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704节

  辛文远恍然,随后又有些忐忑:“那岂不是说,咱们暂时拿宋军无法吗?”

  辛文远还有句话没说。

  只要出了吕梁山与黄河相交的山口,再沿着黄河向西北行进三四里,就是彭城周边第一大渡口。

  而渡口往往还充当着集市的职责,其中很多时候要进行大宗货物交易与运输。

  如今由于宋军绕过了宿迁与下邳,因此彭城周边根本没时间坚壁清野,不说渡口中的大量货物,就说其中的百姓也有许多,这要是被宋军摸到跟前,乐子就大了!

  面对族弟的询问,辛弃疾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破绽无妨,早晚会露出破绽的,如今要做的,无非就是要逼迫宋军早些露出破绽罢了。”

  “辛文远!”

  得知即将有军令下达,辛文远打了个激灵:“末将在!”

  “领军缓缓后撤,勿要与宋军交战!”

  “喏!”

  “陈文本!”

  “在!”

  “予你一百骑,到宋军左翼骚扰!注意,不许接战!”

  “得令!”

  “刘正!你率领本都,随我来!”

  辛弃疾言语迅速,下达了几个命令之后立即带着自家青兕大旗,与一百飞虎甲骑一起,向着宋军右翼,也就是靠近吕梁山的那一侧冲去。

  宋军斥候游骑汇聚成一股,想要袭扰阻拦一二,却被飞虎甲骑轻易击溃,往往是三四人撵着十余宋军乱跑。

  “止步!”

  在前阵右翼指挥本部兵马的魏友见到青兕大旗越来越近,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随后立即做出了最保守的举措。

  “大盾长枪上前!神臂弩手准备!大青兕敢来就射死他!”

  作为曾经参加过巢县之战与淮北大战的宿将,魏友可是太知道靖难大军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了。

  如今又是被称为汉王副贰的大青兕统军,哪怕来的只有一百骑,也不可能小觑的。

  辛弃疾自然也不会试图用一百甲骑直冲万人步卒大阵,因此,他在见到宋军阵型严密时,干脆勒马止步在一箭之地外。

  双方竟然成了对峙之势。

  当然,宋军右翼止步也不是毫无后果的,最起码前阵中间也不得不止步,以保证整条阵线的齐头并进。

  不过中间的左士渊倒也没有生气。

  因为他虽然没参加过巢县大战,却参加过淮北大战,并且在最后阶段眼睁睁看着刘淮带着飞虎甲骑冲入阵中,轻易擒拿了邵宏渊,因此在他看来,面对汉军时再小心也没错。

  然而左士渊刚刚下令大军整队列阵,转过头来去看左翼那两千宋军时,不由得心中一慌。

  宋军在面对陈文本亲率的百余甲骑挑衅时,竟然没有止步去严整队列,而是列阵向前压去。

  操!

  竟然忘了这还有个什么都没经历过,初次领军的衙内!

  “老贺!”左士渊连忙对亲信将领说道:“你在此替我支应一二,我去去就来!”

  说罢,左士渊根本等不了副将的回应,带着十余亲兵自大阵后方绕过,直接冲向了左翼。

第985章 朝局动荡摧人心(上)

  “左叔,你如何来了?!”

  “自然是拦着你莫要送死!”

  左士渊来到黄河之畔,见到邵世雄似乎正在准备出击,当即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是要作甚?!”

  邵世雄跃跃欲试:“左叔,我集结了两百轻骑,两百轻卒,待会儿再向前靠近一些,我就亲率二百轻骑上去与这姓陈的缠斗,轻卒一拥而上,就算不能全歼,总能杀一杀这些贼人的锐气的!”

  左士渊当即就有些气急败坏。

  “二郎!你可知道对面那些甲骑是何来头吗?”

  “自然知道,应该是飞虎军。”

  “那你可知道死在他们手里的名师大将有多少吗?”左士渊拽着邵世雄的胳膊说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死在他们手里的大将,都是能将我吊起来打的,你怎么敢的?”

