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庭汉裔 第341节

  “好吧,那以阎君之意,该当如何呢?”

  “总该先派人上去试探一二,看看刘羡如今的成色。”说到这,阎鼎顿了顿,环顾左右诸将,问道:“诸位,有谁愿意去刘逆营前叫阵?先打上一个小仗,若能成功得胜,灭灭敌军的志气,我军再大战不迟。”

  司马适时地补充道:“若能得胜,我将表其为凉州刺史。”

  此言一出,诸将骚然,谁不想担任一州刺史呢?于是皆主动上前请战。

  但挑战的人选只有一人。司马本想选用陈安,他至今都对陈安的气力印象深刻。但他转念一想,陈安毕竟初来乍到,没有资历,这么安排恐怕不能服众,转而就挑选了马瞻。毕竟马瞻与刘羡有杀弟之仇,马瞻也是参加过洛阳之役的老将,派他前去,是最说得过去的。

  马瞻自是大喜,他对河间王立誓道:“殿下恩遇,马瞻竭死,必当先为殿下诛杀二李。”

  “哦?什么二李?”

  “李矩、李盛。”

  李矩、李盛是刘羡知名的左膀右臂,杀此两人如杀刘羡,司马闻言不禁大笑,众人也跟着大笑。

  司马笑罢,点点头道:“那就借你吉言,你去准备一日,后天一早,全军都将等你的好消息。”

  于是在太安三年的七月己酉,也就是在对峙了十日之后,征西军司大军终于离开长安城,向北开进三里。继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马瞻率千骑脱离大部队,正式到刘羡军垒前叫阵。

  渭水滚滚,双方终于真正迎来了

第502章 先声夺人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和煦。

  几次秋雨过后,夏日的暑气已然消散,烦人的蚊虫也消停了不少,清风吹拂过来,微黄的树叶们轻轻摆动,充斥着一种惬意的气息。若不是处于战争期间的话,这大概是个适合秋游的好天气。

  不过在现在,浩浩荡荡的西人主力开出城外,面对着渭水的刘羡军营垒列大阵,军阵紧密相连,背靠长安城,厚约里许,且东西绵延不见首尾。营前风不大,西军阵中无数白虎旗如树叶般摆动旗角。西人大阵前捍有大盾及行马路障,骑士列阵在前,步卒居其中。阵中将士多披甲胄,虽然没有洛阳甲阵般能泛出日光,但见其联绵不尽,可谓是壮观至极。

  当时长安城的百姓们也跑出来观战。在此之前,他们原以为刘羡渡河以后,会对长安城烧杀抢掠,因此曾兴起了一波逃亡潮,收拾家产和粮食就往长安城内逃跑。毕竟七年之前,齐万年也是这么对待长安城的,以致于在长安城外引发了一场大饥荒。百姓们害怕齐万年之乱的历史重演,就卷起家产提前预防。

  不料刘羡军的军纪非常严明,虽然有些龃龉还是不可避免。但大体而言,只要不干扰他们渡河驻营,或试图冲击渭桥,刘羡军几乎对这些城郊的百姓没有影响。百姓们见此情形,也渐渐回想起刘羡的名声,就又从城内退出来,搬回到家中。加上近来农忙已经结束了,他们左右无事,见城内的西军出城挑衅,许多闲得无聊的人就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多站在龙首原的余脉上,对着两军指手画脚:

  “我军的军容真是极盛啊!不愧是天下第一强军。”

  “刘公的军队也不差,他们令行禁止,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可不多。”

  而对于谁会胜利的问题,大家的看法其实差不多:

  “双拳难敌四手,再怎么说,也不是一汉当五胡的年代了。刘公虽然当众祭祖,不也没打出大汉的旗号吗?说明他也没有底。我看啊,只要太尉不出昏招,刘公是赢不了的。”

  议论间,西军中忽然发出一阵山崩般的呐喊,甲士微微摇动,如同海洋中波动出急浪,甲胄兵器摩擦之声滚滚而来,旁人听得,只觉一阵心悸。

  原来是西军之中立起了一块平台,而平台上立有黄色麾盖。看到这麾盖,以及旁边的羽葆车,大家都知道,是河间王司马登台观阵了。

  “九锡中的羽葆吗?好威风啊!”刘羡站在营垒的望楼上,往对面的军阵扫视过去,心中不由感慨:相比于成都王和齐王,这位河间王确实是位好对手。

  当年自己离开长安时,关中的凋敝情形他还记忆犹新。没想到五年之后,长安的繁华就似乎回到齐万年之乱前的水平了。而且从整体军队的军容上来看,经过这么多历练以后,不只是张方所部,大部分的西军实力都变强了。想要将这些人拖住,恐怕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回首看楼下的将士,诸军士都伫立在营垒的栅栏前,也在朝对面打量。因为里面有不少新兵,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所以很多人都面露紧张之色。

  “到底是重头再来,不比在洛阳啊!”

