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74节

  因此,完颜雍只能拉着徒单克宁的手说道:“都元帅当保住有用之身,万万不可浪送。”

  徒单克宁只是胡乱点头,随后又对刚刚赶过来的完颜福寿说道:“福寿将军,如今大金宗室大将几乎丧尽,也只有你来扛起大梁了。记住,一定要将陛下安全送回到燕京!”

  徒单克宁说完之后,抽出了双手,在马上恭敬行礼,随后带着几十亲兵向东而去。

  完颜福寿没想到如此重任会落到自己脑袋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指挥着兵马,绕过真定城,继续向北逃窜。

  汉军自然也不会被区区滹沱河所阻挡,在陆续抵达后,先是收降滞留在南岸的金军,随后立即寻找渡船,重新建立浮桥。

  到傍晚之时,第一批成建制的千余兵马渡过了滹沱河,并且兵不血刃的绕过了真定城外围那片由营垒与壕沟组成的防御体系,来到了真定城之下。

  真定城中少数的守军在面对汉军所展示的人头与金鼓旗帜后,士气全无,立即选择了投降。

  十月初三,汉军主力四散攻城掠地,定州、祁州、蠡州等原本还在坚持的州县举旗反正。

  刘淮亲率三万正军一路向北追击,轻易的撕开了金国的第二道防线后,饮马南易水。

  到了十月初五,伴随着获鹿真定之战在河北彻底流传开来,大规模的投诚终于开始了。

  徒单克宁只拉到了三千多猛安谋克户,想要凭借太行山余脉与汉军纠缠,所占据的县城就彻底暴乱,不得已之下,只能向北撤退。

  至于完颜雍也自然没讨到好。

  这些残兵败将在撤退过程中,不断受到追击不说,五鹿军与天雄军也疯了一般围追堵截。

  完颜福寿也只能发挥自己原本就不多的军略水平,不断分兵,将金国最后的忠臣良将当作耗材消耗在路途上,终于在十月十日这一天,完颜雍终于带着五千残兵回到了燕京城。

  而也就是同一天,刘淮率领三万汉军攻克范阳。

  管崇彦率领五千骑兵自燕京城下绕过,直扑燕山要塞居庸关。

  五鹿军与天雄军合兵一处,攻克霸州。

  至此,汉军主力终于正式进入幽燕之地,在石敬瑭将幽燕割让出去二百年后,汉人终于第一次以不可阻挡的煌煌大势,踏上了这片汉家故土。

第947章 四面楚歌声

  随着汉军毋庸置疑地进入幽州境内,有一些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起来。

  首先是幽燕豪族的彻底归附,主动奉上人口户籍耕地图册。

  其次则是幽燕、河北的州县大规模反正,不管是不是连夜绣汉旗,终归是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可如果细细想来,这两件事其实算是一件事。

  因为幽燕河北的许多官职,其实都是幽燕豪族所掌控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幽燕豪族即便在金国扩张中没有拿到原始股,却也是进入第二轮天使轮的金国元老,自然会受到金国重用。

  而幽燕豪族也是两面下注习惯了,不仅仅在宋辽金三国混战时是这种德行,在汉军北伐时更是如此,想要在汉金之间左右摇摆,以获取讨价还价的资本。

  可谁能想到,汉军侵袭如火,摧枯拉朽般就将金国与蒙兀的主力军团一勺烩了,这也让这些豪族还没来得及做些准备,大事就已经尘埃落定。

  也因此,他们也不得不用最为生硬的方式,以坚决服从的姿态,向刘淮称臣。

  在幽燕豪族看来,如同韩文广这等韩氏杰出子弟,如同刘萼这等刘氏掌门人,如同郭安国这等郭氏旁支家主都能在汉军中有一席之地,他们投靠过来,岂不是立即就能被得到任用?

  “左渊是吗?”燕京城外,围城营地的大帐之中,刘淮对着跪伏在正中的老者说道:“你来说说,我为何要任用你们?”

  左渊仰起头来,看着刘淮冷峻如铁的脸庞,只觉得浑身寒意顿生,一时间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出来。

  刘淮见到左渊这副姿态,只是微微摇头:“左渊,我记得你的父亲是左企弓?”

  虽然被直呼亡父大名,但左渊却丝毫不气,或者说不敢生气:“正是家父。”

  刘淮继续说道:“当日完颜阿骨打想要按照海上之盟,将山南割让给宋国。我记得你的父亲以‘一寸山河一寸金’的诗句来劝谏完颜阿骨打。

  后来待大势已经不可避免之时,左企弓根本不愿意当宋臣,直接带着家眷子女去辽东投奔金国,在路上被张觉一刀杀了。是也不是?”

