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地虽大,但你我身后皆是父老乡亲,已经无路可退。
因此,我下令,野战军要敢于野战,驻屯军要敢于驻守,军令一旦下达,各部须不惜生死,完成任务。”
“而统一北方的荣誉,我绝对不会独享。”
刘淮看着台下目光灼灼的文武官员:“愿意在中土公侯万代之人,我自然有高官厚禄相待;愿意在海外开国,称王称霸之人,我也会不遗余力的支持。
天下一统之势已不可回转,当由你我一同开拓!”
刘淮说完鼓劲的话,刚想要将舞台交于梁肃,让他来分配具体计划,却不料台下有人猛然喊了一嗓子:“汉室当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淮鼓舞士气的能力太高,群情振奋犹如一个一点就着的油桶,瞬间所有人全都振臂高呼:“汉室当兴!”
“汉室当兴!”
刘淮连忙双手下压:“注意会场秩序,不要乱说话。梁军师,你来具体分派军事。”
梁肃立即大踏步的来到舆图旁边,言语中也有说不清的激动:“这也不是第一次打仗了,诸位都是名臣宿将,所以废话我也不多说。
首先是辎重路线,已经发到了各个转运使手中,各地屯军与民夫要抓紧配合,疏通道路,大略沿着这几条线……”
说着,梁肃在舆图上画了几条线:“沿途都是商业繁茂的大邑,足以支撑辎重的运输。
另外,秋收之后的粮税不必押解入府库,直接发往大名府,充作军粮。”
“其次乃是军事上,卫所经过一年多的整顿,此时也恢复了战力。在接到调令之后,两日之内必须出发,四日之内必须到最近大城中集结,十日之内必须向将主报到。
节度府会根据远近快慢,以不同日期发送调令,各部将军与卫所指挥使要通力配合妥当。”
“再次是人事上的,锦衣卫与御史会全体出动,锦衣卫管军事,御史管民事,巡查地方不法,至于军中自有文法吏与军法官互相配合。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诸位,此战乃是生死大战,容不得一点马虎,到时候不劳汉王动手,我是要亲自杀人的!”
这番恐吓自然是吓不住身经百战的汉军将领们,但是看着梁肃身后沉着脸的刘淮,众人皆是一凛,随后各自严肃起来。
看来这就是中枢的统一意见了。
“此战的战略很简单,那就是找到金贼的主力,然后跟他们打决战。”梁肃继续指着舆图说道:“金贼与蒙兀人都以骑兵见长,因此若是分散攻城拔寨,很有可能被金贼集中优势兵力击败。而金贼在经历数次大战后,已经对我军畏之如虎。
只有趁着金贼集结之时,果断迎上去,方才能达成决战的局面。”
“有两种方式,其一乃是攻敌之必救,全军一起向北进发,一路攻城拔寨,直扑燕京。再由辽东兵马相互配合,逼迫金贼与我军决战。
但是这种办法因为辎重线路拉得过长,很有可能被断后路。
其二乃是广撒游骑,主动进攻,抓住金贼分路的一大批兵马,从而围敌打援。
然而这种方法有可能会被贼军以骑兵优势,牵着鼻子走。”
梁肃分析了局面之后,顿了顿之后方才说道:“其余的都需要随机应变,但无论哪种打法,都有可能付出重大伤亡,无论哪一部面对劣势,参谋部希望各位都能坚定守住。
无论出于何种劣势,你们要相信,害怕的永远是金贼一方。”
见众将皆是点头,梁肃又说了一些具体军略方面的事务,方才转头看向刘淮。
刘淮在舆图前想了想,补充了两点:“呼延丈八。”
这名代替镇守涉县的石七朗来参加军议的副将立即起身:“汉王郎君。”
“告诉石七朗,因为我军是主动进攻,而且是寻找金贼主力决战,因此,金贼是要先选择战场的。
而他们为了发挥骑兵之利,必然不会将战场选在三晋之地。
一旦河北开始大战,涉县那边我是无法顾及的,我给他自主之权,可以调动晋地所有军民,进退全看他,唯有一点,守住滏口陉。”
呼延丈八大声应诺之后咧嘴笑道:“汉王郎君在上,俺家将军说了,他已经联结了许多晋地豪杰,若是真的金贼主力齐出河北,俺家将军最起码能全据上党之地,献与汉王!
