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673节

  “将军,是想要投降,卖了陛下吗?”

  有人喃喃自语。

  而那表情难堪的两人则是打量着身侧袍泽,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眼瞅着就要在这关键时刻爆发异常火并,温敦奇志依旧从容:“自然不是卖了陛下。”

  “但是如今飞虎子势大,大金将亡也是明摆着的,老子就算想要尽忠,也不可能拉着你们一起去死。”

  一名金军将领松开刀柄,有些无奈的问道:“那将军说该怎么办?”

  温敦奇志缓缓说道:“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咱们六千忠孝军上下一体,同心同德,在此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向汉王投诚,如何?”

  “我今明日不妨将话说的更明白一些,那些想要投靠汉王的,你们不让汉王看看战力,手握大军就投靠过去,岂不是自轻自贱?汉军名将如云,如何会看得上你们?”

  “那些想要效忠陛下的,你们即便拉着所有人去死战,难道还能坚持数日不成?获鹿十万大军都没坚持两个时辰!坚守一个时辰,为陛下争取一个时辰,到了下面也足以面对太祖他老人家了。”

  一番言语下来,几名将领之间气氛稍缓,但还是有人欲言又止。

  温敦奇志却扶刀说道:“这就是我的决意了,你们若是还将我当作主将,就应该遵从我的军令!”

  在提出了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后,又用平日里积攒的权威来压迫一番,忠孝军的高层终于迅速统一了意志。

  在忠孝军以防守阵型摆开阵势后,温敦奇志遥遥眺望着士气高昂,正在列阵压来的汉军,抬头望着青天,脑中一时间终于变得有些混乱与沮丧。

  为何……为何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不仅仅是大金的国运,还有他个人的前途,为何会如同笼中飞鸟一般,无论朝哪个方向努力,都难以挣脱?

  温敦奇志想了片刻,但一来他的确是中人之姿,二来他又被两翼金军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放弃了思考。

  在高安仁将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到完颜雍处时,徒单克宁当机立断,不顾大部分人犹豫与小部分人反对,直接下令将忠孝军扔在战场上断后,其余所有兵马,全部后撤。

  不要回真定府,直接回燕京,能走多少是多少。

  这仗已经没办法打了。

  温敦奇志只是静静看着两翼金军骑兵飞速退却,汉军骑兵开始追击,随后就感到有些无趣,在喊杀声逐渐巨大的战场上,从马鞍旁取出之前刘蕴古交给他的硕大信封。

  之前由于担心这封信乃是家中亲人所写的劝降信,因此温敦奇志根本不敢将其打开,生怕会影响到战事。

  但如今倒也无所谓了。

  温敦奇志撕开信封,从其中倒出厚厚一叠信纸,在混乱的战场上细细阅读起来。

  如果在平日战场上,指挥官如他这般放弃指挥军队,那纯粹就是找死,不过此时忠孝军已经处于完全防守的姿态,各个部将也都是沙场老将,倒也不用他来操心作战。

  与此同时,刘淮站在何字将旗之下,正在笼着手与何伯求埋怨:“这几日我都快累死了,此番也只是将缴获的金鼓旗帜带过来罢了,此战还是你来指挥,我在最后给你压阵。”

  何伯求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只能点头以对:“那好,还请大郎君在此处观战。”

  说罢,何伯求仔细看了一下战场局势,缓缓下令:“令,武成军与陈州军从金贼忠孝军两翼绕过去,不要管身后,跟着骑兵追击那些逃跑的金贼。”

  “再传令给各部的炮兵营,速速前来。这王八壳难以攻进去,我就不信大炮也轰不烂!”

  不过最轻的五斤炮几乎全都被刘淮拉去获鹿了,如今跟着何伯求大军一起行动的,只有更加沉重的十斤炮与二十斤炮,因此速度极其缓慢。

  刚刚才表示自己不想费脑子的刘淮立即补充了一句:“让我带来的骑兵也一起参与追击。”

  何伯求立即点头,指了指管崇彦:“管统制,你与白马军、辽骑营一起出击,不要脱离轻骑支援的范围。

  我只有一个军令,只要完颜雍在跑,你就给我死追到底!”

  管崇彦精神大振,随后率领近五千骑兵,从忠孝军两翼绕过,重新整军后,向北追击。

  温敦奇志被这一幕吸引片刻,随后却只是微微摇头,就继续阅读信件。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河北平原何等辽阔?忠孝军当道列阵,只能起到一部分迟滞作用罢了,哪里能将所有汉军全都堵住呢?

