负主要责任。若是再任由其任性下去,贵霜就真的亡了。”
“这种国王,你觉得有必要誓死效忠吗?反倒不如换一个。”
“胡毗色伽三世手中还握有东境以及数万兵马,若是我们拥立于其,未必不能守住,届时便可伺机东山再起。”
“这总比回去送死强吧!”
听着比姆说着大不敬的话,侯赛因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这把跟随他征战三十载的武器,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
“你觉得胡毗色伽三世比波调强?你觉得胡毗色伽三世会愿意?你觉得汉人会想不到这一点?”
致命的三连问直接击穿了比姆的防线。
侯赛因声音沙哑,长叹了口气:“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现在的局面,我们只能相信殿下。胡毗色伽三世虽然听得进谏言,也稳重些,但是外强中干、过于软弱,应付不了眼下的局面。”
“就是我们联合成功,汉人一封劝降书送来,我们两个人就会被推出去斩首示众。”
“更何况,汉人怎么可能会让我们联合成功。”
侯赛因的目光幽幽的看向富楼沙的方向。
“你信不信,我们前脚联络胡毗色伽三世,后脚汉人就会让殿下知道。军中就会有人来取我俩性命。”
此前的将领对调之策,侯赛因心中是非常反对的,因为他很清楚其中弊端,也察觉到这很可能是汉人的计谋。
但是他却不能表态反对。
因为他很清楚波调的性格,刚愎自用、多疑寡恩。
他若是有任何反对的意思,绝对会被波调猜疑认为想要拥兵自重,只会使局面变得更糟。
这位殿下,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尤其是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威望甚高的将军。
将领对换之后,面对“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窘境,军队的战力不免大打折扣。
彼此之间的不了解和相互提防,却又是波调想看见的。
大敌当前,也不影响内部的权力斗争。
如今他虽然初步熟悉了大军,但是军中有多少波调埋的钉子和探子他都不清楚。
若是他有任何异样,这些人绝对不会遵从他的将领,而会选择遵从军令。
侯赛因的目光看向帐外,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涣散。
这支被波调反复折腾的军队,看似庞大,实则早已人心惶惶。
比姆颓然跪地,铠甲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像极了贵霜帝国即将崩塌的丧钟。
“将军,难道我们真的要回去送死?“比姆的声音里满是不甘。
侯赛因望向案几上的地图,偌大的贵霜,大部分的疆土都曾留下过他的足迹,但是现在,皆为敌土。
“不是我们,是我。”侯赛因决绝说道。
“你率领主力回去,我为你断后!”
侯赛因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比姆心上,铠甲碰撞声戛然而止,帐内一片死寂。
比姆猛的抬头,看见老将军眼底跳动的烛火,那是即将熄灭前的最后光芒。
他想开口劝阻,却被侯赛因抬手制止。
“比姆,你我并肩征战已有二十余年了,该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走。”侯赛因转身从墙上摘下鎏金盾牌,盾面凹痕累累,那是昔日抵御外敌征战时留下的印记。
“一旦我们后撤,汉军必然会衔尾追杀。必须要有人断后,这个人,就是我!”
“只有我能够以少量兵马有把握挡住曹操军。”侯赛因郑重说道。
“可您断后……”比姆的喉结滚动,说不出“必死”二字。
侯赛因淡淡一笑:“你我已然年逾花甲,战死沙场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比之老死床榻,起码体面一些。”
“更何况,你要走的路,恐怕未必比我要简单。”
侯赛因目露凝重之色道:“我若是汉军主帅,定然不会轻易让你回援王都,而会在返回王都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汉军都狡猾无比,他们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你此行务必要慎之又慎。”
“速度不要过快,多派侦骑,谨防中伏。”
比姆闻言不禁哽咽,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
侯赛因洒脱一笑道:“何必要作此姿态。你我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更何况,我们还未必会死。”
目光中燃起熊熊的斗志。
“汉人虽强,但我贵霜勇士也不是泥捏的,不正面碰一碰,谁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此前碍于大局,我一直忍着。这次,我倒要见识见识,曹孟德究竟有多少能耐。”
他在贵霜之中被尊称为“铁壁将军”,不仅因为他防御稳固,更因为他从未在任何强敌面前退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