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448节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闻此问,孔拯还是有些头晕目眩之感,他喘着粗气说道:“留在曲阜,祭祀祖庙之人,自然才是孔氏主脉。”

  果不其然,没说两句话,孔拯就将孔子抬了出来。

  刘淮微微一笑,终于翻身下马,随后淡淡说道:“起来吧。”

  孔拯刚刚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还没有扶一把老腰,就听到刘淮说道:“既然来到曲阜,不可以不祭拜至圣先师,衍圣公,且领路吧。”

  孔拯有些呆愣之态。

  刘淮一副武人作风,他究竟要干什么,孔拯想过许多,却没想过刘淮第一个要求会是这个。

  但……孔拯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即便刘淮行事糙了一些,没有穿礼服,又没带着太牢,可对于一名乱世军头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也因此,孔拯直接将刘淮引到了祠堂,并且孔氏族人也迅速准备好了祭品,穿戴好了礼服。

  刘淮带着十余名亲卫,身上盔甲都没有解下来,就来到了这祠堂之中,明显就是来找茬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孔拯正在布置香案之时,刘淮指着香案之后的祭台说道:“为何那里空着许多?孔圣人牌位之后那处空档是什么?还有,为何没有孔圣人的画像?”

  说着,刘淮看着已经满头大汗的孔拯,冷笑出声:“还有,至圣文宣王的印绶何在?你可万万莫要拿着金贼予你的册封来糊弄我!”

  如果说一开始刘淮询问牌位之后空档还情有可原,毕竟空了那么大的一块位置属实是有些不协调,但后面两问却是有的放矢,问到了点子上。

  因为牌位之后原本是‘孔圣及亓官夫人楷木像’,相传为子贡所刻。

  而原本墙上挂着的是‘孔子佩剑图’,乃是吴道子所画的真迹。

  至于刘淮要的‘印绶’全称应该是‘至圣文宣王庙祀朱印’,乃是唐玄宗的时候,赐予孔氏的。

  庙祀朱印与衍圣公印是不同的,庙祀朱印为衍圣公主持孔庙祭祀、管理礼制事务的官方印信,盖用于祭文、公文、谱牒等,象征着正统祭祀权。

  这三件宝物,全都在孔端友跟着赵构南渡的时候,一起带到了南方。

  孔拯这里倒是有新雕刻的‘庙祀朱印’,却是金国前任皇帝完颜赐下的。即便他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刘淮面前掏出这枚印玺来啊!

  孔拯已经汗如雨下:“将……将军,靖康年间,天下大乱,曲阜也遭遇贼人冲击,宝物遗落。可这孔府、孔庙却是做不得假的。”

  “曲阜做不了假,孔庙也做不得假。”刘淮朗声说道:“难道你们孔氏就做不得假吗?谁知道你究竟是真正的孔子直系后人,还是外系旁支,鸠占鹊巢?!”

  孔听得刘淮越说越不像话,有些愤愤然的说道:“将军,孔府中有族谱收藏,若将军不信,可以细细翻阅,挨个对照。”

  刘淮抱着胳膊,看着孔冷笑,直到将这厮逼迫的低下头来,同样汗如雨下之时方才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将军,军中皆是认符牌不认人的。你要么现在就将庙祀朱印拿出来,要么……哼……”

  孔拯算是彻底服气了,这刘大郎翻脸简直如同翻书,刚刚还有说有笑,没两句话就要下狠手了。

  但是面对刀子,孔拯也只能服软,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军,小老儿驽钝,猜度不到将军心思,还望将军能指点一二。”

  刘淮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微笑来:“你们既然没有‘庙祀朱印’,凭什么来主持祭祀至圣先师?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

  因为对于孔拯孔来说,孔子可不仅仅是至圣文宣王、万世师表,而且更是孔氏的祖宗。

  你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祭祀祖宗吗?

