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23节

  但凡有法律有制度的地方,也不会允许这般肆意妄为的。

  当然,对于陆游来说,若只将王氏男丁下狱,按照流程编织大案,那才是粪坑搏击大会的开始。

  未来两年陆游啥也干不成,就掰扯这破事吧。

  如今用王氏杀鸡儆猴,拉住宇文氏后,将范氏吓成了鹌鹑,其余士族豪强皆是碌碌之辈,陆游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安抚住了成都周边,并且将大量粮草财帛发往汉中,堪称迅速至极。

  更加理所当然的是,如此激烈的手段不可能会没有隐患。

  各地士族豪强谁不怕这种不讲理的人?若是有机会,谁不想除掉他?

  正经的士大夫又如何不会因为此事而对陆游起了厌恶?

  单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让陆游断了在中枢成为宰执的可能,以后就是在地方上劳累的命。

  然而,也正因为陆游这番举措乃是不计前途生死的救时之举,因此陈俊卿这等正经士大夫即便被腻歪的够呛,也还是得捏着鼻子作回护。

  陈俊卿虽然支支吾吾,赵却心中清楚:“也就是说,此时两路大军皆是粮草无虞?”

  陈俊卿连忙点头:“正是如此。”

  赵这次沉默时间更长,直到陈俊卿站的有些腿酸之后方才说道:“陈相公,吴太尉在关西已经打了四年了,如今只是占据半个陇右,汉中与巴蜀已经疲敝,眼见兴师动众,劳而无功,是不是应该让吴太尉收兵了呢?”

  陈俊卿目瞪口呆,如坠冰窟。

  下一刻,陈俊卿大礼相拜:“官家,万万不可啊,这是军国大事,那是倾尽天下之力相争的国事,正是该咬牙拼上一切的时候。

  官家,若是我军退却,就算能全须全尾回到汉中,士气也不可维持。

  而若是将金贼完全占据关中陇右之地,必然会试图进攻汉中巴蜀,则四川永无宁日。

  而且若没有关西作牵扯,虞相公又该怎么攻去洛阳,乃至于晋地?

  军国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这一处,说不得就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赵脑袋中混乱更甚,呆了片刻之后,方才连忙将陈俊卿扶起:“陈相公这是在作甚?你我君臣商议军国大事,乃是正经言语,如何能动不动就下跪呢?”

  陈俊卿刚刚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闻言倒也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官家下定决心要退兵即可。

  不过陈俊卿还是不放心,对赵再三嘱咐:“官家,臣知道吴太尉引军在外,一定会有小人攻讦。

  然而吴太尉所领的乃是西川兵马,从将领到士卒,他们的家人都在四川,吴太尉即便想要割据,又有几个人会扔下家人叛逃呢?

  而且吴太尉的军资粮草都由大宋供给,在陇右新设立的军屯也由朝廷派遣官吏管辖,他根本就是没办法反的。

  还望官家明察,吴太尉乃是国之重臣老将,万万不可猜忌啊!”

  一番话说下来,陈俊卿已经是粗气连连,双目都已经赤红了。

  赵脸上有些犹疑之色更甚,却在陈俊卿的恳求下,终于艰难点头:“朕明白了,朕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陈俊卿微微放松,却还是在出宫之后,立即给虞允文写信,让他一定要分出心神来当心史浩。

  这名之前主战,后来主守的当朝右相,似乎有了主和之意。

  陈俊卿不是傻子,赵昨天还好好的,今日在与史浩密谈了一番之后,就转变了政治立场,不是史浩搞的鬼,难道还是有人托梦来的吗?

  书信写出之后,陈俊卿依旧心神不宁。

  右相毕竟是当朝宰辅之首,他一个人很难与之对抗。

  而且史浩毕竟已经当了数年宰执,也有一群心腹,若是陈俊卿拉起一群人去弹劾,岂不是会起了政争?

  现在南阳与关西方向都在用兵,绝对不是起政争的好时候!

