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47节

  陆相公甚至连吟诗作画,游山玩水等兴趣也都没有。

  他不是待在军营里训练兵马,就是待在官衙里处理政务,出门倒也是很多,但更多乃是查看地形、访问风俗、研究水文地理。

  除此之外,陆相公还会打仗!而且打得相当不错,若非他当日一战将攻入陈仓道的金军全歼,此时宋军大概就得在剑阁拼命了。

  这样一算,这位陆相公乃是诸葛武侯再世啊!

  李师岁不觉得是袍泽在骗自己,但是诸葛武侯的夸赞实在是过于离谱了,以至于他都不太信。

  可在先入为主之下,李师岁面对有些恼怒的陆游时,天然矮了半截,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陆……陆相公,俺家兄长不可能叛宋,更不可能投靠西贼……西贼现在都快没了……”

  吴挺听得不耐,终于出言询问:“老李到底是为什么不回来,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啊!别扯东扯西!”

  李师岁浑身一颤,在众多将官的逼视下,终于说道:“俺家兄长退到了陇右,收拢了许多兵马,其中有六千多乃是从关西招募儿郎,他们绝对不会跟着阿兄退回来的。”

  “也就是说,为了这六千人,老李想要抗命不成?!”

  李师岁可不敢替兄长背这么大一口锅,连忙对着陆游解释道:“陆相公,不是这样的,俺家兄长不是为了兵权,而是为了关西!”

  陆游点头,示意李师岁继续说下去。

  “其实俺兄长在来之前,让俺当面问一问陆相公,是否还有收复之志。

  若是没有,他就会尽力收拢兵马,回到巴蜀。

  而若是有,俺兄长就会继续在陇右支撑一二年。

  总而言之,俺兄长说自己只是个斗将罢了,大主意还是得让陆相公来拿。”

  陆游:“哦?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问呢?”

  李师岁拱手,言语诚恳至极:“因为俺跟袍泽打听了一番,说是陆相公像极了武侯。

  而若是这般,就不用问了,哪有武侯不北伐的道理?”

  陆游继续追问:“你就不怕是那些人恭维于我,实际上我没有武侯之才,也没有恢复之志?”

  李师岁坚定的说道:“他们不敢!若是有人敢拿武侯胡说八道,地底下的先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诸葛亮在蜀地的声望自不必多说,既然有巴蜀人用武侯来举例,就跟拿自己祖宗十八代来担保差不多了。

  陆游微微颔首:“也就是说,李师颜也有收复失地的志向了?”

  出乎意料,李师岁却是重重摇头:“俺家兄长并没有什么志向,但身为国家大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是国家要收复关西,俺家兄长必定是要拼命的。”

  陆游笑了:“你倒是十分坦诚。”

  李师岁态度愈发恭谨:“陆相公当面,俺不敢隐瞒。”

  “那你就说说,李将军有何谋划?”

  “喏!”

  见到终于走入了正题,李师岁也长舒一口气,来到了舆图之前:“俺家兄长的意思是,一定要拉住张从进,不要让他投金。

  若是我军全都撤回到巴蜀,哪怕张从进心向我朝,也架不住底下人心长草。

  可反过来说,只要大宋能有一支兵马在左近,以示绝不会放弃关西,那些关西儿郎也会稍稍归心的。

  若是天下有变,则陆相公率正军出大散关,攻陈仓,入关中。

  俺家兄长拉着张从进一起,从陇右发动进攻,牵扯金贼兵力。到时候必然能了却国家百年事,将西夏故地也一起收回来!”

  李师颜不愧是老将,也不愧为历史上虞允文亲自承认,西军诸将中地位与能力仅次于吴的大将。

  他所提出的计划,堪称一个小号隆中对,都是以正合以奇胜,在整个关西之地形成庞大的钳形攻势。

  如果真的能成功发动的话,能不能灭掉金国不好说,将完颜亮打得首尾不能相顾是一定的。

  但关键是,宋军的基调就是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执行计划,发动战役,总会在稀奇古怪的地方出莫名其妙的幺蛾子。

  陆游对此自然也是了然,他没有立即应声,而是继续问道:“李将军有多大把握能拉住张从进。”

  李师岁:“若是只靠我兄长,坚持不了多久,一年也已经是极限。”

  “足够了。”陆游立即拍板:“回去之后,列出一个详细名单来,我会向朝中请封官爵。

  你告诉李将军与张从进,统领官以上,保底有个武舍人的寄禄官。

  除此之外,我还会想办法运送一些粮草财货过去。

  我要在凤州待上一些时日,你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将消息传回来。”

  李师岁没想到陆游如此任事,有些大喜过望:“末将谨遵相公钧旨!”

  陆游想了片刻,方才叹道:“如今唯一可虑者,乃是李将军年过七旬,若是身子骨出了问题,关西事可能就要功亏一篑了。”

  李师岁立即拍胸脯保证:“俺家兄长年岁虽高,却是硬朗的紧,一顿饭能吃两斤肉!”

  陆游心中怪异,颇有一种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错觉,而他也生怕李师岁说出一饭而三遗矢的笑话,转过了话题:“吴五郎!”

  吴挺立即出列:“末将在!”

  “你亲笔修书一封,给李将军与张从进二人,将此间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告诉他们,大宋一定会重新杀回关西,让他们一定要谨守臣节,勿要摇摆不定!”

  “喏!”

  吴挺刚想要回到案几之后奋笔疾书,却见曹大车捧着一个木盒,满是喜色的唱名而入。

  帐中诸将都知道曹大车乃是跟着陆游,从山东来到宋国的亲卫首领,所以没人阻拦。

  而曹大车也没有惊扰军议,将抱着的木盒放在陆游身前案几上之后,在陆游耳边耳语了几句,就扶刀侍立在一旁了。

  众将纷纷抬头,想要去看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则是,一直以来都以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姿态示人的陆游,竟然呆愣在了当场,只是抚着木盒,面露惊愕,沉默不语。

  陆游此举,反而让帐中诸将有些惊慌起来。

  片刻后,陆游回过神来,转头对曹大车说道:“送信之人呢?”

