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死守不攻
天色方亮，侯赛因麾下数万大军已经阵列完毕。
侯赛因把军中最为精锐的六万大军交托到比姆手中。
比姆面色郑重的看着侯赛因，将随身携带的青铜酒壶递过。
壶身镌刻的狮鹫图腾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将军，最后喝一口践行酒吧。但愿我们能够再会。”
侯赛因看着比姆脸上难以掩盖的悲伤之色，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铠甲上凝成深色痕迹。
将美酒饮下大半，酒壶扔回比姆手中。
“但愿我们不再会。”侯赛因幽幽的说道。
比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处境，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如果必须要死一个，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比姆颤抖着接过酒壶，将剩余的美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却不知是酒意灼人，还是心中酸涩难当。
随后两支大军一前一后，分别向西撤去。
曹操的帅帐内，斥候传来消息：“侯赛因部一分为二，主力大军西撤，还有两三万士卒在后方跟随掩护。”
“分别打的什么旗帜？”曹操问道。
“掩护的大军打的是佛珠旗帜，主力大军打的是法轮旗帜。”斥候道。
曹操目露精光，轻轻的点了点头：“看来是侯赛因自己选择了殿后，让比姆撤离。这位老将军，还真是个忠臣，只可惜，没摊上个好主子。”
帐下的曹仁等将心中不由得心生敬意。
无关身份立场，这是作为武将对于忠勇之士发自内心的尊敬。
缓缓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曹操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剑锋前指。
“发兵，送这位老将军一程！”
“诺！”众将齐声道。
三万精锐步骑在平原上展开追击阵列，铁蹄扬起的烟尘如黑色潮水般漫过地平线。
侯赛因广布的斥候提前发现了曹操的踪迹，两万余士卒在空旷的平原之上摆出了圆阵。
巨大的盾牌连成壁垒，所有士卒严阵以待。
侯赛因目光凝重的看着冲来的曹操军，面露死志，做着战前最后的动员。
这位为贵霜征战数十年的老将，平淡朴实的言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苍老的嗓音却给人以无穷的力量。
所有的士兵在其鼓舞下只觉得热血沸腾，握紧长矛和盾牌的指节不禁微微泛白。
伴随着侯赛因的动员接近尾声，冲在最前方的夏侯渊军已经距离贵霜军不过两百步的距离。
“为了帝国！”
侯赛因最后怒吼道。
“为了帝国！”
贵霜士卒们也纷纷怒喝道。
盾牌上的狮鹫图腾在晨光中震颤，重重顿地、彼此交错，形成巨大的环形高墙。
夏侯渊率领的骑兵并没有冲上来，而是在双方距离不过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划过一道弧线，转为平行于盾牌飞驰。
与此同时，骑兵们或手持角弓、或端住轻弩，向着贵霜军接连不断的发起射击。
自天上遥遥望下，贵霜军仿佛缩在龟壳里的大乌龟，而夏侯渊率领的骑兵则是在围着这个大乌龟绕圈圈，不断的射着箭矢，寻找破绽。
侯赛因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了让比姆军能够尽快赶路，同时尽可能确保其安全，军中所有的骑兵几乎都被侯赛因交到了对方手上。
本就心怀死志的他并没有打算打赢这一场战争，也就不需要作为后手的骑兵。
自古以来，骑兵对付步兵一直都是处于优势，原因为何？
就是因为这种进可攻、退可逃的战略机动优势。
别看骑兵与步兵之间只是不过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但这就是主动进攻与被动挨打之间泾渭分明的生死线。
面对骑兵的骑射，侯赛因率领的步卒只能死守。
侯赛因很清楚敌人的强大，所以并没有愚蠢的选择伺机进攻。
他相信，只要步兵冲出去，对方绝对不会放过那短暂的阵型破绽，必会趁机集火突入。
甚至就连弓箭回射的方式侯赛因都没有采用。
面对拥挤在一起、人叠人的步兵方针，夏侯渊麾下的骑兵只需要将箭朝着大致的方向射出去就可以了。
十有八九都能射中目标，只不过多数都是射中盾牌或者铠甲罢了。
若是侯赛因以大规模的弓箭回射，反会给对方制造大量杀伤的机会。
毕竟弓弩手为了方便射击，可不会身着重甲。
夏侯渊军手中的弓弩和身上的铠甲都是大齐统一制作的精品，双方能够对彼此造成的伤害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更遑论夏侯渊军骑兵间的空隙不小，射中的几率本身就要小很多。
在战术使用到位的情况下，凭借着兵种的压制、武器的差距，二者叠加，使得实际素质相差并不多的两支兵马，却完全呈现单方面的压制状态。
夏侯渊的骑兵绕着圆阵疾驰，弓弦声此起彼伏。