  这句话刘羡只能在心里说,并没有讲出来,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对李盛询问道:“现在是用早膳的时候,让大家先好好用膳,吃饱了再出去列阵。”

  “不先出营对峙吗?”李盛问。

  “野猪才喜欢靠叫喊鼓舞士气,装模作样,又不准备发起总攻,有什么好怕的?让他们先叫唤一会儿。”

  对面这个布阵紧密的模样,除了能壮大声势外,在进攻时并没有多大用处。刘羡虽然心惊于他们的军容与数量,但也看得出来,司马确实如自己预料的一般保守,他还是打算先打几个小仗,再决定是否要进行大的战事。

  故而当西军已经列阵完毕,马瞻在营外叫嚷的时候。刘羡并不理会,任凭他们大呼小叫,而是让麾下将士们先吃饭。

  原本火营准备的是些豆粥和葵菜羹,由于今日要作战,便又临时煮了些鸡蛋,给士卒们一人一个。士卒们也顾不上烫,分到鸡蛋后,剥了壳就往嘴里咽,还意犹未尽的时候,鸡蛋就已经落了肚,想要再吃,就只有等到午膳了。

  这时刘羡对他们许诺道:“今日无论胜负,午膳都有牛肉。”

  见主帅不对他们施加压力,士卒们也就轻松了起来,加上习惯了营外的叫骂之后,他们的紧张也就消散了,转而生出了些许胆气。

  也就是在西军列阵的小半个时辰之后,刘羡的军队终于姗姗出营。虽然西军的阵势很大,但因出来挑衅的只有马瞻一部千余骑,所以刘羡便派出了郭默、毛宝及公孙躬所部的五百甲骑,然后令诸将随他一起上望楼观阵。

  马瞻在营外叫骂已久,都有些口干舌燥了,见营中终于有人出来,不觉精神一振,从从骑手中接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哂笑道:“怎么?乌龟终于舍得从壳里出来了?”

  郭默是土匪出身,听见有人骂他,也不顾阵型还未立定,当即就回顶道:“这么好的天气,若不是看小儿在外,唤乃公唤得辛苦,乃公才不舍得起身呢!”

  马瞻好歹是士人出身,平日里体面惯了,哪里骂过这样脏的话?一时竟愣住了,想接又不知道怎么接,然后又听郭默笑骂道:

  “我听说征西军司用人,都不是平白用的。想要立功升官,就要先献娇妻美女,你长得这个模样,女儿肯定是用不了了,是不是妻子长得漂亮,献给河间王了啊?”

  郭默说得当然是无稽之谈,征西军司确实有过献妻升官的传统,但那是在孙秀掌权时期,现在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此事确实极为出名,主要是讨赵后审判孙秀时,为了宣扬大义,将孙秀的罪状公布四海,几乎人人都知道有这么回事。郭默此时是故意挪用过来,羞辱马瞻及西军的。

  这话确实是立竿见影,随着身边骑士们的哄笑之声,对面的西人们听了,顿时面色发红,许多随军的骑士们踩蹬提缰就要出马,但很快又被马瞻制止下来了。

  但马瞻显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怒极反笑,大声笑了一阵后,他的神情阴郁,提起手中的长槊,用槊尖指着郭默说:“报出你的名号吧!我乃征西军司牙门将马瞻,今日我必杀汝,先把你这条舌头割成片,再把首级插在这大槊尖示众。”他的语气平缓无常,但大家都听出来其中的杀气。

  可郭默岂会怕他?他也是在洛阳之役里打满全场了,如今举起长槊,徐徐道:“原来你就是马泰的大兄,你记好了,我乃是安乐公麾下武卫营都尉,郭默郭元雄。”

  经过了几年的出生入死后,刘羡也对郭默有了一定的信任。如今他把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整编,也就是将张所部除去以后,从洛阳带回来的那五千人,重新分为八营,分别是武卫营、宣武营、飞鹞营、长胜营、豪进营、扬锋营、砥流营、铁马营。每部八百人左右,分别由郭默、郭诵、毛宝、张固、诸葛延、孟讨、何攀、公孙躬率领。

  只不过对于西军来说,他们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马瞻呵呵嘲讽道:“没听说过,原来是个无名之辈,只敢说大话来扬名啊!”

