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28节

  梁肃再有小情绪,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耽搁正事,立即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所谓英雄去劝英雄,好汉去劝好汉也只是戏谑式的说法,准确的来说就是开封府内有许多猛安谋克户,正好让汉军中的归化女真人去劝降。

  谷清臣一身布衣打扮,牵着一匹骡子,缓缓走出了军营,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名去年被汉军俘虏,又在投降之后改成汉姓的前东金大将,因为在劝降蒙城金军的时候有重大立功表现,因此只经历了八个月的劳动改造就放出来了。

  谷清臣虽然重获自由,却也终究没脸再回金国。

  而且天下大势至此,回去之后又能做什么呢?

  与国同死吗?

  当日没敢去死,来日就敢了吗?

  因此,谷清臣只能与之前的部下混在一起,试图在辅兵营中找个活计。

  汉军自然也不能让归化女真人继续抱团,很快这些人就又被打散,有的被征调去了军屯民屯,有人则被招募进了正军,还有人则是在辅兵营中扎下根来。

  如今的谷清臣,除了头发短一些,辽东口音重一些之外,跟汉人没什么两样了。

  在谷清臣周围还有十几名归化女真人,有一人颤颤巍巍发问:“将军,你们……你们就不怕我等一去不回了吗?”

  陈仲阚打着哈欠说道:“你们愿走就走吧,不过我也得告诫你们,既然入了军籍,不管是辅兵还是屯军,都算得上是军卒,临战时应当听命。

  逃了之后可是要以逃兵罪论处的,家人也会受牵连,授田都会被夺回的。”

  并不是每个人的家人都在汉军境内,因此虽然陈仲阚言语很重,却还是有些人起了些许心思。

  谷清臣见状,缓缓摇头,沉声说道:“如今天下大势乃是汉王统一天下的局面,你们就算是逃,又能逃去哪里呢?

  真以为汉王不会统一辽东关外吗?悉心做事,总会有个好局面的。”

  谷清臣说罢,也不顾其余人听没听进去,直接翻身上了骡子,招呼上几名相熟的伴当,乘着夜色向南而去。

  陈仲阚见谷清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是冷笑了两声。

  此人或许真的忠心耿耿,或许是在演戏以试图找到逃脱的机会。

  但都无所谓了。

  汉军不缺一两个俘虏,也不缺一两个看不清形势的糊涂蛋,既然有人找死,那就随他们去。

  至于汉军军情是否会泄露,那就更不是个问题了。

  机密的事情谷清臣不知道。

  大政军事汉军本来就是要昭告天下的,就算谷清臣传出去,也只会让金国的有识之士更为绝望罢了。

  这就是煌煌大势,这就是历史车轮,女真人怎么拦?

  谷清臣骑着骡子缓缓前进。

  他在完颜亮时期曾经在汴梁任官,也算是熟门熟路,只不过片刻工夫,他就在寒风中借着夜色辨明了道路,随后与几名伴当一起向牟驼岗而去。

  清晨时分,待徒单利看到夹谷清臣之时,饶是这厮年岁甚长,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是……你是清臣……你不是……”徒单利张大嘴巴,胡子随之颤动起来:“不对……你这是投靠了刘大郎了吗?”

  谷清臣脸上羞愧之色一闪而过,却只能点头:“正是如此。”

  徒单利身侧一名清秀少年闻言也愣了半天:“夹谷清臣,我听说过你,你……你不是国家有名的大将吗?如何会……额,如何会投降给刘大郎呢?”

  谷清臣掩面摇头,却知道现在乃是关西近万户女真人生死的关键时刻,因此还是闷声闷气的回答:“回徒单公,无非就是临战数次大败,丧志丧胆罢了。”

  此言一出,徒单利与他身侧的年轻人反而不好说什么。

  难道在这里将谷清臣骂一顿?

  说的好像西金就没有丧志丧胆一样。

  徒单利又愣了片刻:“你这次来,是想要劝降老夫吗?”

  谷清臣强行板起脸,诚恳说道:“我知道徒单公乃是国家老将,但……但……唉……,徒单公,我说句实话,若是真的能拼尽我女真全族的骨血,将汉王击退,我又何惜一死?

  现在是却是没办法了。徒单公,可能咱们女真全族拼上性命,也只是让汉王高看咱们一眼,在史书上落上一笔罢了,根本是毫无用处的。”

  徒单利今日呆愣的时间格外长,在片刻之后却只能哭笑不得的看着身侧年轻人:“清臣的本事老夫还是明白的,他也是与刘大郎正面交手过的悍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八成还是准的。”

  “只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当面,老夫反而无话可说,也就任由太子决断吧。”

  谷清臣闻言豁然抬头,仔仔细细打量着那名年轻人。

  这次轮到他愣住了。

  片刻之后,谷清臣方才缓缓点头:“多年未见,没想到太子殿下已经长这么大了。”

第890章 四面楚歌声

  谷清臣心中升腾起一阵绝望,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此处的数千户女真国族。

  他已经是死了好几次的人了,此番冒险前来,乃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尽可能多的救下女真国族。

  但是既然完颜光英在这里,那所有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然而谷清臣不知道的是,完颜光英与徒单利心中也升起了绝望之感。

  谷清臣的本事他们都知道的,堪称年轻一代的翘楚,来日即便坐不上都元帅的位置,也能在中枢为一任宰执。

  而且他身上没有什么伤痕残疾,甚至都没有变得瘦弱,明显是没有经过汉军虐待的。

  然而谷清臣此时却在为刘淮劝降,明显是觉得大势已去,彻底无法了。

  这如何不让这一老一小绝望呢?

