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587节

  汉王若想要覆灭我族,我等女真人也只能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但是以宋国的卑鄙无耻,绝对不会坐视汉王成就大业!”

  刘淮静静听完,随后再次扫了大堂众人一眼,随后缓缓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三国故事嘛,当汉昭烈要成就大业之时,自会有江东鼠辈白衣渡江,又有谁不晓得呢?”

  乌古论元忠继续奋力抬头:“即便如此,汉王还是要先覆灭我大金?”

  刘淮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乌古论元忠更加绝望,再也维持不住一个金国重臣的体统,抬头奋力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刘淮终于起身,看着如同野兽般的乌古论元忠,朗声相对:“道理倒也简单。”

  “所谓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

  “自靖康之变到如今,近四十年来我汉人尸骨如山,血流成海,若我不报此仇,而任由尔等女真跳梁小丑存于世间,那些死去之人该如何闭眼。”

  “若我手软放过尔等,岂不是在说杀我等汉人没有任何后果吗?”

  “若不能犁庭扫穴,以祭祀天地社稷,我又如何能担乾坤之重?”

  “乌古论元忠,在你看来宋金只是个前后问题,但这却是我的立身之本,乃是千万北地豪杰百姓追随我至今的根源所在,我又如何为你的一言,改变天下战略?”

  乌古论元忠绝望大哭却不说,陆游如坠冰窟也不论,其余的汉军文武全都振奋起来。

  因为这是刘淮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之中,无比直白的展示出自己肩负天下的政治理想。

  何伯求终于出列,躬身询问:“汉王,该怎么处置这厮?”

  刘淮并没有立即拒绝这个称谓,而是按照惯例,看向乌古论元忠诚恳问道:“乌古论元忠,你可愿意投降?可愿意改汉姓,习汉俗?”

  乌古论元忠哭泣不停,却只是摇头。

  刘淮点头以对:“将其收押,择日处斩。”

  “王五郎。”

  王世隆立即出列:“末将在。”

  “去告诉他们副使,今日是他们好运道,我不杀光他们,而且愿意用完颜谋衍、完颜璋、完颜守道三人来换石相公的家眷。

  让那副使将我的意思告知完颜雍,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无条件投降,或许还能活得性命,否则大军北进之时,就是他亡命之日!”

  用三名大将去换石琚的一伙旁系子弟,刘淮也算是尽心竭力了。

  而既然拿出来交换,也就意味着金国若是翻脸杀人,那刘淮肯定要用这三人做出对等报复的。

  “喏!”王世隆接到军令之后,不敢怠慢,立即动身出门。

  乌古论元忠也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大堂之中一时间竟然有些喜气洋洋的感觉。

  只有陆游失魂落魄地站在左首第一的位置,低下头来沉默不语。

  乌古论元忠与已经死去的纥石烈良弼所做的事情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在金国军事无能之时,想方设法的在刘淮与宋国之间创造裂痕,以期望二者之间先打起来,从而为金国赢得喘息之机。

  纥石烈良弼几乎已经成功了,却因为刘淮与虞允文之间的默契而功亏一篑。

  而如今乌古论元忠在大军议上当着汉军文武当面挑动,终于让所有人都忍耐不住了。

  不称帝也就罢了,连王都不称还像话吗?!

  这不仅仅是刘淮本人之事,还涉及到所有文官武将。

  说的直白一些,你不进步,你让我们怎么进步?