  说罢,马瞻不再有任何迟疑,当即策马从人群中奔出,欲与郭默做阵前挑斗。

  马瞻在洛阳之役时,能作为张方的爱将,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他身高虽不及郭默,但也有八尺四寸,气力也超过常人,所用的长槊,都要比寻常将士长上两尺,长达一丈四尺。加上他胯下的马也是精挑细选的黄骠马,飞奔起来,如同重槌击鼓,真是威风八面。张方因此喜爱于他,于是西垒之役时,就令马瞻率虎师绕袭南面,最后得以造成了最大的杀伤。

  而见马瞻策马而来,郭默自也是挺马迎上,双方对冲靠近,数十步的距离,几乎转瞬之间就已经缩近。

  双方的马蹄带起烟尘,而滚滚烟尘之中,马瞻率先出手。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的槊长,只要把握距离,率先出手,应该能先声夺人。故而他眯起眼睛,瞄准郭默的胸膛,左手前持,用胳膊夹住槊杆末端,微微调整位置,稍做等待,然后看准时机,猛力向前一击。

  这一击刺过来时,时机确实刚好,郭默如果采取同样的方法,直接刺向马瞻,估计还未成功,就会先为其挑于马下。好在他身经百战,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直接将长槊横拍过去,试图将突刺来的槊杆打向一边。

  结果两槊相交,“啪嗒”一声,但见两马相错而过,各自跑过十数步后停下,两人再回头时,赫然可见,双方手上的长槊只剩下半截。另外两半截已然断开,一把甩飞到微微发黄的草丛中,正插在松软的秋日泥土内。

  “好气力!”刘羡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喝彩,对同行的刘沈道:“他们竟然能拍断槊杆,都是难得的勇士啊。”

  须知长槊的制作中,槊杆的工艺极为麻烦,寻常槊杆都要用韧性与强度并存的柘木,再用桐油长时间的浸泡,再阴干,再利用上等的胶漆将柘木胶合,缠绕麻绳,涂上生漆并裹以葛布,反复多次才能制成。这样制作下来的精良槊杆,可以说是极为坚硬,又不失柔韧。可交战的双方竟然能一击拍断,足可见其气力惊人。

  其余观战的将士们见此情形,多也目瞪口呆,不知所言。

  马槊既断,双方也不多说,直接将剩下的断槊扔到地上,然后从腰间抽出环首刀,当众亮剑之后,两骑稍稍相互盘旋,因为都知道对方气力惊人,也都把对方当做自己值得一战的对手,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思考下一步短兵相接的策略。

  现场的气氛压抑极了,从这时候看,谁也不知道对方会否取胜,而任何一方的取胜,想必都会对对方的军心与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在众人眼中,双方又一次对冲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最直接的那种对冲,而是靠近之后,稍稍放慢马步,最后靠近时近乎止步,两人不断地用刀挥砍。刀刃时而碰擦火花,时而挥空在风中,双方大开大阖,你来我往,似乎水平在伯仲之间。哪怕相隔较远,观众们听到风中铿锵有力的刀刃撞击声,也似乎身临其境,正处在交锋之中,心情极为紧张。

  结果两人交锋之间,也就是十几个回合之后,双方的马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几乎就要停止之际。郭默忽然飞起一脚,踢在了马瞻坐骑的侧腹上。这一脚真是力大无穷,哪怕隔着马铠,那匹黄骠马也感觉吃痛不住,故而忍不住一个扬蹄,马瞻来不及反应,顿时失去了平衡。

  而郭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抓住时机,左手趁机抓住马瞻的右臂,如钢铁一般将对方定住。马瞻此时哪怕想干些什么,也已经晚了。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看着郭默起刀落,一刀就砍在了马瞻的脖颈上,霎时鲜血飞溅,染红了郭默的右臂。

  他的意识消散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亏你还是张方的手下,不知道斗智不斗力?”

  郭默嘲讽完,切下了马瞻的头,然后就用刀尖挑了,对着众人展示胜利,又笑骂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来送死吗?”

