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328节

  故而面对何攀的反问,司马越反而立住了,他呵呵笑道:“西城公难道要告诉我,刘羡真的是晋室纯臣吗?”

  何攀并不反驳,只是陈述道:“司空,太尉早就做好安排了,此战之后,他便要离开洛阳。”

  “然后呢?”司马越自是不信。

  “同时,他打算把朝中大权交给襄阳王。”

  “哦?太尉放权给一个十七岁的小儿,然后去当隐士?”司马越只感到越来越滑稽了。

  “当然,襄阳王还太年轻,所以太尉选择了一位朋友作为辅佐。”

  “是谁?”

  “是祖士稚。”何攀顿了顿,又徐徐道:“我来的路上,祖士稚已经将司空的计划全告诉我了。”

  此言一出,真似晴天霹雳,令场上众人鸦雀无声。大部分隶属于刘羡的将校颇感茫然,因为这涉及到太尉府的最高决策,除去何攀、孟和等极少数人外,几乎没有外人知晓。而司马越一方更是大感震惊,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东海王竟然毫不知情!若此事为真,那自己拉拢祖逖,岂不是一场笑话?

  可这全不合道理啊!根据现有的种种迹象来看,刘羡有称帝之心确凿无疑。而眼下的朝堂,他几乎已将所有的反对者扫清了。刘羡怎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离开洛阳呢?难道他要放弃朝堂,另起炉灶?相比于在朝堂中篡位,这无疑是一条困难得多的道路。

  司马越不愿意相信,也不可能相信,故而他只是冷笑,也懒得再与何攀等人言语了,只是下令说:“谁若再多说一句,格杀勿论!”

  但这种平和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他随即退出前堂,对潘滔低声吩咐道:“你去通知高密王,令他带着剩下的士卒,快些去城头看个究竟,顺带将祖逖换下!就说我有大事与他商议!”

  司马越对祖逖的安排,自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之所以拉拢祖逖,主要还是因为,想要扳倒刘羡,祖逖是不可或缺的棋子。只有他,才能和平地取信于守门各部的军士,也只有他,能够简单直接地诱出刘羡。故而他令祖逖接管城门的同时,还配给了平昌公司马模、太子右卫率陈、中书郎袁孚等人作为护军,进行监视。

  按理来说,如此制衡,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可在何攀的言语下,司马越仍然产生了动摇。

  东海王不相信刘羡真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可他也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他们这类政治家的通病。

  虽说他和祖逖的交往由来已久,也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但他同样也深知祖逖炽热的野心:对于不顾一切想要往上爬的人,只要许以重利,百无禁忌,他不可能忠于什么人。他们两人正是最典型的相互利用,一旦这种利用的基础消失,立刻就会兵戎相见,双方都心知肚明。

  司马越相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而如今的举措,不过是再做一道保险罢了。

  当潘滔的身形消失之后,司马越再次回到前堂,堂内已经是一片寂然。听了何攀的话后,再看东海王的反应,前来的将校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大概也能猜到,情势并不是想象般的那么紧张,因此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如今表现出一副柔顺的神态,无非是在等待下一步的结果。

  司马越也在等待结果,再过一个时辰,就将是西军发动总攻的时间。无论如何,拖到一个时辰后,就将是他的胜利。

  可司马越还是有些后悔,他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心想:早知如此,就应该亲自去接管西城门!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他的身份与性格,绝不会如此冒险,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刘羡的部卒之前。

  想到这里,东海王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继续往下发散:即使祖逖骗了自己,那又如何呢?自己几乎将城中将校一网打尽,还有刘羡在手,这就是最大的倚仗!

  正沉默之间,果不其然,不远处再次传来了喧哗声。一开始,似乎是一个人的呼声,隐隐约约,就像风中的一缕细丝,难以捉摸。但很快,有越来越多的呼声加入进来,丝拧成线,线织成海,就好像是天地间自然而成的呼声,令人无法遮掩,震耳欲聋。

  那风中的呼声包围着这座院落,高声说:“天子诏见太尉!天子诏见太尉!”