若是真的得势,河内与太原也不是不可能。”
刘淮点头:“辛文远!”
彭城知县辛文远立即起身。
“你也告诉辛五郎,虽然按照如今的情报,宋国进攻淮北徐州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还是要打起十二分小心。
毕竟此战为了应对河北,山东河南的精兵我几乎已经抽调一空。若真有万一,还得靠他来与宋国周旋了。”
辛文远应诺之后,同样立即表态:“我家兄长来之前说了,徐州有他来镇守,无论中原还是山东,绝对不会有失。
还望汉王能一举直捣黄龙,完成当日岳元帅未竟之事业!”
第922章 日暮途穷倒行逆施
七月初的汉军大军议短暂而坚决。
理所当然的是,不可能所有事情都靠这个会议就能解决,事实上,这次大军议也只是起到了通报战略,坚定全军决心的作用。
无论何种举措实行起来,都是得靠群策群力,发动许多人来一起配合的。
就比如仅仅运送军粮一事,就得调动民夫,船只,沿途还得有内河水军配合,各地仓储官员也得尽心竭力清点物资,堪称兴师动众。
也因此,军国大事一旦开始发动,所有事情都是遮掩不住的。
刚刚平息了朝政回到南阳的虞允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中原异动的情报,立即就来了精神。
“吴太尉,你说刘大郎这是要干什么?”
虞允文所询问的对象,正是如今的湖北制置使,襄阳知州,荆襄御前诸军都统制,吴拱。
也是如今与京西制置使,邓州知州,鄂州御前诸军都统制成闵共同屯兵南阳的封疆大吏。
其人今年五十一岁,方口大耳,面阔重颐,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唯一美中不足的乃是其人个头有些矮小,不似成闵那般雄壮。
然而所有人不可否认的是,这名自幼年就跟着父亲吴上战场的太尉声名乃是实打实的杀出来的,他几乎全程经历了关西的所有战事,与宋国的敌人全都有交手,年纪轻轻就有不俗的战绩,到了如今这份年纪,更是熬出了资历。
如今朝中甚至有人将吴拱、成闵、李显忠并称为后三大帅,以示与岳飞、韩世忠、张俊的前三大帅的同等地位。
吴拱接过虞允文递来的信纸,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立即给出了答案:“八成是要对金贼动手,两成是要彻底造反,进攻大宋。”
虞允文抚须说道:“竟然有两成吗?”
吴拱:“虞相公知道战场上什么最不可信吗?”
“哦?”
“经验最不可信,因为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晴天下大雨,雪天却放晴,看似无敌的敌人一刀被杀了,看似妥当的友军莫名就撤了。
因此末将一直以来都留两分心思做防备。”
虞允文笑了:“也就是说,你也不认为刘大郎会来攻宋?”
吴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虞允文知道这厮谨慎异常,因此没有继续在这话题上追问:“那依你吴太尉看来,刘大郎是要进攻东金还是西金?”
吴拱这次依旧是那副模棱两可的模样:“八成是进攻东金,两成是进攻西金。”
吴拱紧接着补充道:“虞相公,其实论这些事情一点用都没有。
难道刘大郎明确是进攻金贼,咱们就不做防备了吗?
难道刘大郎不来进攻西金,替咱们牵扯兵力,大宋就不要洛阳了吗?”
虞允文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案几,颔首笑道:“正是这句话,吴太尉,你应当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你有几成把握攻入洛阳。”
吴拱沉默半晌:“成太尉是如何说的?”