不时会有一名贵霜士兵被射中肩膀，惨叫着倒下，身旁的同伴立刻补上缺口，盾牌与盾牌之间无缝衔接，继续死死守护着圆阵。
哪怕陷入如此窘境，侯赛因却依旧丝毫不慌，沉稳依旧。
战争是一场考验，对双方都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忍耐，看谁能忍到最后。
他们这边付出的是士卒的生命，而夏侯渊这边付出的却是骑兵的体力。
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侯赛因心中十分冷静。
看起来，他似乎在不断的折损着士卒，但只要己方士卒士气能够撑住，这些零星的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哪怕就这样打个三五天，对他而言也是无关痛痒。
但只要被他抓住一个机会，他就有把握重创敌人。
紧握着手中的圣物佛珠，侯赛因心中不断念着宗教中的清心咒。
悠然的咒语在这沸腾的战场中极为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传递到每个贵霜军士卒的耳边。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稳定和忘我状态，仿佛放空了身心，机械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等待着灵魂的超脱。
夏侯渊看着慢慢变得犹如一群机器一般毫无畏惧和感情色彩的贵霜军士卒，只觉得浑身一冷。
这是群什么鬼东西？
第672章 从容赴死
当曹操率领的大军主力赶到后，看见的就是这诡异的一幕。
侯赛因军一阵冷寂，没有惨叫声、没有喊杀声，只有箭矢和盾牌、铠甲碰撞的声音，以及偶尔夹杂其间的倒地声。
原本士气正盛的夏侯渊军，此时也陷入了一片冷寂。
任谁遇到这种诡异的敌人，都会心中发冷。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的压根就不是活人。
不怕死的士卒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种连死了都一声不吭，甚至面带微笑、安详无比的，他们确实没见过。
见多识广的曹操看到这一幕，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角。
“果然，宗教手段就是诡异。”曹操皱眉道。
对于宗教的洗脑和传播速度他可是亲身的感受过。
昔日那种与数万狂热死士作战的场面，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哪怕当时的他不是主角。
“主公，如今看来，想要逼其露出破绽是不可能了。不如强攻吧！”曹仁紧盯着面前的战况，沉声道。
侯赛因军的状态，即便是他也有些头皮发麻。
倒不是这支军队有多强，看起来似乎也就那样，只能被夏侯渊吊打消耗。
但就是稳定的太过诡异了，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曹操摩挲着剑柄，目光扫过盾阵上摇曳的佛珠旗帜，神色微沉。
“这支大军过于稳定，不强，但若是我们硬攻上去，只怕损失不小。”
对于侯赛因这员老将的情报，曹操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毕竟在北境之时，他们四王都被这厮逼得寸进不得。
“我们曾经了解过侯赛因历经的大大小小百余战，发现此人有一个特质，那就是擅长死守。”戏志才沉声道。
“最典型的莫过于炽桑原的那场战役，他率领的一万步卒被围，死守了整整三天，撑到援军抵达，最后剩下不到两千人，却依旧未溃，堪称奇迹。”
“再结合眼前的表现与此前北境对峙时试探的情况。”
“很明显，此人在极端情况下，只会死守。但却能够将整支大军凝聚成一块铁石，任谁都无法摧毁。”
曹操冷哼一声：“久守必失。其虽善守，但破绽亦是极为明显。”
“子廉，你将麾下万骑分为三部，命夏侯渊将大军同样分为三部，你们轮流骚扰。”
“子孝，将从大齐购买的那些器械部件拿出来，尽快打造投石车、床弩和战车。”
“我倒要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是不是铜头铁臂，能不能挡得住巨石和战车。”
曹操的命令迅速传达到全军，曹仁领命而去，替下夏侯渊，开始继续骚扰。
曹仁则是带着大军主力后撤数里，就地伐木打造和组装工程器械。
侯赛因在看到曹军近半主力后撤后，立刻感到不妙，但同时却也轻舒了口气。
目光幽幽的看向西方：“比姆，曹军停下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战争，总需要牺牲。
而他，往往总是被牺牲的那个，他早已习惯了。
用这两万多士卒的命，拖住曹军数日，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相较于曹军主力的后撤，他更担心曹操不计损失的强攻。
他的天赋虽强，但却只是作用于不畏死的意志方面，对于士卒战力并无多少加成，而且还必须要士卒保持在相对较为静止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