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52节

  如果将目光放得再长远一些。

  日本岛国不可能全都是外藩,其中必然会有中土直辖的土地,有人就会有利益集团,之后中土无论哪个国家当朝,都不会轻易闭关锁国。

  至于硫磺、银矿等矿产,都只能算是边角料罢了。

  当然,刘淮只是动笔划一划罢了,能不能在日本立足,乃至于真的割据一方,就看程凤的本事了。

  不过以刘淮浅薄的历史知识看来,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因为如今日本与高丽、宋国都是一个臭毛病,重文轻武。

  但偏偏日本这破地穷山恶水,刁民众多,再加上身处岛国,海盗盛行,需要武人不断率军打仗。

  又需要武人拼命,又不给武人政治待遇,早晚会出大乱子。

  如今正是武士阶层冒头的时候,到时候程凤扯虎皮做大旗,拉一派打一派,不怕拉不起一些人马来。

  辛弃疾接到刘淮传来的文书之后,立即行动起来。

  他召集了包括徐州在内的山东豪强,明确表达了中枢的意见,并且将一批汰撤下来的兵刃皮甲交给了他们。

  你们在海外折腾的再热闹,中枢也只会高兴。

  但这些兵刃盔甲若是流回中原,就等着被满门抄斩吧。

  山东豪强们闻言皆是士气大振,恨不得立即将这个好消息传到济州岛。

  而济州岛上,前来运送补给的赵白英,也已经与之前的老大哥程凤见了面。

  赵白英已经被海上的烈日晒得黢黑,他当面听完程凤的言语后,有些哭笑不得:“大哥,高丽君臣但凡不是傻子,迟早发现你在骗他们。”

  程凤扇着蒲扇,满不在乎地说道:“嘿,赵老弟,这就是你经历事情未深了。

  如果一开始郑仲夫看透了哥哥我这点伎俩,说不得我就得立即重找他法了。

  如今这济州岛港口我已经占下了,儿郎们也来了千人,他又能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郑仲夫信了我的话,已经相信咱们不会再过鸭绿江了,这事他也当作自家功劳,报给了高丽国王。获得了封赏。

  现在就算我亲口告诉他,是我在骗他,他难道就会认下吗?不可能的!莫说政敌,就算高丽国王也不会放过他!

  郑仲夫也只有帮咱们遮掩的份!”

  赵白英咕咚咚灌了几口米酒,摇头失笑:“还是程老大的鬼心思多,我真的不如。要说之前在徐州的时候,程老大还有个‘操船翁’的绰号,现在就成‘混江龙’了,果真是世事无常。”

  程凤依旧扇着蒲扇叹气:“你不也是这般吗?以前只想着去光耀门楣,以正祖上之名,可曾想过竟然成了海军总管?”

  赵白英再次失笑。

  而程凤言语不停:“说实话,一开始咱们全都是平世人,可没想到乱世没两年就来了,好日子过不下去不说,立即到了不争便死的程度。

  当日金贼想要掘开苏堤,想要将彭城淹了,你也不是没见过。

  而自从我那日举起旗开始,我就明白了这番道理,这世道就是要么五鼎食,要么五鼎烹,对于咱们这些土豪来说,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赵白英将酒碗停在唇边,歪头想了片刻后,方才再次出言询问:“这就是程老大你当日向汉王要了海外恩典的缘故?”

  程凤点头复又摇头:“当日只是落个闲子罢了,谁成想到,山东海运竟然一发不可收拾了呢?!人推着人,事赶着事,也就到了这一步了。”

  赵白英微微颔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汉王乃是一诺千金的人物,既然他当日许了你,就没有此时驳了你的道理。

  既然进攻日本国已经成了定局,需要我们辽东兵马做些事情来协助吗?”

  程凤沉默半晌,却有些面露歉意:“老赵,照理说,我应该带着所有兵马,去支援辽东才对,如今我却拉着他们实现我的野心,你难道就不恨我吗?”

  赵白英微微一愣,随后大笑出声:“程老大,你怎么如此见外?若是辽东真的危急,难道我还不会跟你说吗?