虞允文伸出手来:“他说有七成把握。”
吴拱点头:“与末将算得差不多,只不过在末将这里,还得减去两成做防备,因此末将只有五成把握罢了。”
虞允文起身看着舆图:“五成也足够拼一把了,但是却不是现在就要拼。”
“刘大郎一旦在河北发动总攻,肯定会波及到晋地,若是能在黄河以北吸引西金的注意力,我军攻入洛阳就更有把握了。”
吴拱这次没给面子:“若是虞相公是这般想法,那末将的把握就只有三成了。”
“哦?”虞允文诧异回头。
“虞相公比大宋诸位相公强的地方在于能上战场,敢上战场。
但还是有士大夫的臭毛病,那就是事事都想要取巧,带的麾下将帅也不好好打仗,只想趁着敌人没反应过来,占个便宜。”
虞允文面对吴拱直接指责,却没有任何恼怒,只是叹道:“当日派遣摧偏军与背嵬军一起去汴梁,是我思虑不周,致使吴太尉损失惨重。”
吴拱摇头:“末将没有怪罪虞相公的意思,毕竟当日出兵我也是同意的。而且如今的形势,不依靠虞相公还能靠谁呢?
不过,打仗就应该老老实实练兵,老老实实的发钱发饷,然后老老实实的打堂堂之阵。
若是所有战争都是你一言我一语,带着侥幸去打,必然是会要栽大跟头的。”
虞允文沉默半晌,随后脱下幞头,指了指自己白多黑少的头发:“吴太尉,你看,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年?”
吴拱哑然。
“所谓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若我能在二十年前掌握大权,当徐徐图之;若我在十年之前掌握朝政,也可以彻底笼络到魏公、刘大郎这批人为我所用。
而如今我已经太老了,我时常想,若是我死了,大宋……还有官家,究竟还有没有心气继续北伐呢?”
虞允文抓着硬翅幞头,背负双手,看着帐外那面崭新的虞字大旗:“这是刘大郎送给我的,说是当日与他一起入汴梁城的大旗。唉……若是再早一些,原本是应该我亲自去的……唉……”
长叹数次之后,虞允文方才对吴拱说道:“吴太尉,我等不起了。”
吴拱看着虞允文的双眼,良久之后,方才艰难点头:“既如此,此次我就遴选精兵,亲自当先锋。”
虞允文将硬翅幞头戴到头上,摆手说道:“不忙,下个月我还得回到临安,主持迁都事宜。
你与成太尉一起准备,咱们就以十月二十日为期,到时候我亲率诸军,进攻洛阳!”
吴拱闻言缓缓点头,却顺势问起了迁都之事:“如此大的事情,朝中就没有反对之声吗?”
虞允文微笑道:“自然是有的,最起码咱们那位太上皇就不止一次明里暗里说官家不孝了。”
吴拱没想到竟然问出天家大事,扭头向左右看了看,方才继续问道:“官家怎么说的?”
“官家说迁都是为了北控中原,为太上皇雪靖康耻,乃是天下大孝。”
吴拱一阵无语。
赵构想不想雪靖康耻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还用得着赵说吗?
你干一件父亲不想干的事情,难道还要说自己孝顺吗?
哄堂大孝了!
唯独对于南朝来说,北伐乃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尤其是皇帝提出的时候,更是没有臣子敢正面反对。
因此,有关孝顺与否的破事终究还是局限于皇帝与太上皇之间,没有其余人敢掺和进去。
“还请虞相公小心,迁都事关重大,即便只是从临安迁到建康,也将会有巨大波折。”吴拱想了想,还是沉声嘱咐道:“尤其是久居临安的江南豪族,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如今的建康城地价飞涨,代价则是临安周边的地价根本维持不住,那些临安地主们能开心就怪了。
上头一个命令,自家财产就莫名其妙的缩水了,这搁谁谁受得了?
尤其是那些大地主们,他们还不得对虞允文恨之入骨?
而那些需要跟着朝廷一起离开临安的官员也会有些不满,毕竟更换政治中心,千头万绪太多了。
这还是宋国名义上收复了中原、山东,实际上收复了南阳的结果。若是赵两手空空,强行推动,说不定此时已经被逼着退位了。
虞允文宽慰吴拱道:“不会的,如今朝中乃是主战派势大,几名相公都是官家心腹,有他们压着,绝对不会出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