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这是……”
“阿郎,咱们庄子没了!”一名老成一些的汉子开口就让邓禹彻底怔住:“是金狗让尤彪那厮兼并的,阿郎的三个儿子,还有老夫人,老太公,都没了……”
邓禹如遭雷击,瘫倒在地,喃喃自语:“金国……金国如何会这样对俺……俺,俺只是,只是离开了片刻,就已经这般了吗……”
呼延南仙终于不耐说道:“我之前跟你说的言语,你是不是都已经忘了?还是说你这厮现在依旧看不清?都统郎君麾下文臣武将,哪个不是比你强上千百倍?为何不想着如你这般割据?”
“你真的以为都统郎君定下的规矩真的只是在害你们?你真的以为金国才是为你们好的?强权剥削弱者,你为强者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你是弱者了,滋味如何?”
说罢,呼延南仙也不再言语,转身看向了刘淮。
刘淮点头,下达了简短的军令:“将邓禹斩首示众。其余人都带下去,依照处置寻常流民的方式处置他们。召集军议。”
“喏!”
很快,各军统制与随军文官全都汇聚在了帅帐之中。
“……如今形势也就是这般了,济南府豪强全都要反我,既然如此,就不要留情。”刘淮简短复述了济南府的情况,随后就独断专行的下达了军令:“我意已决,张太守,你对流民比较熟悉,遴选出带路之人。”
“喏!”
“各部兵马,齐头并进,占据沿途庄园,夺取他们的粮食田地,以安置流民。”
“何长史,派遣军中文吏跟随各军,向地方宣传我军政策,同时严肃军法,组织公审,要将寻常庄户与那些土豪区分开来。告诉他们,我军此次是要吊民伐罪,编户齐民的,只要放下兵器,我军绝不行杀戮,反而要将田地分与他们!”
“喏!”何伯求立即拱手应诺。
“陆先生。”刘淮随后看向了刚刚抵达的陆游,语气也变得客气许多:“大军行进之后,立即就要民治,还请陆先生从后方组织官员文吏,填充济南府,要迅速完成清丈田亩与编户两项工作。”
陆游立即应诺。
相比于大军只需要一往无前,陆游的任务就要繁琐许多了。
但他毕竟已经历练了出来,也是忠义军的元老级人物,威望充足,临时处置一州一地还是能做到的。
张孝祥闻言有些羡慕的看了陆游一眼。
都说他是宰相种子,但如今看来,陆游无论处理何事都能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竟然要走在他的前面。
战火与生死中历练出来的官员对承平相公的优势就是如此明显,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刘淮没有理会台下之人的小心思,而是继续下令:“罗二郎,你替我起草文书,迅速多派军使,从不同路线告诉耿节度,让他务必坚持二十日,二十日内,我必然会突破济南府,前去支援他们!在这之前,务必保存实力!”
“雷奔、李秀、王世隆,你们三部合计六千兵马,随我出发,直取历城!我倒要看看,金贼到底有什么依仗,敢来阻拦我的大军!”
说罢,刘淮看向了身处首位的何伯求,见对方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立即说道:“诸位,此战并不仅仅是攻打济南府那么简单,而是很有可能要与数万金贼正军作决战,若是能胜,山东两路尽皆光复不说,就连完颜家的二贼都会避开咱们的锋芒,中原河北在望!”
刘淮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的文臣武将,先是对陆游等宋国文臣说道:“你们想不想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单单一句话,如同陆游这般主战派的老文青就已经热血沸腾。
这可是诸葛武侯、岳鹏举都可望不可即的梦想,若是在他们手中实现了,那岂止是名垂青史那么简单?
“想!!!”
刘淮随后看向了自家班底:“想不想军中取富贵,马上得功名?!”
王世隆等人的眼神也瞬间炙热:“想!!!”
刘淮随后抽刀高举:“那此战就是咱们的用武之地,既然金贼不想让咱们安心发展,就让他们用脑袋试试,咱们在这一年中铸造的宝刀锋不锋利!”
“喏!”
