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378节

  刘淮再次点头:“第二,我知道海上的情况,尤其商贸兴起之后,海盗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你们这些人原本就是海商,家中有兵刃乃至于盔甲都很正常,但他们都得入军籍,否则视同谋反。”

  此话刚落,大部分商贾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只有四人脸色一变,神色紧张起来。

  刘淮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却假装没有看到。

  说句难听的,越是中央集权的国家,越难以发展海运。

  因为大海与河流不同,河流再宽,也是在陆军武力投射范围之内,但大海实在是太广阔了,有很多地方是权力真空的。

  但是权力讨厌真空,真空会产生新的权力。

  就是海盗。

  更恶劣一点,是时候官家水军跟海盗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海商想要生存,就得需要武力,否则出海就是为海盗送肉吃。

  也因此,一艘船上的青壮水手往往都是能打水仗的武士,他们有刀有枪,乃至于有盔甲。时代再往前发展,他们还会有火枪大炮。

  好了,现在你是一个沿海县的县令,按照编制,你只能控制二百多土兵弓手,但在你县里有个大海商,他有十条大船,一千多职业水手,上万人靠他吃饭,有刀有枪。

  那这个县是县太爷说了算,还是大海商说了算?

  朝廷中枢会如何认为呢?

  可能会有人问,如果发展海军来压制海盗,岂不是可以解除海商的武装?

  很遗憾,这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发展海军,必须得有水手与海船,单靠海军那点编制,根本不可能让造船厂与水手行业生存。

  对于这个情况,历史上的带英已经给出了答案。

  让商船上的水手作为水军的补充。

  事情又绕回来了。

  没有海商,无法有海军;没有海军,海上说了算的就不是国家了。

  刘淮与几名心腹商议之后,他们面对这种新型课题也有些迷茫,到最后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控制海上的武装力量,以此来作裱糊了。

  至于之后发展成什么模样,谁的心里也没底。

  而面对刘淮提出的要求,这些商贾最终还是低头了。

  没办法,都是为了挣钱嘛,商人吃饱了撑得跟管家作对?

  刘淮满意点头,随后给了这些商贾一些甜头:“第三,三年之内,你们这些人,往山东运送粮食的,按照数量有一定的税赋减免政策。

  而无论是金国,还是宋国的商贾,每三船就必须得运一船的粮食,否则就得原路返回去!”

  几名商贾又是频频点头。

  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关税,用以保证山东海商的竞争力。

  刘淮趁热打铁,伸出了第四根手指:“第四,我也希望你们等负起一些社会责任,扩建船厂的时候,不妨多聘用一些青壮,多发放一些粮饷。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而官府也不会无动于衷,到了年末,我不是不能多恩荫几人。习文的,在我身边作一任文书,习武的,入飞虎甲骑当我亲卫,自然都是可以的。”

  即便这些商贾都知道这是刘淮因为要安置那些流民已经焦头烂额,不得已用出如此手段来,却也不耽搁他们立即感激涕零。

  这年头能跨越阶级的手段实在是太少了。

  要么到战场上拼死,百战余生;要么到科考场上跟各路人才去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现在能一步登天,到山东东路的二号人物身边历练,还要什么自行车?

  刘淮见这些商贾都已经同意,举杯说道:“今日既然是商贾事,那么我就不说什么前途远大了,祝大家全都发财!”

  商贾们同时举杯,大呼“万岁”,颇有一些立即就聚众造反的模样。

  宾主尽欢。

  宴会散了之后,嘴上只长着一层绒毛的王世杰有些忐忑不安的来到了刘淮身边,拱手说道:“大郎君。”

  作为靖难大军右军统制官王世隆的十五弟,王世杰对于刘淮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此时依旧有些忐忑罢了。

  “怎么?觉得自己干不好?”刘淮一边喝着解酒茶,一边笑着询问。

  “……是。”王世杰倒也不避讳,直接拱手承认:“我担心自己年幼,做不好此等重任。”

  刘淮嗤笑出声:“呵,你能比我小两岁吗?我又如何,还不是硬着头皮顶上去吗?你在军中作参谋军事有鼻子有眼的,也立下了大功,如何做不得一任市舶司提举?”

