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兄……虞兄……虞允文虞相公,这是写给虞相公的信……”
“这是……这是个蜀字,巴蜀……陆先生。”
“还有关西……关西与史浩有何干系?为何写在一起?”
罗怀言百思不得其解:“你去,询问果子店家,史浩今日都干什么去了?”
那名锦衣卫校尉有些犹豫:“果子店家可是咱们好不容易盘下来的,现在还不稳当,很有可能暴露的。”
罗怀言摆手:“要出大事,往日用心准备就是为了在此时掷出去的,你速速去!”
天色将明时,校尉带回来了准确消息。
史浩在昨日穿戴整齐朝服,独自入宫面圣去了。
“史浩出来之后,又有陈俊卿入宫面圣,之后就是这位陈相公慌慌张张回到府中写信了。”
罗怀言捏着下巴,在房间中来回踱步:“陈俊卿肯定是虞相公的盟友,他想要提醒虞相公的事情,肯定是巨大的错漏。
史浩……关西……四川……陆先生……”
罗怀言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是不是史浩要对陆先生动手了?!”
校尉也皱眉说道:“不会如此快吧。”
罗怀言摇头:“这也说不准,找个与曹大车相熟之人去蜀地报信,我再写一封完整文书,给汉王呈上,宋国的政潮可能会再起,汉王可以早作准备。”
片刻之后,一封用密语写就的文书已经完成,并且交予了信使,让他火速带到河北。
而这封文书抵达河北时,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初一。
黄河以北,黄河北岔流以南的汉军大营处,此时正在热火朝天的召开军营运动会。
冬日的活动也就那么几种,要么就是社戏,要么就是大集,军营算是个小社会,却毕竟有军事属性,不可能放羊的。
如何让这些小伙子发泄精力,也是将领们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
如果是一般军队,这时候就该扩充随军妓院了,但是以汉军的建军思想肯定是不成的。
因此,刘淮一拍脑袋,想要搞全军大比武,却被梁肃拼死劝住。
如今算是在战时,即便只是静坐战争,那也算是战争,怎么能把儿郎兵马折腾的精疲力竭呢?
刘淮从善如流,改成了全军运动会。
主要项目就两项,打马球与蹴鞠。
这两项运动其实都算是源远流长,不说蹴鞠,就算是马球,因为飞虎军中尽是马术精湛之人,轻易组织起来十六支十人队,进行循环淘汰赛。
这么热闹的事情自然会引起周边百姓的注意,又有许多人前来观赛。
在这方面,刘淮的做法自然是要维护秩序,随后听之任之,毕竟汉军是子弟兵的建设方式,将老乡都赶走实在是不像话。
当然,明面上的关扑赌博是要坚决禁止的,至于私下里,那就谁也管不了了。
此地原本就有正军有七千余,辅兵近万,都算是个小城市了,平日里就有随军商人。
如今人更多了之后,自然就有更大的商贸需求,很快,军营周边就成立了集市,颇有一种欣欣向荣之感。
西金的探子化妆成前来贩卖山货的百姓,在军营周围转了一圈之后,立即大喜过望,回报给仆散忠义,说是汉军文恬武嬉,毫无防备,可以突袭进攻。
仆散忠义一开始还有些心动,但在派遣心腹探查了一番之后,只觉得遍体生寒。
汉军的士气高昂到离谱的程度,他倒也有些心理准备。
然而仆散忠义却没想到,河北地方百姓竟然如此快的就已经归心。
军营这种地方老百姓都能放心靠近了,刘淮在河北的号召力可想而知。
要是金军想要强行突袭汉军,八成刚刚组织渡船,就会被地方百姓发现通报汉军了。
且不说仆散忠义心惊肉跳。
在一个月的龙争虎斗后,蹴鞠与马球比赛终于来到了决赛,在一处天然凹地所平整出来的体育场中,四支队伍昂首挺胸,接受在场军士百姓的欢呼。
刘淮亲自挥舞旗帜,示意比赛开始,回到座位之后,就见到梁肃急匆匆的赶来:“大郎君,江南传来急报。”
第885章 南面称帝尤可为
“也就是说,宋国朝中要对陆先生动手了?”
“不知道……这只是初期判断,但若是按照情报所说的那般,让陈俊卿与史浩都搅了进去,宋国政潮绝对小不了。”
“梁先生所言有理。”
刘淮翻看着手中文书,对耳边震天的欢呼声充耳不闻。
“唉,宋国真的是不省心,就不能静下心来安安生生做事吗?”
刘淮嗤之以鼻:“若是宋国真的能上下一心,早就收复燕云十六州了,咱们也早早是富贵官人了,哪里还用在这里吹冷风?”
梁肃同样也笑。
刘淮想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上的短髯,嘿嘿笑道:“你说若是宋国真的迫害陆先生,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回来?”
梁肃笑容僵住,随后就被刘淮这没溜的言语搞得哭笑不得:“陆先生是有大志向之人,百折不挠,怎么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回来呢?
若是这么轻易就转变心意,当日陆相公就不会走了。”
刘淮也只能叹气:“果真是事事不由人,梁先生有何要教我?”
梁肃重重点头:“有的,宋国政潮的最终目标肯定是虞允文虞相公,一旦他被卷进来,结果必然是宋军无力北伐,乃至于主战派都可能会失势。
而西金失去了宋国的牵制之后,就能集中兵力对付咱们了。”
“大郎君,咱们不是怕了这些金贼,而是一旦如此,咱们必然也得增兵,很有可能会影响春耕的。”
“也因此,臣的意思是现在就应该趁着宋国还算稳妥,立即出兵渡过黄河,以压迫开封府。”
刘淮看着因为进球而有些沸腾的球场,低声询问:“打草惊蛇?”
