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703节

  由于还没有经历过黄河母亲千年丧心病狂的爱抚,也没有黄河带来滚滚泥沙的淤积,此时徐州地形还是标准的丘陵地形,周围的山势也相对后世更加险要,丘陵地带也比后世更加崎岖不平。

  虽然那句“徐州城不愧为中原第一雄关”乃是个笑话,却也不耽搁彭城乃是实实在在的易守难攻之地,足以让攻城一方愁得挠破头。

  “徐州再易守难攻也没用!辛弃疾再凶猛勇悍也是扯淡!关键就是他手中没兵!”

  黄河之畔,迎着寒冷北风,邵宏渊朗声说道:“哪怕项王如何?!关公又如何?!还不是被大军磨死了?那辛弃疾除非能飞过来,斩了我的头,否则我十万大军,如何能怕他区区一人?!”

  邵宏渊的豪言壮语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不是他的心腹将领们都不愿意捧哏,而是因为这些人刚一开口,就被北风卷着沙土灌了一嘴,不由得低下头来,躲避一时。

  邵宏渊讨了个没趣,却因为风沙的确是有些大,也不由得紧了紧罩袍披风,片刻之后方才啐了一口吐沫:“咋的这妖风突然这么大?!”

  话刚说出口,邵宏渊就抬眼看到连绵山峦,又扭头看了看宽阔的黄河,心中立即恍然。

  寒风自西北而来,轻易跨过黄河之后,被北面的那片山峦所阻挡,转了个方向,集中吹了过来。

  “北边那座山唤作什么?”

  风势稍缓之后,邵宏渊用马鞭指着前方,缓缓问道:“你们参谋军事不至于这些课业都不做吧?”

  随行的参谋军事脸色一苦,左右望了望,以寻求帮助。

  经过这些时日,这位邵太尉似乎终于反应过味来,觉得不能被大军上下蒙蔽,试图用军法来整肃上下,确立权威。

  他更是将李显忠直接派遣到后军去,好让自己得以作威作福。

  当然,如今已经算是临战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处置大将的,所以邵宏渊想出了个天才般的对策。

  这厮开始对参谋军事动手,动不动就呵斥鞭打,以至于军中的参谋系统几乎有瘫痪的趋势。

  有些事情还是躲不过的,那名参谋军事左右看了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前方唤作吕梁山。”

  “吕梁山?”邵宏渊摸着大胡子说道:“我记得河东有一座吕梁山,南北数百里,连接晋地南北。

  徐州怎么会也有个吕梁山?你这厮,莫不是在敷衍本将?”

  参谋军事腿都有些软,但他还是强忍着畏惧说道:“晋地自然有一座吕梁山,但不是一码事。

  晋地那里相传大禹凿梁山以通吕水,因此被称为吕梁山。

  而这里是因为相传泗水至吕县,积石为梁,故为吕梁山。两者不是一回事。

  另外,前面就是吕梁镇,名字上总归是错不了的。”

  邵宏渊捋大胡子的手一顿,扭头冷冷看着那名参谋军事:“我只是问个名字,你为何要解释这么多典故?是瞧不起我这个剌手汉吗?!”

  参谋军事脸色更加惨白,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邵宏渊就大声说道:“将这厮拖下去,抽十鞭子!”

  “太尉!太尉饶命啊!”

  在惨叫声中,邵宏渊指了指另一名年轻参谋军事:“你来说,这吕梁山到底有多大?”

  “回禀太尉……东西三十里,南北十多里,不算广阔。而且这里乃是中原之地,平原广阔,吕梁山并不似其余山脉一般连绵不绝。”

  年轻参谋军事脸色苍白,言语还算是清晰。

  邵宏渊满意点头:“那你再说说,这其中有没有可能埋伏兵马?”

  “自然是有可能的,因为山势不是十分险峻,而且山中道路纵横,塞下数千兵马属实正常。”年轻参谋军事抬眼看着邵宏渊的脸色:“不过正如刚刚邵太尉所言,大青兕兵力不足,想必无法在山中埋伏兵马的。”

  说到这里,年轻参谋军事仿佛醒悟,直接拱手说道:“所谓兵贵神速,大军一日千里,方才逼得大青兕没有任何准备,这也幸亏了邵太尉当机立断,刚猛勇进,若非如此,哪里有如今的从容?!”