第597章 军使来往奔波忙
此次汇聚在章丘,准备主动的汉军,单单正军就有两万余,如果算上随军民夫,人数可能会抵达四万。
如果再算上山东东路内部转运粮草,疏通河道,平整道路的民夫,那就更多了。
这还是因为此次行军是沿着北清河与小清河,若是纯粹陆路,民夫恐怕还要多上一倍不止。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战争就是这么麻烦。
仆散浑坦将大量的河北流民向西驱逐所形成的这股流民潮,虽然让张孝祥有些手忙脚乱,但当陆游率领大批文吏官员抵达之后,迅速组成了行政力量,用各种方式来安排流民后,反而极大缓解了汉军的人手短缺。
有许多青壮被编入了民夫营中,极大的缓解了辎重压力,陆游也得以将一部分征发自山东东路的民夫原籍发回。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解决了后勤的麻烦事后,汉军次第并发,齐头并进,如同一张大网一般,将整个济南府都卷了进去。
如今的汉军中,无论是靖难大军还是忠义大军都已经今非昔比,早已不是那支在何家庄下顿挫的兵马了。
尤其是经历过两淮大战的靖难大军,精兵悍将太多了,往往一个统领官率领数百人就敢独立进行军事行动。
那些零散在济南府的豪强庄园根本扛不住正经兵马的猛攻,如同洪水下的蚂蚁巢般覆灭,若不是还得浪费时间宣讲政策,汉军说不得速度还会更快一些。
总体来说,攻打这些庄园的方法很简单,大约就是统领官带着数百人抵达庄园之下,然后让军中文法吏前去跟豪强交涉,说明条件之后,给他们一个时辰商议,若是投降,军队就直接将豪强一家带走,留下旁支与佃户,随后开始分田分地,编户齐民。
若是想要反抗,大军直接攻打,张孝祥已经事先从流民中选出了熟悉本地之人,由他们带路,那些原本十分危险的盘陀路就成了窗户纸。
而寻常庄户正面厮杀,又如何扛得住精锐甲士的突袭?
豪强们的反抗,无非就是给将领多带来了一些军功罢了。
说白了,刘淮之所以没有对所有土豪地主斩尽杀绝,只是因为政治原因,只是因为地主阶级是在封建时代必然会形成的阶级,单靠杀是杀不完的。
并不是因为刘淮的刀把子不够硬,砍不过那些土豪庄园主。
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不趁机收拾一番才是奇怪。
当然,这期间军中自然有人起了歪心思。
有的将事态扩大化,将一些手中有几十亩地的小地主也卷了进来;
有人想要彻底逼反摇摆的豪强,从而痛下杀手,获得军功;
有的则是滥杀无辜,抢掠财货,奸淫掳掠;
更有甚者,想要对刘淮派往各军中的军法官与文吏下手,从而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
刘淮率领六千主力沿着小清河一路向西,一路上仗没怎么打,几乎都在处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处理手段自然也是寻常,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贬的贬。
那名想要杀军法官的军官自然就成了典型,因为此人出身东平军,所以刘淮干脆对萧恩下令,让他亲手去处置了这厮。
可萧恩还没有出发,这名统领官就因为想要拉着部下造反,被部下合力擒住,捉到了中军处作处置。
开玩笑!现在士卒家里都分了地,也都受了赏,许多人都娶了婆姨,生了大胖小子,并将父母接过来赡养,吃饱了撑得跟着你去反叛?
刘淮自然没有他言,经过简单的审讯之后,直接将其斩首示众,传首诸军,让各军将领严肃军纪。
与此同时,刘淮派遣出去的军使也在玩命狂奔。
他们并不是走一条路线,甚至并不是同一个目标。
数名军使从向南穿过泰安州,来到东平府,想要联络天平军游骑,从而进入须城。
数名军使横穿了济南府,来到博州境内,直接寻找天平大军的影子。
十一月十六日,两拨军使几乎同时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东平府东阿。
“辛字大旗,这是谁的兵马?是辛弃疾辛统制吗?”
“你们是何人?!”
“俺们是奉飞虎郎君的军令来送信的,若是辛统制当面,俺们这就前去拜见!”
