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498节

  此番出战,纥石烈志宁乃是都统,完颜谋衍是副都统,相当于一正一副。

  但是关键就在于,完颜谋衍是一开始就铁了心支持完颜雍的大将,又是手握重兵,还有一重完颜娄室之子的身份,资历深重。

  另外别忘了,纥石烈志宁曾经收拾过完颜雍,亲手将其从曹国公府中捉走,将完颜雍一派搞的狼狈异常。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完颜雍但凡能任用纥石烈志宁,就算是心胸宽大了,此次主帅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完颜谋衍才对。

  但是,纥石烈志宁的军事能力太强了,属于断档式的强。甚至比那些金国开国大将们只强不弱。

  与他相比,完颜谋衍只能算是平庸了。

  如果是进攻完颜亮,完颜雍还有可能会有政治方面的考虑,让完颜谋衍当主将。

  但在进攻山东,忠诚方面毋庸置疑的时候,能力强悍的纥石烈志宁自然就会上位。

  当然,对于这种结果,完颜谋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才奇怪。

  完颜谋衍自然不会去怨完颜雍,但对纥石烈志宁就不那么客气了,在军议的时候,时不时唱一下反调。

  从军议的角度上来说,这种程度的反调可以查漏补缺,是应当鼓励的。

  但是纥石烈志宁感受到主帅权威被挑衅,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军情紧急,诸位还有什么说法?现在就说来!”

  纥石烈志宁起身,看着众将,朗声说道:“大金军议的规矩,你们都懂,我身为主帅,下决意之前一切都还好说。但决意下后,军令如山,全军都得服从军令,否则莫怪我行军法!”

  说着,纥石烈志宁手已经扶住了刀柄。

  这可跟刚刚耶律窝斡扶刀不同,身为元帅,如果横下心来,纥石烈志宁是可以合理合法砍掉军中任何一人的。

  见纥石烈志宁发狠,帐中将领们俱是沉默。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军令。”纥石烈志宁等待了半刻钟,方才继续下令,声音也变得十分凝重:“临战之时,我军列拐子马大阵,骑兵夹着步卒,向山东贼叠次冲锋,如同开国之时一般,将这群贼人碾碎!”

  诸将不敢怠慢,立即起身,轰然应诺。

  事到如今,众将反而稍稍放松了下来。

  拐子马大阵嘛,大家都太熟了。

  然而众将各自回营准备之后,乌延查剌却停住了脚步,在帅帐中驻足。

  面对这名今日一言不发的大将,纥石烈志宁也终究不能怠慢:“查剌有事吗?”

  两人之前敌对,此时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乌延查剌也就有话直说了。

  “元帅,还是将陛下请来吧。”乌延查剌一开口就石破天惊:“哪怕陛下不能亲自临阵,在大营之中坐镇也好。”

  纥石烈志宁却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看着乌延查剌缓缓询问出声:“查剌,你的意思是,诸将不和,会影响大战结果?”

  乌延查剌拱手说道:“末将不知。不过此地乃是大金精锐云集,再小心也不为过。说句丧气话,若是此番败了,难道河间府就能守吗?”

  纥石烈志宁再次沉默了,心中天人交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摇头:“不成的,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如何有亲临前线的道理?若是一个不小心,重蹈陛……逆亮在巢县的覆辙,该如何是好?”

  乌延查剌无言以对,只能长叹拱手离去。

  纥石烈志宁站在帅帐的阴影处,一时间心乱如麻,既有对自家前途的犹疑,又有对国家局势的思考,还有就是对即将开始决战的惶恐了。

  呆立片刻之后,他欢呼走到在案几前,抽出一本文书铺开,再三提笔,却又再三放下,却终究难以写上一字,到最后也只能长叹了。

第720章 予尔开国公

  乌延查剌的主意其实很有道理。

  国内无派,千奇百怪,每个政治势力的内部,都会有派系划分,利益纠葛。

  甚至有许多人在私底下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真当汉军内部就是一团和气吗?