  陈俊卿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在书房中一直待到了深夜。

  而皇宫之中,赵同样枯坐到了深夜,他在垂拱殿抬头看着舆图,低头翻阅以往的奏疏,脸上时而愤懑,时而惊慌。

  他不断在大殿中来回走动,披头散发,喃喃自语,犹如鬼魅一般。

  内官皆是惊慌失措,却又不敢阻拦。

  赵只是中人之姿,这是理所当然的,若是他天生聪慧英明神武,那赵构也绝对不会挑他作为继承人了。

  而多年未成为太子,朝不保夕的日子更是使他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格,若不是接连对金国的大胜,说不得赵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了。

  现在赵十分信任的师傅告诉他,往日为你拼死作战之人其实都是有异心的,他们的北伐成果都是为了自己,根本就不是为了皇帝与大宋。这让赵迅速陷入了迷茫之中。

  折腾到了深夜之后,赵方才顶着昏沉的脑袋抬头:“召提举皇城司龙大渊觐见。”

  内官连忙跑到龙大渊府邸,将其从小妾的怀里拽到了宫城。

  “官家!官家……”宫城到了夜间就会关闭,除了宰相之外,其余人都不能擅自开启,因此龙大渊是踏着梯子登上的宫城城墙,又是一路狂奔的来到垂拱殿,待见到赵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呼……呼……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赵看着龙大渊的双眼,缓缓开口:“三郎,朕信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现在你要如实回话。”

  作为内臣,龙大渊才没有宰执的姿态,直接叩首说道:“官家请问,臣一定说实话!”

  赵:“你说四川、荆襄、山东会不会联合反叛作乱?!”

  龙大渊浑身一颤。

  即便这厮再傻,也知道这三个地名都代表何人。

  他本能的感到有些慌乱,因为官家既然问起了这些名字,自然就会有疑心。

  政局的动荡往往就是从皇帝小小的疑心开始的。

  龙大渊却知道自己不能犹豫,立即抬头回答:“官家,襄樊是绝对不会反的,而山东是一定会反的。”

  赵缓缓点头,却是不置可否。

  “至于四川……”龙大渊思量片刻之后,还是咬牙说道:“臣只是听闻陆使相从北地带来百余死士,这次屠戮王氏,就是他们去做的。”

  赵目光一凝:“此事当真?”

  龙大渊连连点头,却在下一刻连连摆手:“皇城司只是浅浅探知了,当夜似乎有北人的口音,具体怎样,事发突然,又是夜间大乱,谁也说不清楚的。”

  赵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你且下去吧,记住,刚刚那番话,不许对任何人说!”

  龙大渊欲言又止。

  因为此事他已经告知了史浩了。

  但见到赵扶额,满脸皆是痛苦之色,龙大渊还是没敢说什么,只能嘱咐几句‘保护龙体’之类的废话,随后躬身离去了。

  直到内侍也都退下后,赵方才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舆图,口中喃喃:“四川……四川绝对不能乱……”

第884章 臣不密则失身

  当史浩傍晚回到府中时,皇城司提点赵怀德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史浩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书房中为何会多出来一个人,将硬翅幞头放在一旁后,来到书案之后,沉声说道:“你不应该来我府中的。”

  赵怀德笑着说道:“史相公请放心,在临安城中,皇城司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一些事,这些事就会永远成为秘密。就如同在下今日来见史相公一般,都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史浩拿起滚烫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之后,方才淡淡说道:“就如同你们跟刘大郎派到临安探子斗法那般隐秘?”

  赵怀德脸色一变,可他到底不敢对一名实权相公发怒,嘴唇蠕动了片刻,方才沉声说道:“早晚将那些贼獠全都拔了!”

  史浩饮下一杯热茶:“说真的,你们与刘大郎的探子到底争到何种程度了?莫不是临安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了?如此这般,大宋在刘大郎面前岂不是就是个筛子?”

  赵怀德干笑两声:“临安商贸繁华,总不能将所有北地来的商贾都赶回去。

  而且这些商贾又是各有牵扯,甚至是朝中贵人的走狗,我们皇城司又如何能管得过来?”

  史浩皱眉:“所以皇城司就打着捉探子的旗号,专门处置那些没有根脚的商贾,以掠夺民财?

