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53节

  罗怀言微微点头,随后对苏宽说道:“偏安一隅的江东鼠辈,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若是再来一次白衣渡江该怎么办?

  难道咱们要坐视汉王如先主一般壮志难酬?难道要看着辛五哥如关公那般身首异处?!

  我是在快要饿死偷吃马料之时,被汉王从芦苇荡中领出来,分食一块饼子救活之人;

  而你是全家全村死绝后,只能靠一把刀讨公道时,被汉王带到山东分田分地之人。

  你我皆受汉王大恩,如今正是要以死相报之时,你难道怕死吗?”

  苏宽脸色涨红,立即指天发誓:“汉王恩德,我一日不敢忘!也必然会以死报之!”

  罗怀言拉住苏宽的胳膊:“不是要你死,而是要你拼死将事情做成!”

  苏宽重重点头。

  锦衣卫在临安的三名主官达成了统一意见之后,整个江南,乃至于整个宋国的暗探都活动起来。

  安插在各行各业中的锦衣卫都按照指示,或想办法安插在要道上,或购买车船马匹,或抓紧与宋国官吏勾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不过仅仅过了一日,苏宽就再次来寻罗怀言:“少郎君,建康那边出了些问题。”

  罗怀言皱起眉头:“建康?”

  “是的,螃蟹所带着的那十人在建康谋得了城门副官的位置,却在昨日被换了下来。”

  “是被人发现了吗?”

  “这倒没有,皇城司只知道在临安中折腾,最近也只是在建康增了一些人手,没有到事无巨细的程度。”

  “那是有人收钱不干事?还是说他们没拿出恭王府的名头来?”

  恭王也就是赵的儿子赵,也是太子的有力人选。

  锦衣卫自然是够不着赵本人的,但是在王府中安插人手,并且拉拢一两个管事教习狐假虎威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只要是在人间生活的,就得需要钱财。

  在罗怀言的暗中指示下,有本地商人替恭王府找到了通往北地的商路,每年都会给赵带来巨额收入,使得王妃李凤娘在妯娌中大出风头,并对那名锦衣卫称赞有加。

  用恭王府的名义在建康这个关键商业节点安插城门官,属于公私两便之事,也是李凤娘在赵耳边吹枕头风吹出来。

  如今莫名其妙的没了,这哪成?

  这哪是打锦衣卫的屁股,明明是在打赵的脸啊!

  苏宽皱眉说道:“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城门官全都换了个遍,乃是如今的建康留守史浩搞出来的事情。”

  罗怀言起身,来回踱步:“史浩……这厮又要闹什么?莫非……莫非是要迁都?”

  迁都的传言其实一直都有,不过自从去年底今年初关西大败,当朝右相史浩被贬到建康府之后,这个传言就渐渐偃旗息鼓了。

  一国都城之所在,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君主没有十分的威望,如何能催动呢?

  可若是真的要迁都的话,那之前的所有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赵再厉害,也不可能一边应对内部压力,摆平分歧,一边对北方用兵。

  他又不是李世民!

  然而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赵要御驾亲征,从两淮出兵进攻中原山东,建康是宋军的前进基地,因此要严格管控起来。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绝不是没有。

  “不成,我得亲自去一趟建康,看看到底出了何种情况。”

  说干就干,罗怀言立即带着几人,化作商队出发,向北而去。

  在一片潮热之中,罗怀言见到了化名为螃蟹的武仲:“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仲额头汗水频频,却还是无奈说道:“谁也不知道史浩在发什么疯,竟然将城门官全都汰撤了……”

  “这些我都了然,说些我不知道的。”

  武仲仔细想了想:“还有就是整修道路,修建港口;”

  听到这里,罗怀言心中一沉。

  “……除此之外,就是听说临安的王公贵胄出了大价钱,购买地皮,营造房舍。”

  “还有就是许多小吏的官位也变得贵重起来,听说建康府管理文档的小吏都成了公侯之子,前几日还有许多积年老吏上府衙中去闹,都被史浩下令打了出去。”

  “至于官位,那就更是香饽饽了,之前的太府寺主簿魏杞,竟然放弃了朝中的清贵官职,成了建康府的高官,听说是铁面无私,广得士民好评。”

  “前些时日,米价突然涨得厉害,不过史浩还是有些本事的,调了几十船粮食过来,立即就平息了。”

  “还有就是皇城司,也在建康府营造衙门,与净街虎们有了些冲突。”

  罗怀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要迁都。

  若是要打仗,依照那些士大夫的性子,又哪里会真的将子孙儿郎送过来拼命呢?

  “还有吗?”

  武仲仔细思索,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事,建康宫殿的营造似乎是停了,听说是因为木料不够了。”

  罗怀言闻言一愣:“木料?这是什么理由?”

  武仲见罗怀言如此郑重,有些慌乱,连忙说道:“正是木料……”

  罗怀言只觉得有些荒谬。

  迁都是皇帝迁过来,若是皇宫没有建好,让皇帝住在哪?

  露天敞篷吗?