  孔拯与孔二人各自悚然之余却是各自恍然。

  原来刘淮此行而来是要夺取祭祀孔庙的权力。

  果不其然,刘淮下一句话就是:“我将会在徐州设立文庙,以孔夫子为主祭,以历代先贤为陪祀。曲阜的祠堂,从此之后,只能为家庙,懂吗?”

  这其实不算是刘淮的原创,从唐朝开始,各地孔庙就已经如雨后春笋,到处落地开花。

  历朝历代也怕孔子后人拿孔子的身份作文章。

  但谁像刘淮这般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过形势比人强,在刘淮的逼视下,孔拯艰难点头称是。

  他担心反驳一句,刘淮就会用小宗入大宗,乃至于匪类冒充孔子后人的理由,将孔氏当家之人全都逮捕。

  罪名都是现成的。

  受金贼的册封,为金国臣子,得金国印信。

  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硬吗?

  别说这是对孔子不敬,这是为孔夫子扫清门户。更何况,南边还有孔子一脉呢!大不了将南孔再请回来。

  想到这里,孔拯心中猛然一慌:衍圣公的爵位,不会被撸了吧?

  果真,刘淮下一句就说道:“至于衍圣公之位……”

  孔拯与孔二人不由得止住了呼吸,抬起头来看着刘淮,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照理说,我与金贼势不两立,金贼的官职,我是不认的。”刘淮抬头看着万世师表的匾额,缓缓说道:“却也不能不给孔夫子的一点薄面。”

  “孔拯,你知道我在山东实行的政策吗?知道最关键的一点是什么吗?”

  孔拯咽了两下口水:“回将军,乃是度田,授田。”

  “真是聪明。”刘淮虽然口中赞扬,却依旧面无表情:“那这般聪明人,是不是知道事情该怎么做了?”

  孔终于忍耐不住,气急败坏的说道:“刘将军,莫要欺人太甚!我们是夫子后人!乃是名副其实的衍圣公嫡传!这些田产乃是至圣先师的祭田,如何能分出去?!”

  “哦?”刘淮似笑非笑的说道:“华夷之辩都不懂的孔夫子嫡传?要不要我写信给宋国,让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评论一下,孔夫子南北两支,到底谁是嫡传?”

  “阿,闭嘴!”孔拯呵斥了一句之后,对刘淮躬身行礼:“将军,我等的确是孔夫子的嫡传,这是毋庸置疑的,之所以留在北地,受金贼敕封,无非是看到中原民生艰难,想要为平息天下战乱出一份力罢了。

  如今山东有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拨乱反正,我孔氏又如何不出自己一分绵薄之力呢?定然遵守将军的法度!”

  维护孔夫子是南孔与北孔的共识,但两者之间也是有微妙关系的。

  此时已经不是孔端友与孔端操二人兄友弟恭,配合默契的时代了,双方已经有了几十年的隔阂,关系再亲也淡了。

  别的不说,刘淮如果将南孔请回来,别说土地田产照样得吐出去,衍圣公的爵位也肯定保不住。

  既然都是要损失田产,还不如让利益最大化。

  刘淮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我后日就将新的曲阜县令派来,孔氏族人要分出七成去外地,我也会迁来流民,来曲阜授田。孔氏要分家,族产的大头要造册按照户口授田。”

  “孔拯,你的衍圣公之位,先在我手里寄存,若是办不好……”

  刘淮没有说后果,但脸上的冷笑已经揭示了一切了。

  孔拯心中滴血,却还是躬身行礼应诺。

  而一旁的孔虽然同样行礼应诺,却是恼怒异常。

  对孔氏如此苛刻,难道就不怕天下读书人寒心吗?

  刘淮满意点头,随后说道:“今年春耕之后,我就要在山东开始乡试了,到时候我还是希望能有衍圣公出谋划策的。”

  孔拯浑身一哆嗦,不敢接茬。

  而孔则是诧异抬头,惊骇欲死了。

  这刘大郎还真不怕山东士子寒心!他特么要开科举了!