  你可知道临安府已经告到本相这里来了?”

  赵怀德脸色又是苍白些许,却还是顶着宰相的压力说道:“那些商贩,皆是有些疑点的。”

  “哼!”史浩将茶盏顿在案几上:“什么疑点?莫须有的疑点吗?”

  见赵怀德还要说话,史浩直接不耐摆手:“罢了罢了,今日不是与你争论这个的。

  本相只是提醒你一句,做事要给别人,给自己留出三分余地。

  捉奸细探子固然重要,但商税就不重要了吗?临安府已经与我做了明白言语,若是耽搁了今年商税,那大家就都别要脸了。

  净街虎们见你们一次打一次,官司打到官家身前也是临安府占理。

  到时候,你不要指望龙大渊或者杨沂中能保住你!他们也得吃挂落!”

  赵怀德终于没了刚才的从容。

  史浩敲打了这厮一番后方才说道:“你回去告诉杨沂中,该说的话,老夫已经说了,该做的事情,老夫也已经做了,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老夫能掌控的了。”

  赵怀德拱手说道:“这是自然,不过郡王既然做了此等谋划,想必也有些准备的,右相勿忧。”

  说罢,赵怀德将身形隐于暗处,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史府。

  待到赵怀德在德寿宫见到杨沂中的时候,已经是月色中天了。

  杨沂中在偏殿中缓缓踱步片刻之后方才嗤笑说道:“史相公果真是好手段,只是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倒真的像个为国为民的好相公一般。”

  说到这里,杨沂中莫名有些愤懑,随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两年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只不过二儿子杨在山东医学院任副院长,这些年来优化了许多药方,又增进了食疗等养生方法,杨沂中也跟着占些便宜,将身体调养了一番。

  不过即便如此,杨沂中也有些老了,尤其是在经历长久阴谋算计之后,还是会心慌气短,剧烈咳嗽。

  片刻之后,杨沂中方才止住了咳意,对赵怀德说道:“不管史浩了,你们继续在临安散布谣言,一定要让……”

  说到这里,杨沂中捂住胸口,仿佛在忍受巨大痛苦般说道:“一定要让官家知道北伐不可行!”

  赵怀德大声应诺之后,却又犹豫着说起另外一事:“史相公还让皇城司莫要大张旗鼓的捉奸细,并且把那些捉起来的商贾都放回去。”

  杨沂中捂着胸口冷笑道:“这些大头巾,果真是眼高于顶,只是贪那点财货,不知道有多少军国大事就这么暗中泄了出去。”

  “不用管他,继续追查奸细,万事由我来处理!”

  赵怀德这次犹豫了半晌,方才在杨沂中逐渐转厉的眼神中,低声称喏。

  杨沂中温言道:“小赵,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然而皇城司乃是天子耳目,职责所在,怎么能让一群阴私贼人在临安乱转呢?你这份心性,来日又如何提举皇城司呢?”

  赵怀德叹了口气:“郡王,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刘大郎在北地破军杀将,不仅仅将金贼杀得肝胆俱裂,更是将大宋兵马吓得胆寒。

  这甚至都不是一城一地得失可以改变的,咱们在这里捉奸细杀探子,真的管用吗?”

  杨沂中本想跟赵怀德解释一番,但想到刚刚两人竟然在谋划破坏北伐,也一时间觉得心气全无,只能在沉默中挥手让赵怀德离去了。

  而大约同一时间,几十张涂抹乱七八糟的信纸也被送到了罗怀言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

  “这是在陈俊卿府上做事的喜鹊送来的,他说今日陈俊卿的行状很不对劲,似乎十分焦急。”

  “他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书信,让属吏夹带到军情文书中一起送到南阳。”

  “喜鹊只是杂役,他没办法知道书信内容,在夜间陈家的家生子收拾完书房之后,他又去了伙房,将废纸全都包裹好,送了过来。”

  罗怀言连连点头,借着油灯翻看着几张已经满是脏污的信纸。

  有的纸张墨渍布满其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有的明显是陈俊卿练字的宣纸,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文字组合。

  在翻找许久之后,罗怀言方才找出几张有用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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