  这呼声此起彼伏,连着一刻钟也没停,与此同时,负责押解将校侍卫的裴盾派使者进来,神色慌张地向司马越通报道:“司空,祖逖他……他把天子、皇后还有襄阳王,统统请过来了!他打着黄龙旗,而且还聚起了城中的难民,好几万人啊!全在院落外起哄,把这里统统围住,要我们立刻把太尉交出去!”

  虽然已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司马越仍然经不住打击,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乏力,好险让旁人扶住,才不至于当场跌倒。

  而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又勉强站起来,希望做出一副坚强的姿态,可内心却难免颓然地想:祖逖竟然来到此处!这就意味着,自己派往他身边的那么多心腹,全完了!自己骗了这么多年人,未曾想,竟然在这一处让人骗了!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留有后手,还有刘羡和这么多将帅作为人质,还远没有到绝境之中。

  东海王整顿好精神,作势就要到后堂挟持刘羡。不料还未有动作,后门已为人推开。妻弟裴该领着十数名甲士走进来,面如土灰,手足发抖。

  见此情形,司马越又是一惊,他故作镇定,实则快步上前问道:“文约,怎么回事?你怎么出来了……”

  他正想继续问,刘羡身在何处,莫不是逃了?不料裴该哆嗦着身体,忽然抽刀一横,直接将刀刃架在了司马越脖子上,继而说道:“姊夫,我们已经完了,早些投降吧!”

  这一变故过于离奇,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因此也毫无防备,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司马越也惊愕不已,他根本不相信裴该敢杀人,低吼道:“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

  “当然不是他疯了,司空,是你疯了。”

  回话的声音并非出自裴该,而是一个他此刻绝不想听到的声音。

  清白的月辉照耀,刘羡负手走进前堂,身上既无甲胄,也无刀剑。可只着一身最简单的戎服,他却恍若无物,环顾四周,浑然无视了在场这么多持刀负弓的甲士,随手取过一盏蜡烛,然后大剌剌地行至司马越身前。

  灯火置于两人之间,照亮了司马越与刘羡的面孔,一人愤怒狰狞,一人垂目祥和。

  现场静极了,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敢置信地聚焦在刘羡一人身上。因为无论是谁,都没有人想过,刘羡竟然会这样闲庭信步地走出来,恰似在三月的龙门山间踏青。

  刘羡叹息道:“司空背叛了他人这么多次,却没做好为人背叛的准备吗?”

  “你对文约说了什么?”司马越咬牙道。

  “司空以利诱人,如今既然情形不利,自然也会因无利而失人。”

  目睹司马越窘迫的神情后,刘羡本来想笑。但目睹着这张面孔,他随即想起许多人无谓的死亡,多得几乎他来不及回忆。这使得此时的胜利也有些乏味了,他的笑意也渐如薄雾般散去,胸中仅剩下对逝者与岁月沉重的感慨,最后淡然道:

  “我无非是对文约说,只要他迷途知返,我便可宽恕他的罪过。”

  “你说得好似你是皇帝。”

  面对司马越的讥讽,刘羡没有与他争辩,随即背对东海王,转而对堂上的所有人说道:“司空谋逆,罪谋已彰。诸位现在放下兵器,犹可减罪二等,上阵杀贼,更可免罪。若再执迷不悟,那就休要怪刘羡不念旧情了。”

  刘羡许诺极为简单,既没有担保,也没有立誓,可在这些东海王党羽面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在场的甲士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看到同袍眼中的胆怯后,他们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颅,扔下手中兵器。一阵叮叮当当好似雨点的响声过后,他们皆如奴仆般伏倒在地,齐声道:“谢太尉饶命!”