  不过只要能迟滞一部分汉军,牵制一部分汉军,也已经足够了。

  温敦奇志看完兄弟叔伯给自己写的书信,双手有些颤抖着翻看起最后一封,也是自家娘亲亲笔写下的书信。

  只是读了一遍,温敦奇志就呆愣当场。

  出乎他意料的是,书信中竟然没有劝他投降给汉王的言语,只是劝他遵从本心,愿意与家人团聚也好,愿意为主上尽忠也罢,只要不会在今后余生中后悔,那就放手去做。

  阿娘永远支持你。

  就在温敦奇志将书信念了几遍,几乎将其中文字全都背过时,有将领浑身浴血,从阵前飞奔而来。

  “将军!一个时辰了!该退的也退了!汉军也绕过去许多!咱们已经尽力,对得起太祖他老人家了,降了吧!”

  温敦奇志抬头看了看日头,随后从亲卫手中拿过‘温敦’大旗:“正该如此的,拿着我的大旗,去寻汉王投诚吧。”

  金将大喜,接过大旗之后,将其倒持在手中,就要向阵前赶去。

  然而只是奔出数步,就只听到身后一阵惊呼声,金将慌忙回头,却只见,温敦奇志用那面书写着‘忠孝’二字的大旗盖住头面,随后干脆利落的将一把解腕尖刀插进了喉咙。

  金将目瞪口呆,一时间慌乱难言。

  虽然早就知道忠孝两难全,但竟然会艰难到这种程度吗?

  金将在这一刻想要转身回去,保住温敦奇志的尸首,与汉军厮杀到底。

  然而他一转头,又看到了众多军卒惊慌失措的目光,想到终究不能让这些儿郎们全都丧命,也只能咬紧牙关,流着眼泪去往阵前投降了。

  伴随着金军最后的抵抗力量崩溃,汉军身前的道路终于变得畅通无阻。

  大军追亡逐北犹如风卷残云,金国名师大将不能自持,精兵悍卒难以立足,彻底不可收拾。

  决定河北幽燕归属的获鹿真定之战,终究以汉军全面大胜为结局。

第946章 汉军已掠地

  如果以史书论的话,这场获鹿-真定大战终究只是汉军君臣波澜壮阔的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这并不是说此战不重要,也不是说此战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而是一切都太快了,以至于都有些摧枯拉朽之势。

  仿佛只是一个即将统一天下的新生王朝,对于地方政权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就让割据政权主力烟消云散一般。

  的确是太快了。

  如果以整场战役的时间来算,自九月一日汉军誓师北伐,到获鹿-真定大战大获全胜,只过了区区一月罢了。

  如果以战斗来说,汉军深夜出兵夜袭,第二日不到午后就将金军近十四万主力一扫而空,也算是封建时代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而正因为有些太快了,因此汉军的士气并没有被战斗磨损分毫,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姿态。

  也是由于一切太快了,以至于东金君臣依旧处于某种迷茫的姿态。

  昨日这个时候,东金与蒙兀联军手中还握着可以倾国的兵马,当时的主流思虑是,虽然这些兵马可能不足以与汉军正面厮杀,但坚守、袭扰、小规模冲突还是可以继续做到的。

  为何仅仅过了一日,大军就彻底溃败了?

  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全都是一场梦?

  用通俗的话来说,这就是被打懵了。

  东金的皇帝与统帅都不成了,更何况普通将领与士卒?

  尤其在临阵撤军时,原本大军就很容易在追逃之下溃散,金军将领这种心态也根本没办法维持军事行动。

  很快,原本有序的撤退逐渐变成了溃退,最起码有两万原本还算妥当的金军骑兵在少量汉军甲骑的追击下,犹如被顽童击打的马蜂窝一般,四散而逃。

  徒单克宁保护着完颜雍一路向北逃跑,越逃越是心凉,越逃越是心凉,在渡过滹沱河,抵达真定城后,他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防御体系,一时间心痛不止,几乎想要哭泣出声。

  到了此时,反而是不知兵的完颜雍要靠谱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这厮一生都在极大的压力中度过,这种绝境之地,完颜雍迅速平静下来。

  “尽量收拢兵马,尽量让更多人渡过滹沱河,若是过不来的,让他们到太行山中暂避。”