  “正在吃饭。”

  “让他端着饭碗,到帐中来。再给他寻些肉食与美酒,我要当面问话。”

  “遵命。”

  很快,一名浑身尘土的年轻人笑嘻嘻的来到了军帐中,看到坐在首位的陆游之后,脸上欢喜更甚,躬身唱了个大喏:“陆先生,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陆游同样笑了:“我认得你,你是高宇高二郎,怎样,现在还读《春秋》吗?”

  高宇接过曹大车递来的一笸箩肉馒头,直接席地而坐,一边大嚼一边含糊说道:“自然是读的,只不过没了陆先生指导,有些句读读不通了。”

  汉军的扫盲运动是从海州之战时就开始的,当时汉军中识字之人比较少,因此陆游时常客串教书先生。

  面前这名汉军军使就曾经跟着陆游读书写字,算是陆游的半个徒弟。

  陆游打开木盒,从其中拿出信件,一目十行的阅读完毕后,对着高宇叹道:“如此说来,刘大郎已经收复汴梁了?”

  原本因为二人说话云里雾里而有些迷糊的宋军诸将齐齐一震,有几人干脆惊讶起身。

  而高宇也不复刚刚谈笑姿态,起身拱手说道:“好叫陆先生知道,二月十五日,汉王入汴梁城,收复开封府。至此,河南光复!”

  众将皆是轰然。

  而在嘈杂的声音中,吴挺忍耐不住,直接拔刀呵斥:“你且说明白,大宋哪里来的一个汉王?!”

  高宇知道有陆游与曹大车在,自己绝对不可能有危险,他直接反唇相讥:“汉王的名号,乃是北地万民一起奉上的尊号,哪里是区区宋国可以赐予的?”

  吴挺勃然:“你这厮好大胆!”

  陆游立即大声呵斥:“肃静!”

  宋军诸将立即不敢再说话了,纷纷坐回到了各自位置上。

  陆游缓缓从盒子中取出一面大旗,并且当众展开。

  待众人看清楚上面是‘陆’字之后,皆是有些犹疑。

  而高宇却是没有待陆游询问,就主动解释起来:“陆先生,当日进入汴梁城之时,乃是魏公大旗在先,韩、岳两名已故太尉在后,虞相公与陆先生二人的旗帜与汉王仪仗一起,进入的城门。

  虞相公的那面旗帜,也已经送到了南阳。”

  陆游虽然已经在书信中看过原委,此时听闻高宇又复述了一遍,还是觉得心神有些动摇起来。

  而那些宋军将领则是更加不堪,几乎所有人都是心中五味杂陈,望着陆字大旗,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巴蜀待过许多年,他们如何不知道‘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意义?

  如今真的有人还于旧都了,却不是他们这些宋军将领,这让人情何以堪?

  陆游将大旗捧在手中,仔细打量了许久,方才长叹一声:“刘大郎有心了,知道我一时间过不去,还专门将此物送过来。

  你回去之时,替我捎一样物什,顺道告诉刘大郎,来日我攻入长安之时,一定也会替他带上大旗。”

第914章 节度留后风波多

  高宇从巴蜀绕了一大圈,回到济南府时已经到了六月份。

  而他自然也得到了面见汉王的待遇。

  “陆先生依旧是嘴上不饶人啊。”刘淮也不避讳,抱着自家几个月大的大胖小子,在高宇面前感叹起来:“不过陆先生的能耐倒是没话说,竟然真的能用宋军挽回局势,当真是厉害。”

  高宇正色点头:“而且末将看着宋军的大将们,对于陆先生十分服气,鼓噪起来时,被陆先生呵斥一句,就偃旗息鼓,根本不敢再说话。”

  刘淮笑道:“这是自然,陆先生乃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在军旅中厮混了这么久,又如何会对兵事一窍不通?

  如今经过历练,足以堪称帅臣了。”

  高宇点头,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取出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汉王郎君,这是陆先生让我送给世子的,说唯愿世子长命百岁,无灾无害过一生。”

  刘淮接过长命锁,放在手心看了看,摇头失笑:“陆先生当真小气,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家阿大,也不说写首名垂青史的诗,当真是岂有此理。”

  高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憨笑。

  不过刘淮在接过这枚长命锁的时候,也已经知道陆游传达的意思。

  这其实是一个承诺。

  若是来日刘淮败亡,那么陆游拼却性命,也将要保住刘淮的血脉,让他的儿子健康长大,无病无灾的度过一生。

  虽然刘淮自认为用不到,但是陆游以这种书生气的姿态来传达情谊,倒也让刘淮感慨万千,只能加倍珍重。

  “这番差事办得利索,且去寻申指挥使给你记功吧。”刘淮继续说道:“别忘了将所见所闻细细记录下来,交予锦衣卫中存档。”

  刘淮话声刚落,他怀中的大胖小子似乎是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快去吧。”

  刘淮再次嘱咐了高宇一句后,立即拔腿向着后院跑去:“孩他娘!阿大又哭了!”

  高宇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觉得这副场面有些新奇。

  以往无所不能,锋锐为天下冠的汉王郎君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可真是太稀奇了。

  这可能就是初为人父的兴奋与慌乱吧。

  高宇早早就找了浑家,大儿子已经能满地跑了,此时想到从稳婆从产房中抱出儿子之时的那种心情,也是永生难忘的回忆。

  高宇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信步向节度府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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