第657章 欲占春闱登科举

  朱熹给刘淮出的主意很简单。

  那就是打压曲阜孔氏,同时捧起儒学。

  天下士子真的担心孔家这几个老头下场如何吗?

  开什么玩笑?

  他们担心的是自己的前途,是能不能当官,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后,会不会被一脚踹出科举场。

  所以要安抚士子很简单。

  给他们当官的机会就可以了。

  至于怎么给,那自然就是要科举了。

  难道还要‘举孝廉’不成?复兴大汉也不是这么个复兴法啊!

  可关键在于,此时山东并不是完全独立的势力,理论上还是宋国的臣属,你这么干是不是太不给宋国面子了?

  对于刘淮的忧虑,朱熹这名在宋国官场中厮混过一圈的大儒嗤之以鼻。

  首先,刘淮留在北地是要抗金的,是要打胜仗的。

  可只要打了胜仗,自然就会有人依附,自然就会收复故土,自然就会有地方官员大户百姓前来投奔,势力只能越来越大。

  早晚得受宋国的猜忌,这是免不了的。

  与其等到除虞允文之外的宋国高官反应过来,前来打压山东,还不如趁着如今双方处于蜜月期的时候,多搞一点好处。

  其次,宋国的官僚系统反应十分缓慢,不会出现刘淮所担心的,今天宣布乡试的消息,明日赵宋官家与宰执就已经知晓,后日就会发动反制措施。

  更何况宋国朝廷之中主战派与主和派斗得不可开交,作为主战派的一把尖刀,刘淮的胜负直接关系着北伐中原的局势,乃至于关系着各个主战派官员的官位。

  在这种情况下,刘淮哪怕有些错误乃至于僭越,都会有人遮掩的。

  即便瞒不过虞允文这些人,也可以在表面上作敷衍。

  最后,就是山东人才选拔处于十分畸形的状态,如果不趁着船小好调头的时候予以改正,指不定之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汉军文武中,武人自不必用多说,大部分都是起义军大浪淘沙活下来的,还有小部分是宋军或者投降的金军。

  汉军之中也有完整的赏赐与晋升体系。

  这些人无论能力还是忠诚都没有问题,而且也算是符合这个时代武人提拔传统。

  但是文臣就有大问题了。

  现在山东官吏大约分为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刘淮的节度府与魏胜的元帅府官吏,相当于中枢官员。

  一部分是地方官员,包括知州、通判、知县、县丞在内的正规官员体系。

  这些官员来源方面十分驳杂,

  有陆游、张孝祥、徐宗偃、朱熹等来出身宋国的官员;

  还有何伯求、崔蛤蟆、张丑等地方豪强;

  还有如同罗谷子、高敞等山东本地出身的官吏;

  甚至还有李通、梁肃、梁球这般金国尚书宰执一级人物。

  但这些大部分都是主动来投靠,在刘淮眼前过了一遍,历经考验,方才能登上高位。

  但关键在于,刘淮又不是百目天王,哪里能把所有人都看在眼前了呢?

  随着收复失地,现在山东两路近二十个州府,百多个县,县一级的官吏刘淮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管了,即便山东如今实行二元政治,有魏胜这个理论上的义军最高领导人协助拍板,却还是出现了许多问题。

  如今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吏与官之间的隔阂不存在了,为了补充地方官员,有政绩的吏员跨过了那条线,登上了政治舞台,并且迅速引起了正统士大夫的侧目。

  小吏之所以能在地方办成事,大多数是地方强力人士,黑白两道通吃,家里还能有些家资,甚至还会有及时雨般的人物。

  这种人让他们当地方主官是会出大事的。

  而且凭借封建时代的行政考核手段,也很难覆盖到吏员这种程度。

  科举大家同一张卷子,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能有个评判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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