第481章 政变之后

  这一切逆转得实在太快,快得就好似儿戏一般,令司马越全然无法置信。他看着脖颈前的刀刃,又看向齐刷刷跪倒的部下们,全然无法接受:二十年的隐忍与蛰伏,二十年的阴谋与算计,积尸遍野,血流成河,最后换来的,竟然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吗?

  自己输在了何处?以司马越的聪明,当然很快就知道答案:他没有预算到,刘羡竟然真的准备放弃近在咫尺至高权力,而要转交另一个人,使得自己产生了巨大的误判。可这怎么可能?简直是对权力的一种侮辱!权力就是力量,在这个残酷且真实的世界,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故而面对这样一个窘境,司马越内心深处的懊恼转为了口头的轻蔑,他半是自嘲半是讥讽地朝刘羡道:“太尉,我输了,可我不是输在我低估了你,而是输在我高看了你。你竟然放弃了朝廷的权力,而要走另一条路。”

  “哦?司空看出来了?”刘羡耸耸肩。

  “你是要去蜀中复国吧?”司马越轻哼了两声,故作惋惜道:“太尉放着好好的朝廷辅政不做,竟然要去蜀中这种绝地,想来个死灰复燃,这岂不可笑吗?”

  “可笑吗?”刘羡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只是说:“司空之败,只败于一点,你不懂得信义的道理。”

  司马越冷笑道:“你要和我谈道德?这不过是软弱者聊以自慰的说辞。真正的力量,从来只来源于权力。”

  “你说得不错,可司马氏的权力究竟是哪里来的?是靠宣皇帝数十年如一日的蛰伏与忍耐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对于这个问题,刘羡已经反复思考过太多次,他坚信自己已经明悟了其中的道理,故而陈述道:“人们之所以选择宣皇帝,恰恰是因为宣皇帝的信义。宣皇帝屯田积谷于江北,治水开渠于关西,大改朝堂奢糜之风,轻徭薄赋,免四民于战乱,致边疆于安宁。他是用切切实实的坚持与功绩,赢得了天下人的信任。”

  “只是……他辜负了这种信任。”再次正对着司马越,刘羡微微摇首,感慨说:“而司空你,从来不曾赢得过这种信任,又谈何辜负呢?”

  统治的基础的确是暴力,可人们总是会忘记,个体的暴力永远胜不过集体的暴力,而想要长久团结一个集体,永远只有信义能做到。数百年来,先人们所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无不是在阐述这个道理。只是人们对苦痛的记忆永远比幸福来得要深刻,对暴力的滥用也因此远远多于守信。

  可无论如何,时代总是向前,人总是要比前人做得更好,而不是更坏。无论是对民族、国家,还是个人,拘泥于过往的苦痛,并不会带来任何希望,最后仍然只会伤害自己。

  司马越对此已无话可说,他此时盯着刘羡,懊恼、悔恨、怨怼、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最终只汇聚了一个想法:这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自己早就该杀了他!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输?

  可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刘羡走过匍匐在地的甲士们,大步走到院落之前,打开院门,院前是茫茫多的人群与火把。不用多言,院外的东海王党羽也纷纷弃刀投降,包围着院落的难民们则纵声欢呼,呼声沸沸扬扬,仿佛燎原大火。而刘羡置身其中,恰如芦苇荡中的一抹芦花,只是所有人都在注视他。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黄龙幡下。司马衷、司马范、羊献容都在,旁边则是祖逖、孟和、嵇绍、山该、顾荣等人。而在他们身前,则是尽数被捆的高密王司马略、平昌公司马模等司马越党羽。

  刘羡单膝跪地时,城中已经恢复安静,他对司马衷抱拳行礼道:“陛下,东海王勾结高密王等人谋反,人证物证俱在,奏请圣裁。”

  该如何回答,羊献容在来的路上已经教导过了,司马衷严肃表情道:“请太尉速速查明此事,严惩不贷。”