  结果既出,那些来叫骂的西军骑士哑然失声,面白如纸,而营中的刘羡军将士则纵声高呼起来,欢呼响彻云霄,形势俨然与半个时辰前完全颠倒了。

  刘羡在望台上则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方才郭默看似是与马瞻势均力敌,实则是把控了对战节奏,占据了主动权。明明能够正面对战取胜,偏偏要设计一番,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突施冷箭,一举杀敌。虽然这样做确实更安全,但阵前斗将,最重要的是气势,耍这种小滑头,未免有些缺乏荣誉感。

  不过总体来说,刘羡对郭默能够取胜,还是十分欣慰的,故而微微摇首后,他又笑着对刘沈夸赞说:“看不出来吧,我军中还有这么牛高马大的机灵鬼啊!”

第503章 西军再挑战

  在刘羡军高声欢呼、西军哑然无言的时候,司马坐在高台上,可谓是忿怒至极。

  马瞻在征西军司中号称骁将,威望一直极高。在洛阳之役中虽受张方重用,但在根子上,也是司马入关后提拔起来的,河间王将其视为嫡系,不意如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先为人侮辱,再为其斩首,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

  就在众将士正在讨论郭默武力的时候,司马已经握紧了拳头,似在自言自语,却又抬高了声音说道:“如果不杀此贼,关陇将士颜面何存?可惜张方现在不在,由他出手,必出阵杀之!”同时又说:“说起来,我和文鸯还有故交,当年文鸯号称万人敌,岂是此辈可比?可悲啊,文鸯一死,世间再无这般英雄了!”

  这其实就是激将计,司马希望以此办法,激起身边诸将的勇武,再出兵雪耻。此话果然奏效,身边的征西军司诸将听了,无不愤然欲出战。

  最先请战的乃是冯翊太守张辅,司马爱惜他的治才,也不认为他能击败郭默,便用手压住他的手,不令他出。然后是牙门将陈安翻身下马,试图请战。司马原本就属意于他,也欣赏他的勇武,当即就准备同意,不意这时候,一旁的阎鼎突然拉住了他,低声道:

  “殿下,我有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司马有些不明所以,但他知道阎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于是就挥手噤声等他解释。

  阎鼎眼神微瞥左右,分析道:“陈牙门是勇将,但其名不扬,应该先藏一藏,在大战时用做奇兵,以立奇功,取奇效。不然,今日过早挑战,反叫刘羡做了提防。”

  他又压低了声音说:“况且,陈牙门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若是又败了,士气便算完了。以属下看来,应该选个不拘一格的人选,赢则三军振奋,败亦不损士气。”

  “有这样的人选?”司马颇感诧异,听阎鼎的描述,他有些无法想象,阎鼎想要推荐什么样的人。但对于将陈安用作奇兵的想法,他也觉得有理,点头道:“既然是台臣所言,我自当从善如流。”

  言下之意,是交给阎鼎安排了。阎鼎一笑,当即对陈安道:“陈牙门,你且稍安勿躁,此后自有功劳与你。”

  陈安本以为马上就要立功,不料竟又被拦下了,可谓是愤懑至极。但他不好得罪阎鼎,只好悻悻然退回行列中。而此时此刻,包括陈安在内的大部分西军将领,心中都极为好奇,阎鼎到底打算推举谁来上阵。

  阎鼎很快公布了答案,他转首向边缘一人问道:“中郎将,可愿助我军一臂之力?”

  众人将目光望去,不免有些愕然,原来阎鼎看向的不是别人,竟是赤沙中郎将刘聪。作为为河间王征辟的匈奴人,刘聪是去年才来到长安的,虽然他平日慷慨好施,喜结人缘,在西军中颇得人喜欢,但论勇力武艺,并不算得顶尖啊?让他去与郭默挑战,不是自寻死路吗?

  刘聪也道自己是边缘人,在这次军议里就是来走走过场,不料忽然间峰回路转,竟牵扯到自己。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推辞道:

  “承蒙阎君错爱,我不是爱惜这身性命,只是唯恐辜负殿下厚望……”

  不等刘聪说完,阎鼎就打断他道:“我不是请中郎将出马,我是请令公子出马。我在长安,久闻中郎将的公子的武名,据说力敌熊虎,今日可否让我们一开眼界啊?”

  此言一出,刘聪哑然,众人则更感匪夷所思了。刘聪今年不到四十,儿子应该也就十几岁,少年年纪,能够战场立功吗?