  况且辽东就那么大,摆不开那么多的兵马,你若是有心,大可以多送些倭国人来辽东,来给我们种地。”

  程凤重重点头,将手中蒲扇放到一旁,抓起赵白英的双手:“老赵,你我兄弟交心多年,我也不瞒你,此番进取,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没底的,若是我死在外边,我的家小就拜托你了。”

  赵白英甩开程凤的双手,面露嫌弃:“我可是在辽东直面金贼主力,咱们还指不定谁死在谁前面呢。”

  程凤也笑。

  两人毕竟都是宦游人,外加军情紧迫,因此当日赵白英就带着舰队启程。

  十几日后,赵白英抵达了汉军在辽东的大本营建安城。

  刚刚走下码头,赵白英就看几名穿着红袍的官员被汉军士卒拖拽着上船,他们虽然狼狈异常,却依旧用不太标准的汉话大声吵嚷:“汉王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当真是贻笑大方!”

  “慢着!这些人是谁?”

  “回禀赵总管,这些人乃是高丽槌子,这些时日不知道发什么癔症了,跑来找经略相公,说汉王已经给了应允,不让我军过鸭绿江。

  经略相公管他要文书,这些高丽槌子也拿不出来,只靠一张嘴来胡说八道就让我军束手束脚,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说到最后,这名经略相公亲兵也不由得怒气勃发,使劲踹了那名高丽文官一脚。

  赵白英张了张嘴,却也懒得再搭理几名高丽槌子,挥手让亲兵把他带走后,大踏步的向经略府走去。

  但是只向前走了两步,赵白英心中一动,转过身来,看着那几名红袍文官,向身侧的一名参谋军事问道:“最近的文书与邸报中,没有高丽向汉王称臣的消息吧?”

  “回禀将军,并没有。”

  赵白英点头,心中有个念头猛然升腾起来,一时间竟然压都压不住。

  程凤可以在倭国割地为公侯,我又为何不能凭借功劳,在高丽裂土为汉王藩属?

  赵白英越想越觉得有滋味,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诡异笑容,直到进入经略府之时方才被郑发三与何子正唤醒。

  “老赵,你笑得如此高兴,是不是拉来一船的婆姨?”

  “去去去,净他妈扯淡。”赵白英回过神来,照例骂了几句脏话:“老郑,你如今都是经略相公了,就不能有些涵养,你学学人家陆相公,当个谦谦君子不成?”

  郑发三抠着鼻子说道:“陆相公又怎么了?你是没见过他平日里的样子,跟你们这群剌手汉一起在泥地里打滚,能有什么风仪。”

  何子正一摆手:“好了好了!现在说正事。”

  赵白英见缝插针:“说正事之前还有件事,那帮高丽槌子说的事情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赵白英言简意赅的将程凤搞出幺蛾子说了一遍,随后在两名封疆大吏哭笑不得的表情中说:“汉王很有可能会首肯,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配合一下程老大?”

  何子正直翻白眼:“我可去他的吧!他那里是汉王亲口许诺的前途,我这里就不是汉王派遣的军国重事吗?

  他有一家子要照顾,我二哥还在海上扯缆绳呢!我难道就不要立功求恩典?!”

  郑发三点头:“何三郎说的有理,仅仅是今年,咱们从高丽勾过来落户的农人就足有三千户,愿意来参军的足有三百人。

  这种好处哪里是可以轻易扔掉的?

  而且现在咱们还算是粮草充足,可一旦真打起来,粮食消耗可就没数了。到时候不宰一把高丽的大肥羊吗?”

  赵白英立即点头:“那就不管这些高丽槌子,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郑发三咳了几声,清清嗓子:“行了,说正事。

  前几日的探报,一直在辽阳府的那一万多兵马,全都向南去了。

  如今辽阳周边只有几个镇防猛安,外加三千多正军,一共一万三千兵马了。”

  “金贼有可能在今年冬日,于河北发动最后一搏。”郑发三顿了顿,随后笑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汉王要收复河北燕云了。”

  赵白英精神一振:“如此说来,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郑发三点头,似乎之前已经与何子正达成了共识:“的确如此,我已经上书汉王,索要全权之责。

  想必以汉王用人不疑的胸怀,必然会应允的。”

  何子正与赵白英同时点头。

  他们在辽东半岛孤悬敌后,若是事事都向中枢请示,那结果必然是事事都办不成。

  因此,这三位代表马步军、水军、政务的封疆大吏达成一致意见后,事情也就定了大半。

  而赵白英心中却猛然又升腾起一片火热来。

  这若是真的能趁着河北大战,将东金辽阳府拿下来,断了金国的龙兴之地,就算他不是功劳最盛,难道还没有一个实封侯爵的位置吗?