  邵世雄原本还撇着嘴有些不服,但听到左士渊竟然拿他自己来作伐,也不由得讪讪起来。

  “左叔,难道……难道咱们就拿这些骑兵没办法了不成?”

  左士渊连连摇头:“自然不是这样,也不能这样。我与你父亲早就有了计较,吕梁山与黄河之间越往西北越窄,最窄处不过一里宽。

  大青兕若是想要阻拦我军,只能在彼处与我军死战,到时候就以我军雄厚兵力压过去,这厮就死定了。

  若是不想阻拦我军,那大军就继续开到彭城之下,开始攻城。

  大青兕回到城中,就是笼中之鸟;若不回到城中,军心崩摧,彭城可破,此战也就定了。

  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

  这些战略上的事情本来不应该外传的,可此时左士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拽着邵世雄的胳膊微微颤动。

  邵世雄张了张嘴,又抬头看向了那百余甲骑,依旧犹豫。

  左士渊见状,直接扔出了杀手锏:“如果你依旧是这般行状,衙内习性发作,不听军令,那也不要统军了,直接滚回到你父亲身侧当个亲卫!”

  邵世雄终于有些颓然。

  然而他刚想要说话,却听到前方一阵呼喊。

  原来是那二百余宋军轻骑眼见离着陈文本越来越近,为首的都头忍耐不住,直接下令全军上马,随后打马而出,杀了过去。

  那些轻卒也仿佛得到某种信号一般,也沿着军阵的缝隙奋勇向前,跟在轻骑之后向前突击。

  霎时间,宋军左翼竟然有全军出击的势头。

  左士渊在马上失态大喊:“快鸣金!让他们都回来!快回来!”

  邵世雄吞咽着口水,只是定定看着奔驰而出的宋军轻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仿佛下一刻,这些宋军勇士就会犹如左士渊所说的那般,被飞虎甲骑正面击溃,连带着其后的轻卒也被践踏如泥。

  然而出乎邵世雄预料……或者说出乎左翼所有宋军预料的是,那名陈姓大将似乎是早有准备,在接战不过片刻,就转身逃跑。

  百余飞虎军且战且退,不过片刻就脱离了战场,留下了一地狼藉,退到了两里之外。

  宋军轻骑似乎想要继续追下去,然而听到身后一阵快似一阵的鸣金声,也只能悻悻转回。

  “将军,俺们正要将那些贼人斩尽杀绝,为何要撤军?!”

  为首的统领官有些恼怒的意味,盯着邵世雄不断埋怨。

  而邵世雄也只是看向左士渊。

  不过左士渊却根本没搭话,他能力虽然差了一些,却终究还是一名宿将,此时只是定定看着飞虎甲骑撤退之时洒下的一些物什。

  待他看到有出击的轻卒与轻骑停下来不停翻找,并面露喜色之后,不由得神情一变。

  “速速整队列阵,继续向前进发!一刻都不能停!”

  邵世雄却有些犹疑的说道:“左叔,我没有说靖难大军不精锐的意思,只不过看起来这几百甲骑似乎也不甚能打。莫非是那大青兕找了些富余盔甲战马,又寻了一些寻常骑手来扮成的样子货吧!”

  左士渊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一时间连气急败坏的力气都没有了:“二郎,你仔细看看,他们扔在地上的是什么?”

  邵世雄望了片刻,见到两名宋军竟然为了一份缴获厮打起来,将金灿灿的圆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后,方才说道:“是金银铜钱之类的。”

  左士渊点头:“他们打的主意很简单,就是要让这些财货来扰乱我军阵型。这是诈败!”

  刚刚出击的那名统领官却依旧有些不服气:“左将军,俺们儿郎死命厮杀……”

  “哦?”左士渊瞪了这厮一眼:“那你们斩获几何?”