  左渊狼狈支应:“正是如此。”

  刘淮语气中再次充满了好奇:“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效仿你的父亲,跟着金主去辽东呢?”

  左渊终于支撑不住,再次重重叩首:“回禀汉王,当日父亲亲眼见到宋国蝇营狗苟的姿态,君不君臣不臣,朝廷上下皆没个样子。当时就觉得宋国成不了大事,因此只能投靠金国,而如今……而如今汉王率王者之师,以气吞山河之势,攻伐天下,建立制度,这些我等都是看在眼里的,天命在此,我等又如何敢违抗呢?”

  “而且……”左渊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将一个重要筹码先扔出来:“而且,陛……逆雍依旧在燕京城中,并没有去辽东。”

  左渊如此说着,微微抬头,用余光看着刘淮的表情。

  而刘淮依旧从容:“这不难猜,如今我军做出十面埋伏之态,完颜雍但凡比辽国天祚帝聪明些,就不会扔下坚城与兵马轻骑逃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过,说起天祚帝……”

  左渊表情有些难堪,因为他也曾经当作辽国的臣子,虽然当时只是恩荫官,却毕竟与天祚帝有一番君臣之义。

  若是现在被刘淮点破,嘲讽一番左渊两弃旧主,乃是不折不扣的三姓家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刘淮自然也没心情在一个糟老头子前耍耍威风,继续说道:“当时天祚帝乃是被西路军捉拿,当日的西路军以完颜粘罕为主,完颜希尹、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为他麾下的文武大将。

  完颜粘罕在金国权力斗争中尸骨无存,自不用多说。我在获鹿一战,直接将西路军三驾马车的子孙打了个遍。完颜守道与完颜毂英临阵斗死,完颜谋衍却临阵而逃,现在都没有被抓住,真是辱没了他父亲完颜娄室的名声。”

  刘淮啧了两声之后,又说道:“我已经派遣轻骑向南追杀完颜谋衍了,到时候将这三人子孙一起斩绝,你说是不是为那天祚帝报仇雪恨了?”

  左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是真不觉得有必要为天祚帝复仇,这货志大才疏,到了下面也就是被耶律阿保机扇大耳光子的份,但是汉王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冷场。

  “汉王英明。”

  “不英明不成啊。”刘淮叹气道:“我麾下有许多归化的契丹人,总得安抚一二的。

  如同耶律兴哥,我麾下只有几百人的时候,他就与我倾心相交,到后来更是向我称臣,为我浴血厮杀,开疆拓土。

  在获鹿之战中,他的功劳甚至能排进前三,若不是他带着几千轻骑,将几万蒙兀骑兵冲得炸营,获鹿之战也不会如此轻松。

  我总得给他一个说法,你说对不对?”

  左渊连连点头。

  可刘淮的下一句话,又让左渊陷入到了恐惧之中。

  “可话又说回来了,契丹人乃是为我大业拼了性命,死了许多人后,又进行全面汉化改革,编户齐民,方才被我当成心腹。你们幽燕豪族有什么?也敢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

  左渊抖若筛糠,颤巍巍的说道:“幽燕河北安稳……”

  刘淮立即起身,踹翻了身前案几,怒目看向左渊:“你的意思说,我不答应给你们这些豪族高官厚禄,幽燕就安稳不了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获鹿之战没打,幽燕河北无法安定,获鹿之战打了,幽燕河北还是无法安定。”刘淮厉声怒骂:“我杀得那些女真人蒙兀人,岂不是白杀了?!”

  左渊支撑不住,连跪姿都没办法坚持,直接瘫坐在地:“我没有……只不过郭安国,刘萼……”

  刘淮更加愤怒:“你少拿这几个人说事。他们是在何时投靠于我的,你们呢?你怎么不说韩文广呢?他现在已经到许州当知州,主政一方了!

  可他是在淮西大战时投靠过来的,你们也配给他比?!

  即便如此,这几人来到我军中之前,也还是蹲了一年苦窑。你再敢废话,信不信老子将你们全家都扔到徐州铁厂去砸石头?!”

  左渊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十分委屈。

  幽燕豪族从中唐五代的时候就是这个规矩,城头变幻大王旗,无论谁来了都得善待他们,为何刘淮来了就不作数了呢?