  就连司马也觉得阎鼎有些过分了,他征辟刘聪,是想拉拢五部匈奴,若是无故害得匈奴人离心离德,那就得不偿失了。故而他也开口道:“若刘卿不愿,那我另选他人也可。”

  结果话音刚落,一人从刘聪身后走出,当众朗声道:“殿下,我愿意去!”

  众人望过去,但见一人身长八尺,面皮黝黑,高额宽颌,宛若铁塔挺立。其身躯雄健,虽如常人般身着戎装,但依旧遮不住肌肉的轮廓,加上他有一双如野兽般饥渴的双眼,哪怕站在原地,都好像随时会暴起伤人。

  光看此人的气质,几乎与陈安一般无法无天,但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陈安还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对待士卒们也极为友善,所以只是一种单纯的傲。而看这人的神情姿态,却有几分刘聪式的玩世不恭,这让他稍显轻佻。

  司马初见时吓了一跳,还真不知道帐下有这等人,但仔细一看,能从这人眉眼间看出几分刘聪的影子,面容也很干净,显然年岁不长,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小子,你就是刘卿之子?”

  那少年应允道:“小子名粲,字士光,今年十六,殿下叫我士光便可。”

  这是十六该有的体型?旁人又是一阵讶异,而后又听刘粲放言道:“殿下,我听您说,今日得胜了,就能去凉州当刺史。我不想去凉州当刺史,您给我封一个并州的太守就行了,对面的那个什么郭默,我一定手到擒来。”

  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诸将却传出一阵哄笑之声。毕竟老人总是容易轻视年轻人,初时大家还对他有些畏惧,但如今听他声音稚嫩,又得知他才十六,居然还想当太守,转眼就想笑他不自量力。

  刘粲听到笑声,脸上顿生恼怒,可刘聪却不动声色,他低头躬身说:“殿下,犬子不懂礼教,上场恐怕有失殿下体面,还是另择他人吧。”

  司马挥手笑道:“,年轻人多些锐气,有什么不好?我看你家小子挺好,就是他了。”

  司马已经明白阎鼎的想法了:派这个匈奴少年上去,即使输了也无碍,因为对方是以大欺小,哪怕这少年死了,反而能刺激匈奴人的仇恨,借机拉拢他们。若是胜了,那自然再好不过,能将此前的耻辱加倍地羞辱回去。

  他当即对刘粲道:“好啊,英雄出少年,士光,只要你能取胜,就给你个太守又何妨?”

  刘粲咧嘴一笑,朝河间王一拜,当即就让从骑牵来一匹大紫骝骏马,他并不打算着甲,腰带上插了一柄短刀,提了长槊上马。然后将马上的弓矢之物尽数丢在地上,轻装策马出阵,呼喊着朝郭默奔去。

  郭默见又有人前来挑战,于是要来另一柄长槊,再次催马上前。他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年岁不大,立定后再看刘粲的外貌,也不禁吃了一惊,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故技重施,想用嘲讽来扰乱对方的理智:

  “怎么?都说征西军司强将如云,如今居然要黄毛儿上战场了么?小子,还是回去吃奶去吧!”

  可哄笑声中,刘粲却懒得与郭默废话,提着长槊就上来和他打。见对方的骏马踏着翻飞的尘土靠近,郭默也不敢大意,他闭上了嘴,迎槊一个挑击。双方毫不减速,就如同风驰电掣,相交一击的时候,旁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双方擦肩而过了。

  而郭默回头立定后,心中对刘粲的警惕陡然大增。

  策马太快时人不好用力,杀人更多是借用马力。此前郭默和马瞻对刺,之所以能够一击拍断槊,靠的就是马力奔驰的冲劲。可马力太快,也容易把握不准出击的时机与位置。但方才的第一个交锋中,郭默清晰地看到,自己用长槊封住了对方的刺路后,这匈奴少年蜻蜓点水一般,就将槊尖的刺击转移了方向,从刺胸转为了刺头。还好自己反应快,微微侧首,才将对面的突袭都躲了过去。

  刘粲也有些意外,他这手马上变刺可是七叔刘曜一手教导的,在马战上可谓是无往而不利,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出现了意外,被郭默临时反应躲过了。

  双方都拨转马头后,再次发起冲击,两人都不怀有侥幸,竭尽全力地与对方进行对战。而这一次,双方也不再是对冲,而是拨马向东,双方并向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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