  一想到此处,赵白英只觉得那几名被拖走的高丽槌子都眉清目秀起来。

第920章 迁都建康牵扯广

  临安城中。

  罗怀言在院中舞动着一杆大枪,浑身汗水涌出,打湿了筒裤,身上的腱子肉已经初具规模。

  苏宽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直到罗怀言收起大枪后,方才拍手说道:“少郎君好身手。”

  罗怀言将大枪扔到架子上,摆手笑道:“只是花架子罢了,你没看程大哥都没吭声吗?”

  程天鹏拱手说道:“咱们在临安斗智不斗力,少郎君的本事也是在斗智上,武事还是让俺们去做吧。”

  罗怀言伸手点了点程天鹏,对苏宽笑道:“你听到了没,程大哥的意思我这身手根本不够看。”

  程天鹏刚要摆手说什么,却见罗怀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室内说话。

  三人落座之后,罗怀言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来:“这次将你们二人唤来,主要就是因为此事。”

  两人传阅翻看了信纸后,交回到了罗怀言手中。

  罗怀言接过之后,在烛火上将其点燃,看着信纸烧成灰烬之后,方才说道:“今年冬日,东金可能会有大动作,想要将蒙兀兵派到河北中原来。

  中枢参谋部的意见是,金贼不一定会孤注一掷,将所有兵力全都砸过来打决战。但是汉王也绝对不会坐视蒙兀人糟蹋河北中原,很有可能会出兵迎击。

  十几万大军一旦动起来,到最后会打成何种模样,是谁也控制不住的。

  最好的结果乃是一战成功,将东金覆灭;最差的结果乃是我军被蒙兀骑兵断了后路粮道,前线大溃,黄河以北皆不可保。”

  程天鹏乃是三人中唯一参与过大规模军事行动之人,也是锦衣卫在临安的武力保障,闻言连连摇头:“蒙兀骑兵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闻军中契丹人说过,蒙兀人乃是临潢府契丹部族的世仇。

  若是他们只能与契丹人打得有来有回,以我军的战力,又何必担心?中枢实在是太小心了。”

  罗怀言曾经在刘淮身侧充当参谋军事,自然是知道参谋部是如何运作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参谋部素来如此,做出最坏的准备,向最好的方向努力,却并不是说我军真的怕了那些蒙兀野人。”

  苏宽挠头说道:“不管是打蒙兀人,还是打金人,咱们在临安又能做些什么呢?”

  罗怀言正色以对:“能做的太多了,无论如何,今年冬日,国家大部分兵力全都在河北,山东乃至于河南都会空虚,锦衣卫的任务就是用尽所有手段,阻止宋国对河南山东发动进攻。

  即便阻止不了,也一定要提前预警。如今在河南处置军事的乃是辛五哥,咱们需要在临安与徐州之间,设立出快速传递消息乃至于人员的通道。”

  苏宽立即点头:“线路我去准备,咱们之前有一些撤离方法,只要稍加改造即可。”

  罗怀言点头,却再次嘱咐:“不仅仅是通往徐州的,其余几条,包括通往巴蜀、荆襄、淮西的道路全都得重新铺设一番,并且多准备几条备用。”

  苏宽微微一惊:“有这么严重吗?”

  罗怀言不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程天鹏:“程大哥,你敢死吗?”

  程天鹏笑了笑,随后却是转头看向了那盏烛火:“俺本是女真猛安谋克户的一介马奴,父亲因为吃了两口马料,与女真贼有了几句口角,就被吊起来活生生鞭死。

  后来乃是魏公与汉王北伐至临沂,解救了俺们的倒悬之苦。俺因为不理解汉王,还曾在后面辱骂过他,而汉王不在意,让张四郎君亲自来劝俺留下来。并将俺的名字由大鸟改做天鹏,才有了后来的富贵安稳。

  如此大恩大德,哪里是万死可以报答的?”

  罗怀言咬牙说道:“如此便好,咱们藏在临安周边的战兵,大约有二百骑,皆是悍不畏死,弓马娴熟之辈。

  若是到了万分危难,无可挽回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带着他们,直接攻入宋国皇城,宰了宋国皇帝!

  我可以将话明白说与你,这事就算真的成功,你们八成也会死,你敢不敢做?”

  苏宽脸色骤变,而程天鹏却依旧是沉稳笑道:“罗小郎,当日申指挥将俺们派过来,不就是为了能鱼死网破吗?既然早有准备,俺们又如何会怕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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