“是辛将军,却是辛经纬辛将军,乃是辛五哥的族弟,辛五哥还在后面。”
“多谢多谢。”
“慢着,我随你们一起去,现在乱成这个样子,你们这般乱跑,说不得就会被当金贼探子杀掉!”
军使与天平军的探马简单的交换了一下情报,随后几人立即拨马向北而去。
官道上不时有兵马快速行进,然而军容不整,士气低落,有许多人身上还带伤,颇有丢盔卸甲之态。
军使不由得好奇问道:“天平军难道吃了个大败仗吗?为何……”
话刚出口,军使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即闭嘴。
果真,天平军游骑立即沉下脸来:“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军使还请亲自问辛五哥去吧。”
军使连连点头,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见到了一个面熟之人。
“林九郎!你是林九郎!”
那名都头原本垂头丧气的走着,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有些不耐烦的抬头,然而见到军使后,立即惊喜交加的喊道:“马三!你怎么在这?是都统郎君来了吗?”
听到‘都统郎君’四个字,许多军兵同时抬头,四处张望起来,原本低落的士气也随之一振。
辛弃疾带回天平军的那几千人中,有四千是参与过巢县大战的,理论上他们是辛弃疾的部下,更是刘淮的部下。
虽然他们已经被打散安置在天平军各处,其中不乏有人已经当了统领官之类的军官,但终究还是有人被分配到了辛弃疾麾下,跟着辛弃疾一起断后。
现在见到靖难大军中的相熟之人,林九郎还以为刘淮已经率领主力抵达,如何不欣喜若狂?
马三摇头,原本还想要与林九郎叙旧,可又想到自己身负重任,到底没有下马,甚至没有停步,只是与林九郎错身而过,他一时间只能大声说道:“都统郎君此时还没来,不过快了。大军已然出征,只要打穿济南府,就会来与金贼厮杀,你们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最后几句,只剩余音,而林九郎却已经站立不动,连带着他这一都几十人全都站定回望,伸着脖子遥遥望着马三的背影。
“靖难大军要来了!飞虎郎君要来了!”
“真的吗?”
“那名军使说的,总不能在此等大事上撒谎吧?!”
面对部下的窃窃私语,林九郎深吸一口气,大声呵斥:“说什么废话!快快行军,抵达聊城之后,咱们就能歇息了!”
有人低声询问:“林都头,你是追随过那飞虎郎君的,你且说句准话,他会不会率大军来救援咱们?”
林九郎大声说道:“必然会的,飞虎郎君就连宋国都去救,咱们天平军好汉难道还不如宋国值得救援吗?飞虎郎君从不负人,必会来的!”
说罢,仿佛给自己也被狠狠壮了胆一般,林九郎当先迈开了大步,带着本部向南而去。
大约同一时间,马三也见到了正在带领亲卫行军的辛弃疾。
此时辛弃疾浑身的血腥气更加浓重,虽然面色十分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你是马叔玉马三郎吧,可是刘大郎让你来的?”
马三没想到辛弃疾竟然能记得自己,立即想要下马行礼,却又被辛弃疾直接拽住:“时间不多,有什么事一边走一边说。”
“喏!”
马三大声应诺,随后就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匣子:“将军,这是都统郎君写给耿节度的书信。”
辛弃疾将木匣子推了回去:“既是刘大郎给耿节度的信,我自然是不能看的,你就说一下你知道的情况。”
马三将刚刚对林九郎说的话再复述了一遍,随后总结道:“都统郎君让天平军支撑二十日,到时候他自然会打穿济南府,来到东平府参战的。合军一处,四万正军,天下何处去不得?”
辛弃疾听罢,在马上愣了半晌,方才苦笑说道:“哪里还有四万兵马……”
“什么?”
“没什么。”辛弃疾正色说道:“接下来的话不能落到纸上,我说你听,能记多少是多少,速去禀报刘大郎。”
马三本能有些慌乱,随后就将另一名年轻军使招来:“俺脑子有些糊涂,俺俩一起记。”
辛弃疾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完颜雍的部将夹谷清臣自河间府而来,率领两千精骑追击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