  就比如此时身在辽东,齐心协力去掏金国屁股的何子正与李公佐二人,他们的父辈,也就是何伯求与李宝二人,那可是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的。

  这种时候,就得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来平衡利益,调和矛盾了。

  如果不是刘淮在又是拿家国大义聚拢人心,又是拿政治理想弥合内外,方才将仇恨仇恨隔绝在了上一代。何子正与李公佐二人早就互相捅刀子了。

  类似的情况,在汉军临阵的六万大军中数不胜数。

  也因此,无论如何,刘淮都得亲自来统帅大军,临阵搏杀。

  可反过来说,只要刘淮还在军中,那么汉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再大,也得老老实实的精诚合作,并肩作战。

  如今金军面对的情况也差不多,本身就是好几大块弥合成的大军,内部矛盾堪称深刻。

  但是只要完颜雍在这里一立,就能将这些矛盾全都压下去。

  他甚至不用亲自统军,只要当个军中吉祥物,给纥石烈志宁来站台即可。

  到时候谁敢阴阳怪气?谁敢炸刺?

  可是不成啊。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刘淮乃是开国之君,亲身上马提刀打天下属于理所当然。

  但完颜雍属于继往开来的守成之君,是一个成熟政治团体的首脑。

  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谁敢真的让他上战场?

  而且即便要作类似劝谏,那也是得纥石烈良弼等当朝相公来做决定,纥石烈志宁的身份太尴尬了,是不可能劝谏完颜雍来到险地的。

  时间如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慌乱,犹疑而停下。

  五月十五日寅时(凌晨三点左右),汉军开始造饭,初见规模的汉军营垒中炊烟升腾,遥遥望去,如同龙王爷吞云吐雾,即将行云布雨一般。

  这自然引起了金军的注意,已经厮杀数日的轻骑迅速将这个消息层层上报,金军大营也随之沸腾起来。

  到了此番地步,刘淮心情倒是放松了下来,颇有一种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感觉,甚至有心思与毕再遇开起了玩笑。

  “毕大郎,与王家娘子相处如何?”

  毕再遇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结婚,他按照功劳分了一座济南府的宅子,几个店铺,几百亩土地,再加上刘淮以私人相赠的一些银钱,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毕再遇原本还因为即将开始的大战而有些紧张,此时闻言直接一愣,随后脸色赧然:“托大郎君的福,此次出征之前,我家娘子腹中已经有了孩儿。”

  刘淮哭笑不得。

  “这是你自己本事,怎么能成托我的福呢?这福也是能托的吗?”

  周围亲卫与参谋军事闻言尽皆哄笑出声来。

  毕再遇脸色更加红了,不过刘淮毕竟不能让自家心腹爱将过于窘迫:“毕大郎,初为人父,感觉如何?”

  毕再遇沉默了片刻,方才一边勒着马缰绳,一边郑重说道:“很奇怪。大郎君,你也知道,我自从北上以来,就是个浪荡性子,不求功劳,不求财货,只求与金贼杀个痛快。

  可自从知道我家娘子腹中有了孩儿之后,我就总是在想,如果是男娃,总该给他留下一份家业,让他吃喝不愁;若是女娃,也应该挣出一份厚厚嫁妆来,好让她能风光大嫁,在婆家能挺起腰杆。

  如今,我的功名利禄之心竟是一日比一日深重,大郎君,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蝇营狗苟了?”

  说到最后,毕再遇竟然有些不安起来。

  刘淮笑了几声方才朗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以求封妻荫子,有什么蝇营狗苟的?以心持正,光明正大去取功名,哪怕留名青史,也得被赞一声英雄好汉,又哪里会被斥责?”

  毕再遇闻言也笑了,前方兵马皆已经出营,按照顺序该是自己麾下这三百马军了,当即对刘淮拱手行礼:“有大郎君这一言,我心里就有了三分底气。大郎君,我要出战了!”