  这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政潮,与完颜雍所面对的政潮威力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在政治领袖无法给予支持者相应好处之后所爆发的政治危机,只不过刘淮毕竟是胜利者,因此他这边要更好处置。

  而刘淮的处置方式倒也颇有一些政治智慧。

  他不阻止臣署唤他为汉王,却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承认,而一应的仪仗、匾额、公文则根本没有更换的意思,依旧是靖难大军节度府的名义来进行。

  这就相当于将是否称王的决定权交给了麾下官吏、豪强、士大夫、将领乃至于广大的百姓。

  而更让陆游绝望的则是,汉王这个称呼真的在民间十分丝滑的传播开来,逐渐取代了‘都统郎君’的说法。

  仅仅过了十日,也就是三月一日刘淮大婚之时,汉王这个称谓已经彻底在济南府固定下来,并且向四方蔓延出去。

  这自然会引起一系列麻烦,却也会理所当然地让那些对刘淮忠心耿耿之人更加死心塌地。

  这其中的佼佼者自然也就是身在海州的石琚石相公了。

第837章 雄兔脚扑朔

  “石相公,汉王郎君可是真的看重相公啊。完颜家的三个大将就这么给出去了,果真是大手笔。”

  杜无忌看着手中刚刚送达的文书,有些啧啧称奇。

  石琚同样在看一封文书,头也不抬的说道:“自然是看重的,否则也不会在我还是金国相公之时,就与我通信了。”

  说到这里,石琚抬头问道:“杜大郎,你现在也要称呼大郎君为汉王了吗?”

  杜无忌摊手以对:“正是因为初来乍到方才要展示诚意,否则其余人都还以为我口服心不服。

  要是让他人认为我对大郎君称王之事有什么想法,那才是万事皆休。”

  石琚继续追问:“单单是你这么想,还是其余人也这般思量。”

  杜无忌直接笑道:“肯定有人这般想的,但绝大多数人却还是真心实意的。”

  说到这里,杜无忌顿了顿:“再说,汉王毕竟是汉家英雄,我也是服气的,称王算什么,称帝也是可以的。”

  石琚追问不及:“那你认为,现在是大郎君称王的好时机吗?”

  杜无忌再次犹豫片刻,随后左右看看,方才低声说道:“自然不是。

  依末将之见,此时还不是与宋国翻脸的时候,待到覆灭两个金国之后,大郎君顺势称王,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石琚点头:“大郎君之前对我说过,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他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但是天下事就是这般,不是说你不想就能如何如何。

  大郎君即便心中不愿,却难道还能为一两句称谓割了官吏百姓舌头不成?而当所有人都认大郎君为汉王,不是也是了。”

  杜无忌声音进一步压低:“相公慎言。这番话被我听了还好,被他人听了说不得就会遭到攻讦。

  相公虽然与汉王相交甚久,却终究是与我等无二的新附之人,此时反而应当大张旗鼓的鼓吹汉王功绩,承认汉王身份才好。”

  石琚知道这是自家心腹的好意,却还是笑着摇头:“杜大郎,若是如今大郎君已经年逾四十的守成之君,不用你说我也是要明哲保身的。

  但他只是刚过二十,又是马上打天下的主君,如何会害怕我一个糟老头子?”

  杜无忌想了想,一时间也只能信服点头。

  如今北地众人私下谈论之时,都说与刘淮最像的,反而不是他那蹉跎半生的老祖宗汉王刘邦,而是年少之时就大放异彩的秦王李世民。

  太年轻了。

  君主年轻带来的好处就是,一般大臣都活不过君主,根本不用担心功高盖主之事发生。

  尤其是开国君主,天下都是他亲冒锋矢打下来的,难道他还会担心糟老头子叛乱吗?

  石琚一言既罢,随后低头看着手中文书,言语不停:“大郎君为汉王之事就犹如决堤之水不可阻挡,与宋国之间的关系也很有可能起变故,因此咱们的速度要快一些。

  前日给你的文书账册,你可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来了吗?”

  杜无忌摇头:“海州为汉王的龙兴之地,因此在三年之前就用的新式记账法,账目十分清晰。

  可关键就是……就是太清楚明白了,竟然没有一丁点错漏,实在是不可思议。”

  石琚欣慰点头:“确实如此,海州此时五十三个大型盐场,然而海州转运盐使司却能一斤不少的进出归档。呵呵。

  要么海州盐运使孙怀度是个治政大才,要么……”

  杜无忌接口说道:“那么就有阴阳账簿。”

  石琚皱眉说道:“假设孙怀度是贪钱了,那么这些钱又去哪里了呢?”