  一旁的祖逖将章武剑递还给刘羡,说道:“物归原主。”刘羡点了点头,随即抽剑转身,面对眼前的所有部属官员士卒,以及围观的难民,朗声道:“至此非常之变,大战之前,受天子之命,由我全权处置此事,请诸位一起做个见证吧。”

  至此,他往回走十数步,对跟上来的毛宝道:“把东海王带上来。”

  司马越此时已经被捉,被人用绳子捆了上来,但仍立身不跪。带上来的时候,冠冕都被打掉了,可以看见一头黑白参差的头发。

  刘羡也不客气,他一脚踢在司马越的膝盖上。司马越险些站立不住,但还是强撑着不肯跪下,可身边的两名士卒押着他的臂膀,强行将他摁伏在地。其中一人扯住东海王的头发,使他脖颈伸直。

  刘羡用剑锋贴住了司马越的颈背,问道:“司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遭受着数万人的围观,司马越却还想挣扎,他骂道:“刘羡,你竟然不经刑询,就擅杀国家重臣!这就是你口中的信义?”

  这是想拖延时间,等会张方的大军进攻后,他伺机卷土重来。

  刘羡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嘿然道:“祸乱天下的,不就是司空吗?”

  至此,司马越知道自己再无生理,他继续挣扎着叫骂道:“刘羡!你且得意吧!我无非是先走一步!几个时辰以后,你一样要陪我赴死!”

  “呵!”刘羡高声道:“那就和黄泉下的万千冤魂说清楚吧!”

  说罢,刘羡一剑挥下,司马越仅来得及叫了一声“啊!”,霎时间颈血飞溅,身首已然分离。他的头颅在地面上滴溜溜滚了几圈,面孔最后停留在刘羡眼前。这是一张不甘与恐惧相互掺杂的脸,眼神中充斥着对刘羡的憎恨,但也就两个呼吸间,他双眼中失去了最后的神光。

  这是刘羡一生中唯一亲手杀死的司马氏。

  这一瞬间,刘羡并未感受到快乐,因为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即使亲手杀了司马越,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乱世的苦难也不会结束,该有的勾心斗角依然会发生,刀与剑仍然在渴求温热的血,甚至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马上就要去迎接下一场残酷的挑战。

  可这一切真没有改变吗?刘羡扫视四周,寒风虽然在聒噪,却遮不住身边人的喜悦。

  目光所及,司马衷傻呵呵地笑着;羊献容目光晶莹,眼角含泪;孟和等人面露仰慕与敬畏,多数公卿则畏惧得不敢抬头;但更多的人,士卒与难民们,都盼望着他,为他的胜利而高呼。刘羡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崇拜自己,而是因为他们相信希望,把这个生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过去的这几年里,自己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取胜,但也一次又一次地成为战争的使者,而这一次,自己总算能给他们一些交代,也能给死去的人一些交代。想到这里,刘羡的内心产生了一些安慰,也终于轻松一些了。

  唯一可惜的是,在这一刻,有许多刘羡想要做见证的人,都并不在身边。他们要么天各一方,要么就已离开了人世。真想让他们看看啊!

  或许他们仍与我同在。刘羡又想,该继续往前走了。

  刘羡下令,将司马越的人头挂在城头,以儆效尤。而对于其余的东海王从党,他并没有立刻处置。参与此事的官僚公卿,一律先行扣押。其余的甲士,按照刘羡事先的承诺,尽数打乱,分散到各部之中,作最后决战的准备。

  此时距离司马越所说的西军进攻,已经不到半个时辰,诸军很快又再度忙碌起来。谁也未曾想到,在决战之前,他们会经历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夜。

  向司马衷与羊献容拜礼之后,黄龙幡下的其余众人都散了,只剩下祖逖和刘羡两人。两人互看了一会儿后,便往西面的城楼上走,刘羡握着剑,一面走一面叹道:“士稚,做事之前,你应该和我交个底的。”

  祖逖笑道:“这有什么好交底的?你的演技又不好,提前说就演砸了。”

  “一定要这么冒险?”