  王世杰依旧忐忑:“我……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商贾事有什么重要的,为什么大郎君你要如此重视?单单只是为了收取一些财货粮食吗?”

  刘淮摇头:“那可不是一些财货粮食,而是很多很多……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这天下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孤立的。”

  说到这里,刘淮对着在一旁饮酒之人说道:“梁大判,且说一说你巡视涟水时有何发现?”

  梁球此时已经瘦了一圈,而且脸上黑黢黢的,如同被烈日晒了许久,却没有萎靡,反而显得愈加精干了。

  “都统郎君,大河的泥沙越来越多了,长久以往,淮河入海口就会垫高乃至于堵塞。

  到时候不仅仅是淮河,就连沂水、沭河这种支流都会如同大河这般不断发大水,两淮就会民不聊生了。”

  刘淮点头,随后看向了王世杰。

  但王世杰依旧有些摸不到头脑,没有搞明白海运与黄河的关系。

  想要治理黄河,让黄河回到以往的河道不就成了吗?

  须知道,在宋国进行五易回河的骚操作前,黄河可是比较安稳的。

  “王十五郎,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但黄河入淮还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便利了漕运。

  南北分裂已经几百年,互相交流迫在眉睫。而其中,水运是必须的。”

  “如果不发展海运,那就只能用漕运了,咱们的后人也不会再试图彻底治理黄河,而是要弃淮保漕,任由两淮生灵涂炭,也要将漕运保住。

  到时候咱们这些现在没有做出决定之人,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刘淮说的不是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漕运发展史。

  黄河裹挟着大量的泥沙进入淮河,然后将淮河入海口给垫高,黄淮河水就一起从运河流入长江。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历史的某个时间段内,黄河变成了长江的一个支流,全国上下所有人都活在长江流域。

  而当漕运变成百万漕工衣食所寄,成了联通南北的唯一办法之后,无论是明朝的潘季驯还是清朝的陈潢、靳辅都秉承着弃淮保漕的思想,任由两淮被大水淹了一次又一次也要保住运河。

  从此,淮北从中原富庶的精华区域渐渐变成了穷困之地,到了新中国使了巨大力气治理黄河后,方才发生了改变。

  也因此,即便刘淮不管大航海时代,也要以海运为主,漕运为副,这样才能用比较彻底的方法来整修黄河。

  “王十五郎,你这个职位太重要了,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刘淮摇头晃脑的说道:“所谓人亡政息,咱们这代人活着的时候,自然可以强行保持海运,但咱们之后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培养出一群依仗海运为生,从海运上得利之人。他们可以使百姓,可以是商贾,可以是官员,可以是将军,无所谓的。只要他们能坚持海运,我无所谓的。

  到时候自然有一番庞大的力量,让咱们的心血不至于付之东流,而你的职责,就是为这股力量打下根基!”

  刘淮的意思很简单,想要与历史反其道而行之。

  将‘百万漕工衣食所寄’变成‘百万海员衣食所寄’。

  大多数人都不会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拼死反抗,也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祖宗遗训据理力争,但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去拼了老命的。

  刘淮此时点燃了这把火,至于到最后烧成什么样子,就真的只能靠后来人的智慧了。

  王世杰听得蒙圈,有些明悟,又有些迷茫。

  他还是没有搞明白海运究竟怎么跟治河联系到一起的,但既然刘淮能做出了决定,又说出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类的言语,小青年瞬间热血沸腾。

  既然自家这位主君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那王世杰又如何不奋力拼搏一把呢?

  “谨遵大郎君之令!”

第565章 每逢佳节倍思亲

  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运彻底建立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是有许多事却是已经迫在眉睫了。

  随着秋收渐渐结束,整个天下的战争齿轮再次缓缓启动,注定要将许多人都碾成肉泥。

  八月十五,中秋节,徐州。

  温敦奇志望着那轮明月呆愣了许久,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百无聊赖的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中。

  作为神威军的一名行军猛安,按说他不应该在麾下将士面前露出如此软弱的神情,然而温敦奇志却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八月十五本来就是团圆的日子,他还得在徐州军中坐蜡,也不知道身在益都府的家人过得是什么日子,如何不心急如焚,忧愁万分?