  杜无忌只能摇头。

  自从一班人马进驻海州已经有十几日,海州上下也十分配合,需要什么给什么。

  然而到了现在,一行人也只在账簿上发现了不算错漏的错漏,纯粹的捕风捉影,实在是令人丧气。

  如果按照石琚极其喜欢剑走偏锋的性子,即便不直接将孙怀度捉下大狱,先行审问,也得先找个泼皮去状告孙怀度偷鸡摸狗,从而给石琚一个司法介入的缺口。

  但这不是刘淮亲口让石琚注意手段,而石琚也是立志要当个太平年间宰相,想要以此来展现自家手段吗?

  说句难听的,若是事事讲究以力破巧,那国家还要御史中丞干嘛?直接给锦衣卫扩大十倍的编制,搞些特务政治不就成了?

  石琚捻须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让孙怀度亲自来回话。

  呵,终究是打草方才好惊蛇。”

  “喏!”

  巡察御史石琚召见孙怀度的消息很快就在海州传开,并且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便是在后世也很难脱离主客矛盾,更何况现在了。

  尤其是石琚与孙怀度的身份差距实在是过于微妙了一些。

  石琚一个众所周知的新降之人自不用多说,孙怀度则是北伐军出身,身为文人,亲自参加过北伐初期一系列苦战。

  在魏胜攻略益都府之时,孙怀度为军中度支,在赶路的时候被一伙土匪所伤,摔断了腿,因此才转入了地方为官。

  此类事情在山东其实是很常见的,而这也不算是制度创新,而是依从的唐朝旧制。

  唐时科举制度还没有健全,文人想要当官需要举荐,这其中虽然也需要考试,但是朝堂也不可能根据一张卷子就让没有经验的文人成为一县父母,也得勘磨一番之后才会授予实职。

  这其中最快捷的办法就是从军,在军中当参谋军事,掌管军队后勤,三五年之后出了成绩,自然就会有节度使推荐到地方上出任一方父母。

  其中的逻辑非常简单。

  你如果有能力管好数千青壮的后勤,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不让他们闹事叛乱,那你就一定有能力去管好一县的百姓。

  这也就是许多唐朝诗人有从军经历的根本原因。

  虽然这极大的扩大了节度使的权力,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好的救时之举,很好的缓解了北伐军初期缺少官员的压力。

  这么一算,孙怀度自然算得上资历深厚,此时却竟然被一个外人来审查,即便这个外人带着汉王的命令来的,那也不能让人彻底心服!

  这也就是孙怀度本身就是文人出身,这要是个武人,八成就会立即窜到石琚身前大骂出口。

  石琚,我入你娘,你踏马一个降人出身,走投无路的糟老头子,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啊?你不是要查账吗,老子告诉你,要账没有,要命嘛,老子这条命,跟着汉王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三月一日,就在刘淮大婚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中,海州数名数得上号官员全都聚集在了海州府衙之中。

  其中不仅仅有海州知州黄越,还有朐山与东海的两名知县,海州钤辖郑云,就连新任的山东东路转运使开赵、山东市舶司提举王世杰也派遣心腹来,以作旁听。

  这就是要为孙怀度壮声势的意思了。

  “老刘,你怎么今日才来?老孙家的米酒都让我喝光了。”

  面对黄越的询问,市舶司勾当公事刘政先是对孙怀度拱了拱手,随即朗声以对:“老孙家的酒啥时候喝不成?

  只不过马上就是春运,事情庞杂,偏偏有石御史来问话,搞得上下皆是人人自危,手忙脚乱。”

  海州钤辖郑云却冷笑说道:“说不得是你们屁股底下不干净吧。

  老刘,如今石御史是拿着汉王的军令来的,你若真的有犯错,此时坦白还是能从宽的。在场众人也不会不给你们说好话。”

  刘政勃然:“老郑,你这张嘴放屁都能喷出屎来,市舶司乃是汉王亲自布置的,你这番说辞岂不是说汉王也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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