  罗怀言再次原地踱步。

  太诡异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原本应该是皇帝想要迁都,达官贵人们阻拦。

  而在建康实际表现出来的则像是,达官贵人们十分热心,而皇帝则是兴趣缺缺,不置可否。

  “不成,还是得试探一下!”

  罗怀言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色。

第921章 几时痛饮黄龙酒

  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放火之夜。

  武仲咀嚼着干薄荷叶,看着偌大的一片工地。

  这里原本乃是秦桧养子秦的宅邸。

  在秦谋取继承相位失败之后,原本的秦府也被赵构夺去,变成了如今的德寿宫,因此秦也只能带着一家子来到建康中的别宅居住。

  秦相爷毕竟是根深蒂固,门下走狗数不胜数,因此倒也没人对秦赶尽杀绝。

  不过秦在绍兴三十一年的时候,也一命呜呼了,家业也被大儿子秦埙所继承。

  要说这秦埙当真是一个人才。

  他参加宋国特色乡试也就是‘锁厅试’时,正好与陆游同一届。

  秦桧为了能让秦埙夺得榜首,向主考官陈之茂多次暗示,不过陈之茂毕竟是个有根底之人,根本没搭理秦桧,让陆游得了榜首,让秦埙当了第二名。

  由此秦桧深恨陆游。

  到了第二年省试之时,主考官乃是秦桧的心腹汤思退,他为了拍秦桧的马屁,将秦埙列为第一名,让陆游直接落榜。

  不过之后的殿试时,不知道是不是赵构起了逆反心理,竟是不顾政治规矩,亲自点了张孝祥为状元,让秦埙成了探花。

  众所周知的是,以秦相爷那比针鼻还小的心眼,根本不可能留隔夜仇的,张孝祥同样遭遇了秦桧的报复,被他扔到了监狱里。

  这也就是秦相爷很快就一命呜呼了,否则陆游与张孝祥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然而事随时转,天下很快就迎来了乱世,陆游与张孝祥也纷纷崛起。

  此时一人身为参知政事,四川制置使,另一人在河北当转运使,主战派又是得势,因此在前几年之时,秦埙就被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撵了下来。

  当然,秦桧却还是有些遗泽的,秦埙既然退出了政坛,就没有人想要对他赶尽杀绝,此时秦家中资产也算是丰厚,因此秦埙也就走上了求田问舍的道路。

  从前几年开始,秦埙就通过朝中人脉,得到了准确消息。

  官家是一定要迁都的,这既是为了离中原近一些,以表北伐的决意,又是要远离赵构,离开赵构所构建的权力中心。

  因此,秦埙就开始不停的购买田产地产,同时扩建自己的宅子。

  而此时武仲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秦埙宅院的最外层,也是一片硕大的工地。

  “都打探清楚了吗?”

  “清楚的很,秦埙乃是个十足的铁公鸡,生怕匠人污了自家园子,根本不许匠人在园子中结庐而居,到了天黑之时,就将匠人们远远撵走。此时这正是个空园子。”

  “那就好,出人命与不出人命乃是两码事,官府追查力度也不一样。”

  “现在子时三刻,正是时机,点火!”

  很快,火焰就先在木料堆积的区域燃烧起来,并且立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白天,占地广阔的秦府有半个烧成了白地。

  不仅仅是秦埙来到园子外怒火中烧,就连史浩也放下公务,亲自来探查火情。

  罗怀言混在人群中,端着个碗吸溜汤饼,犹如一个寻常看热闹的看客。

  秦埙确实是动了真火,他竟然敢对着史浩破口大骂。而后果也是意料之中,史浩当场摔了脸子,只留下一名主簿来处理,连声都没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史浩毕竟曾经是左相,如今被贬却也还有个参知政事的衔在身上挂着,也是个要脸的人。

  秦桧活着的时候,我怕他孙子,秦桧死了之后,我还怕他孙子,那秦相爷不就白死了吗?!

  秦埙回过神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失言,不过他却也没有追上史浩道歉,而是拽着主簿又蹦又跳起来。

  主簿毕竟不是史浩,也只能一脸苦笑的答应追查凶手。

  可哪里能追查清楚呢?

  秦埙在暴怒几日之后,终于还是低头认了,重新召集工匠,购买砖石木料,继续营造园子。

  整个建康城并没有因为秦府失火而停下建设的脚步,依旧是那副如火如荼的大建模样,仿佛许多达官贵人都要从房地产分一杯羹一样。

  罗怀言一直在左近暗中观察,直到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宋国真的只是要迁都而已,若是真的要开战,建康的房地产不会被炒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还是用密语修书一封,将江南发生的事情全都写上,发往了济南府。

  七月初,书信抵达了锦衣卫镇抚衙门,被翻译妥当后交到了申龙子手中。

  申龙子不敢怠慢,不顾正在召开大军议,立即唱名进入了节度府大堂,将信纸交给了刘淮。

  刘淮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说道:“……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只要蒙兀兵马出现在河北平原上,那么咱们就避无可避,只能迎上去。

  蒙兀人烂命一条,但他们只要放一把火,就能将咱们辛辛苦苦的建设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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