  就在温敦奇志长吁短叹,正准备饮两杯酒消愁的时候,一名亲信欢天喜地的冲进了营帐,直接来到温敦奇志身前,低声说道:“二爷,老夫人他们都找到了。”

  温敦奇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此话当真?”

  亲信虽然是汉人,却也是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家生子,自然不会有泄漏消息的风险:“真的,六爷亲自来了,他却不敢来军营,只敢在徐州城里厮混,今天俺出去采买盐巴,方才恰巧碰到他,俺已经将他带到营外的茶肆里了。”

  温敦奇志原地踱步,不惜也变得粗重起来:“小朱,你做的对,军营中人多眼杂,就算在晚上,说不得也会有人发现。

  这样,你带着几名亲卫,随我一起来,也莫要遮掩,有人问就说是有军士没有归营,在外嫖宿,我准备去行军法。”

  小朱连忙点头,转身去召集亲卫了。

  不过片刻,十余甲士已经聚齐,温敦奇志同样顶盔掼甲,大大方方的来到大营门口,给那名相熟轮值守门的行军猛安说明了去处,光明正大的走出了大营,向着营寨西侧的市场疾步走去。

  一座军营其实可以算成一座小城市,有城市自然就会有商贾,这些商贾有的是随军商人,有的是本地想要赚些银钱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当然,即便军兵与商贾有默契,不会闹事掀了自己消遣场所,但军兵也是有刀的,哪怕是奸商,缺斤短两之前也得思量一下这钱是不是有命赚没命花,自然也就变成了老实人。

  而守着这么大一个男人窝,妓女自然也是不会少的,甚至娼妓本来就是这座小小集市的核心场所,在此嫖宿的军官乃至于普通士卒简直不要太多。

  若是普通的集市,到了明月初升之时早就应该关门大吉了,但由于娼寮的存在,此时却还是比较热闹。

  也因此,当一名行军猛安带着亲卫气势汹汹进入集市之中,瞬间引起了一番鸡飞狗跳。

  那些金军官兵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来了,纷纷提起裤子来就跑,有些良心的还知道撇下一把银钱,而有些浑水摸鱼之人干脆趁乱做了霸王嫖,惹得许多泼辣的妓子也顾不得身上衣服不齐整,直接站在大街上大骂出声。

  某某某,老娘胸前一斤肉就算便宜了赵屠夫,也不伺候你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亲兵们做出要捉人的架势,而温敦奇志则是悄悄来到了一处街巷中,见到了老家来人,双眼瞬间泪汪汪。

  “老六!你怎么才来!我这些时日都快急死了!”

  来人唤作温敦扁鹊,此时同样泪眼婆娑:“二哥,俺可算找到你了……”

  两人互相握着手,语无伦次的半晌,温敦扁鹊方才擦了把眼泪说道:“二哥,时间紧迫,俺抓紧说。”

  “咱们部族除了在博州的那一支,其余人皆是活的好好的,魏公是个厚道人,他虽然将咱们部族都迁徙打散,并且强迫咱们改姓,却还是分了耕地,税收也要比金国官家少的多。”

  “之前之所以不来找你,是阿母定下的主意。当时不知道魏公是什么样的人,生怕将你唤回去后,全家被一锅端了。你在外边,最起码还能给俺们收尸报仇。”

  “但这一年看下来,魏公与刘大郎都是厚道人物,人家是真的想要让咱们所有人都安生过太平日子的。”

  “秋收之后,忠义军官家收了三成的粮税,没有大小斗,没有苛捐杂税,阿母也就拍了板,让俺来寻二哥了。”

  温敦奇志沉吟了半晌:“阿母想要我做什么?”

  温敦扁鹊摇头以对:“二哥,俺们身在数百里之外,哪里能知道你这里的情况?阿母只是让俺跟你说一声益都府那里的事情,想要做什么,还是得二哥你来做主的。”

  温敦奇志有些踟蹰,思量片刻,不死心的追问道:“难道阿母就没有其余言语吗?”

  温敦扁鹊想了想点头:“阿母说了,她只知道从辽东迁徙到益都府的四万户过得都很不错,若是二哥想做些事情,不妨与这些原本益都府四万户之人做个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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