  统领官当即有些尴尬。

  刚刚一番乱战,宋军根本没有任何斩获,反而伤亡十余人。

  他们都是轻甲骑兵,对付重甲骑兵要么依靠将战马加到极速,用长矛来挺刺;要么就是用以命换命的方式,用瓜锤页锤互砸。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些宋军轻骑真的有如此精锐敢战,左士渊也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他立即就敢率领精锐突前,将千把飞虎甲骑斩尽杀绝。

  但统领官却不能示弱,依旧是梗着脖子:“左将军,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骑兵之间,不就是在击溃之时方才能杀伤甚重吗?刚刚儿郎们已经将贼军击溃,却不料已经鸣金,这如何能怨得了我们?”

  左士渊勃然大怒,用马鞭子狠狠抽了那名统领官数下:“放肆!你有几个胆子,敢与我这般言语?!”

  左士渊刚要行军法,就遥遥望见刚刚还在右翼的辛弃疾在阵前一路奔驰,百余名跟在他身后的甲骑不断扔下财货,竟是演都不演了。

  “二郎,你一定要控制好兵马,与大军齐头并进,千万不要让他们因为拾取财货而乱了阵型!”

  左士渊也顾不得左翼这边了,因为他已经遥遥看到本阵中军处,也有人裂开阵型,去阵前捡钱:“我先回中军,你们看我的旗号行事!让军法官准备好!关键时刻要杀人立威的!”

  说罢,左士渊打马离开,只留下邵世雄与那名满脸都是鞭痕的统领官面面相觑。

  “你莫要惊慌,左将军还是十分讲道理的,此战之后我替你求情,总不至于再吃挂落。”

  面对邵世雄的安慰,那名统领官只觉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明明是自己率先迎敌,奋勇当先,为何最后竟然还挨了一顿鞭子?

  但到了最后,统领官还是摁下怒气,闷声说道:“不劳少郎君了,我也不是没跟脚的,自然会有人与左将军分说。

  只不过刚刚左将军说的话却是没道理的,儿郎们冬日北上,既没有开拔银钱,也没有安家费,就连上月的饷银也没发下来。

  如今有了发财的机会却被制止,军心会不稳的。”

  邵世雄艰难点头,然而想到刚刚左士渊的言语,却还是咬牙说道:“那就专门分出些人来收拢财货,到时候全军均分,可好?!”

  说罢,也不待别人反对,邵世雄就立即让亲兵头子去做此事,却没见到身侧那名统领官表情迅速变得怪异起来。

  在军官的弹压之下,左翼大军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并且立即按照之前的阵型,前进不停。

  然而表面上的平静却阻挡不住底下的暗潮汹涌。

  首先则是得令收拢财货的亲兵头子,他以一种粗暴姿态,将那些刚刚出击与飞虎军作战的宋军驱赶开来,迅速拾取金银等贵重物什。

  那些宋军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身后拾取相对不值钱的铜钱。

  但这些人还算是得了些许利市的,那些列阵向前的宋军在阵中根本无法弯腰,只能眼睁睁的踩踏着这些财货走过,一时间心如刀绞。

  有些人见到前方遗漏的银钱,按捺不住俯身去捡,却又被身后的士卒推搡,摔倒在地后引起连锁反应,让军官不得不立即将其揪出来行军法。

  至于在大阵后方的轻卒与辅兵则是不顾一切的拾取,并且迅速与大阵脱节。

  而军法官根本不可能斩杀如此多的人,只能杀一两个确实不像话的,以儆效尤。

  当然,左翼两千人列阵而过,毕竟不可能将那些财货全都拾取干净。

  以行军队列跟在身后的第二阵的宋军就没这么讲究了,前排数百人干脆放了大羊,仔细翻检财货。

  一时间,发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宋军,让宋军上下全都躁动起来。

  陈文本率军回到本阵之后,对刚刚抵达的辛弃疾说道:“五哥,这些手段真的管用吗?”

  辛弃疾望着表面看起来依旧妥当的宋军,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这才哪到哪?吕梁山东西山势如此长,咱们有的是时间料理他们。而且……”

  辛弃疾瞥了一眼陈文本:“而且你这不是也已经全身而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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