  三人就这么面面相觑着沉默了一刻钟,还是由谷清臣打破了沉默:“徒单公,太子,汉王强盛绝非虚言,就比如昨日之战,都元帅亲率两万精兵,正面与汉王刚刚渡河的三千人相对,却是大败而退……”

  完颜光英闻言睁大了眼睛,缓缓张开了嘴巴,字面意义上的目瞪口呆起来。

  而徒单利则是捂住了胸口,剧烈喘了半晌粗气方才说道:“且住……清臣,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夹谷清臣再次愣住,却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带着几名伴当,乘着夜色来到牟驼岗的。

  而金军是在昨日下午彻底退却的。

  怎么现在完颜光英还没有收到消息?

  这只有一个可能了。

  仆散忠义担心军心动荡,封锁了军情。

  谷清臣缓缓平复了乱跳的心脏:“千真万确,我昨日在辅兵营中,立栅栏挖壕沟,遥遥看得清楚,大金精兵冲上来,立即就被击溃了。

  汉王顺势渡河,此时已经在大河之南立足,建立营垒了!”

  完颜光英回过身来,却是立即起身:“徒单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得回汴梁城了。”

  徒单利也拄着拐杖起身:“老夫随太子同行!”

  自从击退成闵,又被辛弃疾率军撵回来之后,完颜光英就一直住在牟驼岗,与他忠诚的子民住在一起。

  虽然完颜光英心中不认,但他的那场政治游行还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声望,无论是汉人豪强还是胡人国族都有归心的趋势。

  也因此,完颜光英并没有回到东宫,而是继续收拢人心,讲述美好未来,争取在迁都之时能多带些人走。

  然而在汉军携带着煌煌大势压来之时,这种浮于表面的忠心又能坚持多久呢?

  “清臣,你也一起来!”

  谷清臣无奈,只能骑着骡子,带着几名伴当跟着完颜光英等人一齐向汴梁城而去。

  此时已经是腊月十一的午后,在惨白日光的照耀下,越是靠近汴梁城,气氛则越是紧张起来。

  军士在官道上往来,原本就稀少的百姓商贾更是近乎绝迹。

  颇有一种白色恐怖的意味。

  将要抵达汴梁城下之时,完颜光英等人被一队兵马拦下。

  “这是太子仪仗,你们瞎了眼吗?竟然敢拦?!”

  面对东宫卫士的喝骂,为首的一名女真将领讪笑出声:“官人……现在汴梁城周边乱成这般样子,谁都信不得的。

  也因此,都元帅下令,无论是何人,都必须细细检查!”

  “你这厮!”

  东宫卫士刚要喝骂,却见到完颜光英已经拨马越众而出:“我就是完颜光英,你们可还要查验我的印信?”

  见到一身贵气的少年人后,那名带头的女真将领立即就信了,在马上躬身行礼,口称不敢。

  然而就在数十东宫侍卫放松下来之时,这名披甲女真骑士却突然拔刀,双腿一夹马腹,猛然前蹿。

  当面的东宫侍卫大骇,想要拔刀却又哪里来得及?

  刀刃如彩练落下,人头伴着颈血飞起。

  “擒下小太子!”

  十余名头上还扎着辫发女真甲骑齐齐喊杀,冲向了东宫仪仗。

  东宫侍卫反应也十分迅速,纷纷抽刀便杀,然而他们没有披甲,面对甲骑突袭之时,一时间没有太好的应敌手段,被杀得连连退却。

  打头的女真将领身上已经被砍了十几下,被长矛刺了五六次,但因为身上甲胄整齐,却依旧在活蹦乱跳。

  他手中大刀轮转如飞,只要是蹭着东宫侍卫身上,就会立即造成伤亡。

  “保护太子!”

  “太子快退!”

  “太子!”为首的女真将领在东宫侍卫的围攻下奋力嘶吼:“你不是想要保住女真国族吗?随俺去见汉王!随俺去见汉王!”

  声音之大,响彻整个小战场,使得双方正在奋战的骑士尽皆色变。

  完颜光英原本还要躲避,闻言之后却明显显得六神无主,呆在了原地。

  幸好此时东宫侍卫已经从被突袭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他们毕竟是精锐武士,纷纷下马,以步战来抵消甲骑的威胁。

  在大家都没办法奔跑起来之时,步战要比马战灵活太多了。

  见部下都被拽落下马,有的被就地斩杀,有的被捆缚结实,那名领头的女真将领悲愤大喝一声,举起手中长枪,向着完颜光英掷去。

  完颜光英仿佛被吓傻一般一动不动。

  而他身侧的谷清臣则是反射性的挥舞长矛,将激射而来的长枪凌空格飞,却在动手之后又是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场面也实在是太乱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在凭借本能而行事。

  直到来袭的女真甲骑都被擒杀之后,完颜光英方才驱马靠近,脸上依旧苍白无比,有些颤巍巍的问道:“我……我认识你,你叫兀颜光,父亲乃是七山部的世袭猛安……为何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兀颜光被摁倒在地,只是闭目不言。

  完颜光英见状也失去了审问的兴致,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其就地斩杀,此事到此为止。

  “太子,你到前边去看看,就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了。”

  刀头落下之前,兀颜光只是喊了这么一句,就已经人头落地。

  谷清臣看着那颗梳着辫发的人头,心乱如麻,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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