梁肃重重点头:“正是打草惊蛇。”
正如同当日汉军从山东渡过黄河故道,就相当于汉人在数十年的沉沦之后,再次返回到河北一样。
当时河北士民纷纷赢粮景从,以河北人为主体的五鹿军立即就被建立了起来。
如果刘淮现在就南下渡过黄河,兵临开封府,仅仅是政治意义就无比巨大。
刘淮看着场上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球赛,思量许久之后,方才缓缓摇头:“不能见小利而忘命,既然咱们做出了完整的军略,那就应该执行到底的。
况且仆散忠义在汴梁也撑不了许久了,他若不在十二月之前尽可能的将兵马百姓迁徙到洛阳,就赶不上春耕了,到时候金军也不用打了,直接就全都饿死。”
梁肃微微点头,刚想要说什么,却被场中的又一片欢呼声所吸引。
他抬头看去,只见毕再遇突破了对手的围堵,用球杆挑起马球,凌空一挥,直接打进门去。
“彩!”
“好!”
在无数的欢呼叫好声中,毕再遇扛着球杆绕场一周,频频挥舞双手,犹如一个大明星一般。
刘淮与梁肃两人同样鼓掌片刻,方才继续交流军情。
“大郎君,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我担心等冬日黄河结冰之后,仆散忠义以重兵集结布防黄河防线,然后立即迁都。”梁肃重新提起在参谋会议中的论调:“只要他能坚持两个月,那么凌汛就要到了,我军就只能撤退或者冒着后路被断的风险,与金贼决战了。”
刘淮微微点头:“现在看来,仆散忠义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那就这样吧,通知参谋部,十日之内,不管金贼有什么动作,按照预案出兵河南!”
刘淮在阵阵欢呼声中下达了凌厉的军令,而梁肃也是精神一振:“我现在就去通知辛都统与张总管。”
梁肃刚刚离开十几步,却又转身回来,诚恳说道:“大郎君,若是此战得胜,大郎君直接称帝如何?”
梁肃并没有压低声音,偏偏此时马球场上并不是很激烈,因此场面比较安静,此言一出,立即引得周围数名郎官侧目。
听得梁肃又是老生常谈,刘淮也感受到了众意难违的感觉。
他还是觉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是正路,但是架不住底下这群人是想着要功名利禄,福泽万代的。
人人都有私心,终究不能要求做事之人全都是圣人。
刘淮称帝难道是一个人的事情吗?
你不进步,我怎么进步?
你现在连王都不愿称,我就连节度都当不上!
所以还是求求汉王,你赶紧登基践祚吧!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刘淮对此也只能摇头,仿佛做皇帝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苦差事一般,让外人看来都觉得这厮实在是太矫情了。
“梁先生,所谓非常之人必然能为非常之事,而我如今还没有做下史书中可以重重落笔的功业,又如何能当这非常之人呢?”
梁肃左右看了看,见到周围文武郎官皆是目光炯炯,侧耳倾听,也不由得壮了几分胆气:“我等都以为大郎君收复山东河北中原乃是功勋卓著,足以青史留名。
然则大郎君眼界高超,看不上这些功业,我也无话可说。可大郎君总该与臣子说句实话,什么才才算是非常之功呢?
总不能到天下一统,九州混一的之时,大郎君才要称帝吧?”
刘淮早有腹稿:“那倒不至于,可无论如何,都要收复燕云,覆灭一个金国吧?燕云离开我汉家……”
梁肃重重一拍大腿:“好,大郎君,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说罢,梁肃仿佛害怕刘淮反悔一般,也不等自家主君说完,就十分没礼貌的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刘淮与几名郎官面面相觑。
“算了,继续看球赛吧。”
刘淮将手中文书一卷,塞到怀里之后,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然而刘淮还是想简单了。
这毕竟是政治承诺,虽然在现场的只有几名郎官,那也是军政首脑对参谋长的政治承诺。
到了球赛颁奖典礼结束,刘淮回到军营时,高阶文武官员就陆陆续续得知了这个关键消息。
绝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但他们还是保持了平静,只是将激动心情用到了公事上,使得汉军这台战争机器迅速而又猛烈的发动起来。
作为首当其冲的倒霉鬼,在开封府的金军瞬间就感受到了百倍压力。
“什么叫汉王有令,不得扰民,所以你们就回来了?”
西金枢密使敬嗣晖看着被捆缚结实的几名汉儿军将领,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到底是哪方的兵马?又该听从何人的军令?”
那几名将领沮丧至极,却在犹豫之后,有一人出言说道:“敬相公,你说大金还能在开封府维持吗?”
敬嗣晖看着这名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汉儿军统制官,上前一脚将其踢翻在地,低声怒喝:“你说什么胡话?!这也就是老夫在此,若是都元帅,早就将你斩了。”
将领在地上打了个滚,想要站起来,却又瘫坐在地:“敬相公,正因为是你当面,所以我才敢说这话。
大金在开封府已经没人心了,就比如之前,我等奉命去黄河边上坚壁清野,将村子都烧了,将船都凿沉,这种活计我们之前也经常做。
儿郎们也愿意干,因为总会有点油水的。
然而北面汉王的兵马只是渡过十几骑,对着我们遥遥呵斥之后,儿郎们就束手束脚,不敢再动手。”
“是啊。”另一名被捆缚结实的汉儿将领也大声喊冤:“不只是普通军卒不敢,就连都头、统领这等将领都怕了。
敬相公,他们是真的在开封府有田产家人,他们根本不敢得罪汉王的。”
“还有今日,其实根本没有汉王的兵马过河,只不过有靠近黄河的村镇耋老骂了几句,说是汉王来了一个都饶不了俺们,俺们就只能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