  与此同时,刘淮也觉得左渊的想法有些荒谬到可笑。

  他不是没拉拢过幽燕豪族,但是由于汉军均田授田等一系列打压豪强的政策,幽燕豪族一直十分抵触,即便有人接触下注,那也是小猫三两只。

  幽燕豪族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协助东金上来,东金前两年新组建的新军中,就有不少幽燕汉儿。

  刘淮对此自然是无所谓的。

  敌我分明总比你中有我的局势要好,最好反对派全都跳出来,让汉军一举歼灭,打出北疆百年安定。

  如今幽燕豪族既没有缴纳血税,又没有出钱出力,甚至刚刚跟着金国皇帝与汉军厮杀过一场。

  在汉军攻到燕京城下,眼看着就能尽全功时,他们双手一摊,两个膀子扛张嘴就来了,还想以改换门庭为条件,保证自家政治地位。

  刘淮也只能表示,你们是不是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左渊,你们投降也好,不投降也罢,最终都是这个结果。无非就是杀多少人的区别。”

  刘淮冷冷说道:“天下大道,我即便说与你,你也听不懂。不过倒也无妨,我也不指望你能懂大道理,只要懂得我今日刀子更硬即可!

  现在就滚回去燕京,到时候你们与完颜雍同心同德也好,想要顺应天命也罢,我这里的黑红账总会记下一笔!”

  左渊跪在地上,狼狈向后退去。

  然而刚刚退到大帐门口,却又想起此番冒险前来的另一件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汉王,难道真的不能与大金讲和吗?结为父子之国,永为藩属,也是能成的。”

  刘淮缓步向前,将手扶在刀柄上,却没有如刚刚那般愤怒,而是长叹出声:“左渊啊左渊,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妥当了?才总让你们认为,这些事情是可以谈的?

  你难道就如此小看我?觉得我会挖自己的根基?

  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就说现在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缚双手,出城投降,任我处置!”

  左渊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小跑着离去了。

  一直在后帐处理公函的梁肃缓步走出:“大郎君莫要为这些看不清形势的夯货气坏了身子。”

  刘淮坐回到座位上,面色坦然:“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气性,只不过吓吓这厮罢了。”

  梁肃点头,随后就将话题扯开:“大军分兵合击,都已经来到燕京城下,大郎君可有什么章程吗?”

  刘淮十分伟人姿态的挥了挥手:“还有什么可说的,四面合围,一齐进攻!”

第948章 润物细无声

  在汉军正式进入东金大兴府的这一日,也就是十月十日。

  江南,临安。

  “住了好几年了,我还是没有习惯这破天气。”罗怀言站在屋檐下,伸手接着蒙蒙细雨:“都十月份了,竟然还会下雨,这就是烟雨江南吧。”

  程天鹏在大堂正中的火塘旁,不停地搓着手:“这也不错了,总比北方强,如今穿两层麻衣,塞点干草就能挨过去这一冬,山东河北哪有这说法?”

  “也是。”罗怀言收回手,甩了甩之后坦然说道:“汉王,还有我家兄长,此时说不定还在北地寒风中苦熬,我受这点风雨又算得了什么。”

  程天鹏用火钳架起一块炭火,在嘴边吹了吹,放在另一个炉子中引燃木柴。做完一切后,方才迟疑问道:“小郎君,你说汉王此番能尽全功吗?”

  罗怀言目光微微一凝:“哦?老程你信不过汉王?”

  程天鹏摆手:“自然不是信不过,若俺此时在军中,必然会胸有成竹。可俺在江南吃着米糕,不能参战,难免心中有些担忧。”

  罗怀言笼着手摇头:“老程,你不要妄自菲薄,咱们也是在战斗,用大郎君的话来说,他是在明面战场上作战,而锦衣卫则是在秘密战线上厮杀,只要立下功勋,从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话说得再明白一点,那就是我们也是在帮汉王打天下,来日军功章上也有咱们的一半。”

  程天鹏连连点头,只觉得文化人的道理果真很多,而且听着竟然也还像是那么回事。

  两人刚要继续闲谈,就听到房舍之外,猛然响起了呼哨声。

  随后则是大声喝骂与兵刃相交的金铁声,间或伴随着一两声的惨叫。

  罗怀言眯起了眼睛,对着程天鹏比了个手势。

  程天鹏会意,先是拎起身侧板凳,猛然砸向安放在角落的几个坛子。

  坛子碎裂,大量的油料从其中流出,逐渐铺满了半个屋子并且缓缓流入到火塘之中。

  不过片刻,火焰就升腾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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