  完颜雍从容下令,随后就驻足在滹沱河北侧,打起代表皇帝身份的金吾纛,来维持秩序。

  由于金军需要急速出兵,因此在滹沱河上建立了数道宽阔的浮桥。

  然而浮桥再宽阔,却也阻挡不住乱军溃军一拥而上。

  金军仅仅渡河不到万人,几座浮桥都被堵塞严实。

  桥上人嘶马鸣,哭喊声震天,往日的百战精锐在浮桥上随着水波上下起伏不定,弱小无助犹如一群被炸了窝的雉鸡般可笑。

  还有近万金军被堵在滹沱河南岸,有一些士卒在军官的指挥下丢盔卸甲,牵着战马走入冰冷的滹沱河中,浮马渡河。

  但大多数人还是不听军官的指挥,蜂拥上桥,成为被堵塞的一部分。

  完颜雍心性再好,见到自家精锐儿郎丧志丧胆,也变得沮丧无比。

  而随着汉军前锋轻骑的抵达,滞留在南岸的金军瞬间炸锅,丢盔卸甲,四散而逃,有些人甚至直接着甲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只是打了个旋,就彻底被滹沱河吞没。

  这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如今毕竟是金军在溃败中。

  可最让完颜雍接受不了的是,明明温敦奇志的忠孝军拼死阻击有了效果,极大迟滞了汉军追击的脚步,以至于如今抵达滹沱河畔的,也只有两三百轻骑罢了。

  而滹沱河以南的金军足有近万!

  哪怕能有十分之一组织起来,也足以轻易吞掉追来的汉军轻骑。

  然而这些金军精锐甲骑宁可跳入冬日河水中,去搏那根本没有一分的活路,也不愿意继续作战。

  “陛下,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徒单克宁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数次后,坦然说道:“这副场面,在大金征伐天下时不断出现。

  契丹人在黄龙府时是这般;宋人在河北汴梁时是这般;党项人在黄河畔时也是这般。如今轮到咱们女真人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咱们女真人总不比汉人多双手双眼的。”

  完颜雍转过头去,不忍细看。

  徒单克宁也丧失了说话的兴趣,他遥遥眺望着滹沱河对面,待汉军的旗帜越来越多,战马奔腾所带来的烟尘也越来越大时,立即下令:“截断浮桥!”

  高安仁愣住,随后转头看向完颜雍。

  徒单克宁则是厉声大喝:“这种事情也要请旨吗?!还是你想要将恶事都归于君上!”

  高安仁立即反应过来,随后一言不发的带着百余殿前司甲士来到浮桥前,不顾浮桥上依旧堵塞着金军士卒,开始砍断固定浮桥的锁链与木桩。

  浮桥原本就已经快要到了承受的极限,只是斩断了几处固定地点后,浮桥就在水流的冲刷下,弯曲到了极限,一头离开岸边之后,向着河中央飘去。

  堵塞在其上的金军甲士纷纷发出绝望的哭喊,但是很快,浮桥就失去上下方向,侧翻向河中,金军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后,就落入到冰冷的河水中,身形连同声音一起彻底消失。

  一时间,滹沱河南北金军彻底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原本的哭喊声与惨叫声仿佛也随着浮桥沉入了河中,只余北方吹来的寒风依旧呼啸不停。

  完颜雍用袖子遮住双眼,不敢去看这一幕。

  徒单克宁眼中赤红,仿佛要喷出血来。但他还是保持了冷静,对刚刚回来的高安仁说道:“滹沱河不是大河,只能阻挡刘贼一时,你们现在立即带着陛下回到燕京。

  燕京还有些驻防兵马,也有幽州豪族、猛安谋克户,总能得到补充。

  补充完毕后绝对不能停留,封锁榆关,直接去辽阳,有辽泽挡着,汉军总不至于以大军出关。大金也能有喘息之机。”

  完颜雍用袖子遮着脸,听到此处,终于放下胳膊,泪流满面的拉着徒单克宁的双手:“都元帅,你难道也要弃我吗?”

  徒单克宁只是叹气,随后抽出一只手指了指滹沱河:“陛下,臣既然下达了这番军令,扔下了这么多儿郎,总该做些什么,来证明臣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大金国祚。”

  “臣知道,河北之地还有忠义之人,臣要将他们集中指挥起来,为大金拖延时日,等待天下变数。”

  完颜雍知道徒单克宁是想要死在河北了,因为即便作为计划制定者与执行者的完颜雍,他也不知道那个可以改变天下的变数会不会到来,更何况徒单克宁呢?

  然而若没有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在河北阻拦,汉军岂不是会毫无阻拦的一路直达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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