  刘淮含笑挥手:“去吧。”

  毕再遇对着周围几名相熟之人拱了拱手,随后驱马离去。

  毕再遇要带着麾下三百骑兵,来到大军右翼,为张白鱼麾下,面对数倍于己的金军骑兵。

  这必然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然而毕再遇只是向前走了十余步,就勒住缰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刘淮高声询问:“大郎君,以我的功劳,来日开国,可能封侯?!”

  无论刘淮身边的参谋军事,又或者是随军文士,还是亲卫将领,闻言皆是一惊,可随后又是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如果能将这六万金军吃掉,金国整个河北都不可能再守。

  到时候,山东河北外加半个中原在手,如何就不能建国称制了?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所以众人都有些激动,外加有一点惶恐罢了。

  却并没有人反驳,而是纷纷以一种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刘淮。

  刘淮自然也不会让这些心腹失望,声音更加洪亮:“到时候,予尔开国公!”

  毕再遇得到准确的许诺,欣喜异常不说,其余人也都各自振奋起来。

  如此说来,这次岂不是就是开国之战?!

  这些追随刘淮之人,虽然有许多是理想主义者,但更多之人却也是想着扬名立万,封侯拜相,想要一个远大的前途,搏一个封妻荫子。

  此时听到刘淮当众做出的许诺,全都兴奋异常。

  刘大郎将要开国的消息,犹如风中的蒲公英一般,随着大军的调动与展开不胫而走,到了大阵初步成型,向前进发的时候,这个消息传达到了统领官,乃至于都头一级。

  最起码在将校一级,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心头一片火热。

  此种情况,只能说政治领袖有野心是好事,最起码能让部下更加有盼头。

  伴随着大军展开,身处最前线的辛弃疾,听着军使传来的新鲜传言,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了中军处那面硕大的‘’字大旗。

  身为饱读诗书之人,辛弃疾心中第一个念头只有三个字。

  卯金刀!

  果然是卯金刀!

  这句著名的谶言,竟然要应在此时此刻吗?

  当然,作为前军总指挥,辛弃疾也只是片刻失神罢了,很快,他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战场上。

  这毕竟不是春秋时期,双方主帅见面先叙旧,再骂一顿,斗将之后再打的时代了。

  事实上,当汉军与金军几乎同时踏出大营的那一刻,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双方轻骑尽出,互相绞杀,想要掌握整片战场。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金军骑兵占据绝对的优势,却被汉军游骑打得节节败退。

  这种情况不仅仅令双方一线将领惊愕异常,更是让金军游骑的总指挥,曹国公耶律窝斡惊骇欲死。

  “你说什么?”耶律窝斡揪着大将耶律陈家焦急说道:“我军六千精锐,如何连这三千轻骑都打不过?!”

  耶律陈家擦着额头汗水,苦笑说道:“这些轻骑,有好多人都是辽东口音,甚至……甚至还有人会说契丹话……儿郎们都是心中犹疑,自然……”

  耶律窝斡大声打断了耶律陈家的言语:“俺不管这些,咱们又不是没跟同族抢过草场,也不是没跟女真人厮杀过,俺就不明白了,儿郎们有什么可犹豫的!”

  耶律陈家终于无奈说道:“山东贼的轻骑与咱们打法不一样,咱们是以弓箭取胜。他们往往射上一箭,就会招呼其余人一起,拎着长矛冲锋。而且,他们身上还有铁裆,我军儿郎身上只有布衣。

  我军游骑是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射也射不中,所以……”

  耶律窝斡更加愤怒了:“让俺的亲卫与你一起去!俺就不信了,山东贼的轻骑难道都是不要命的不成?只要临阵打掉一两百人,难道还摁不住这区区三千人?!”

  “他们是三千,咱们是六千,若是败了,让朝中上下如何看俺?!”

  汉军的轻骑虽然没有身着重甲,但一枚铁盔,一身铁裆还是有的。

  这身装备其实欧洲线列步兵时代的重骑兵差不多,已经可以拿根长矛客串冲击骑兵了。

  但这需要极高的士气与训练程度。

首节上一节498/71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