  “当然!你不冒险,我哪来的功劳?我没有功劳,怎么坐稳这个辅政之位?”祖逖坦诚道,经过这一件事后,他既平定了叛乱,又救下了大部分将校的性命,威望必将大涨。使得原本唐突的辅政之位,此时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刘羡笑着摇摇头,又问道:“你和东海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刚抢完金谷园那会儿吧,当时我不是忙着附庸风雅吗?在文会上认识的。”

  “这么早?”刘羡回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东海王喜欢下闲棋暗子,早年关系也就平平吧。后来我救你出狱,他才对我另眼相加。从此我就和他合作做事,我帮他打探消息,他帮我出钱出力。不然你以为,你那欠的两万金,我怎么给你凑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羡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么说来,祖逖是在东海王的指使下,加入的齐王阵营,难怪后来司马主政,整顿朝局的新政处处失败,没有一项获得成功,原来是被渗成了筛子。

  而更后面的事情,虽然可能还有很多机密,刘羡也没有再过问。一来一切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二来他也没有资格指责祖逖,双方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祖逖也从来不是自己的臣子,他能帮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只是谈及今天善后的处置,说道:“士稚,眼下东海王虽死,可对于他的党羽,我们都已经抓获了吗?”

  祖逖摇首道:“他的党羽遍布天下,王衍还在邺城呢,东嬴公(司马腾)还在并州,王浚则在幽州,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更不知多少,怎么可能抓得尽?”

  “我说的当然是城中的党羽。”

  此时两人再次走到城头,刘羡审视着周围忙碌的士卒,对祖逖道:“虽说我和司马越相交的时间没有你多,但我看得出来,这样谨慎多忌的一个人,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个失败后的退路。这一次,他失算在错估了你的反戈一击,一些手段可能没用得上,可我却不能不小心。”

  祖逖为之沉默,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西军的攻势一触即发,若是有没查出的司马越党羽留存,在城内捣乱,依旧会产生极大的危害。

  可要祖逖说出名字,这实在难以做到。毕竟明面上来说,东海王府并没有多大。而朝野之中,几乎人人都与司马越有交情,这无法作为凭据。到了暗地里,司马越到底有多少暗棋,除了他本人,也无人可以说清。这使得人们想找出司马越的党羽,却没有一个可用的标准。

  祖逖之所以挑在今天动手,也正是虑及这一点。只有在司马越谋定而后动的那一刻,大规模调动其势力后,他才能趁机判断,究竟谁是真正的东海王党羽,再将其一网打尽。而如今刘羡提出,除了已知的这些人外,司马越可能还有别的后手,这就令他鞭长莫及了。

  刘羡看他没有办法,倒也不着急,因为刘琨等人已经在加急审问此事。这么多党羽亲近,说不定总有一两个知情人。

  等待了一阵子,刘羡望向西面的土山,已经依稀可以看见土山后西人的火把了,看来征西军司正在进行最后的调动,随时都可能发生进攻。

  直至此时,方才有一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正是太尉府的阮放。他面色苍白,刚站稳身子,便向刘羡汇报说:“太尉,潘滔交代了!东海王的后手,便是苟啊!潘滔说,很早以前,东海王就看重苟的统兵之才,与他私下里结为兄弟。此次政变,东海王早做了计划,说是若城中政变不顺,便借苟之手南走!”

  原来是苟!刘羡与祖逖对视一眼,既觉意外,又觉得合理。苟虽早早投入齐王府中,可他入仕为官,却是经东海王引荐的。只是这时间相隔太久,久远到足以让人遗忘此事。

  而眼下,苟正带着一千兵马驻守在南门,随时可以打开城门迎敌,而敌军马上就要发起进攻了,该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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