  邵宏渊仿佛终于被搔到了痒处,不由得迎着北风哈哈大笑起来,哪怕被灌了一肚子凉风也毫不在意:“小子,你很不错!可叹那李太尉枉活了这么多年,却终究不如你个小儿辈有见识。

  他左一句前后分兵,右一句左右呼应,殊不知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趁着辛弃疾没来得及聚兵,将大军带到彭城之下,大事就定了。

  而如他那般前顾后瞻,果真让辛弃疾聚集了几万兵马,反而就成了大麻烦。”

  说着,邵宏渊仿佛又有些恼怒起来,盯着那名年轻参谋军事说道:“你们这些人,总是觉得我轻敌,我看不上大青兕。却殊不知,正是因为我太看重他,方才要兵行险招,不给他一丝机会!你们懂吗?”

  中军处纷纷凛然。

  就在这时候,有军使飞马而来,绕过正在前进的宋军队列,来到邵宏渊身前:“太尉,左将军已经出发,遣俺来问,可有军令?!”

  邵宏渊扶着腰带,朗声说道:“告诉老左,让他一刻不停,向彭城行军,不过五十里罢了,我要他今日就抵达彭城城下!后续兵马也会一刻不停跟上,就连本将也会带领中军前进!绝不负他!”

  “喏!”

  军使立即离开,而邵宏渊则是双腿一夹马腹,当即就要离开。

  那名年轻参谋军事左右看了看,有些畏缩,但想到自己职责之后,还是咬牙说道:“邵太尉!这吕梁山中虽然不见得有伏兵,却有了顶不妙的地方。”

  邵宏渊不耐勒马:“什么事?为何不早说?”

  废话,你鞭打了多少人?谁还敢说这个?

  年轻参谋军事自动忽略了后一个问题,直接拱手恳切言道:“吕梁山与黄河之间相夹的官道乃是东南宽,西北窄,若是大军自这里进军,务必小心前方道路狭窄而导致混乱。”

  邵宏渊目光一凝:“最宽最窄各有多宽?”

  “最宽之地也就是此处,南北大约十里,最窄在西北三十里处,南北只有两里左右了。”

  邵宏渊缓缓点头:“很好,你不错,真的很不错!不过你还是小瞧大宋精锐了,如果那大青兕有一万正经兵马,我还要担心一二,可如今彭城只有千余马军,我大宋四万正军,五万民夫,列成大阵前行,淹也能淹死他们!还怕什么?!”

  说罢,邵宏渊再不言语,指挥着兵马继续向前进发。

  与此同时,身处后军的李显忠看着舆图,大骂出声:“邵宏渊这厮糊涂!”

  大将侯高朗连忙询问:“将军,有何不妥吗?”

  李显忠咬牙说道:“不妥的多了,如大军连日行军,自楚州渡河开始,未曾歇息一刻,已经疲惫;

  如咱们身后绕过两座城池,即便看起来是妥当的,也终究没有开城投降,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说不得前方一受挫,他们就断我军后路了!

  可这些都算是小事……”

  李显忠呼吸有些粗重:“这种地形,邵宏渊这厮竟然敢让近十万兵马同进退,当真是不知死活!”

  侯高朗脸色发白,而一旁李显忠的亲信副将张琦却扶刀开口:“不至于吧,不是说大青兕只有近千骑兵吗?这般地形下,我军只要列阵压迫,哪怕是铁浮屠也不敢冲的。”

  李显忠摇头:“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敢用常理来揣测靖难大军?我问你,常理之下,你起兵六年就能收复幽燕吗?

  岳鹏举何等惊艳绝伦,不也是在襄樊蓄势十年,方才一朝击溃完颜兀术吗?

  现在你用常理来揣度北地最出众的英杰之一,揣测他所率领的北地最精锐的兵马,何其好笑!”

  毕竟是亲信侍卫出身,张琦闻得此言之后也不恼,却也已经皱起眉头:“太尉,如此说来,大军岂不是要危险了?咱们后军要不要继续进军?”

  “去!为何不去?!”李显忠更有一些咬牙切齿之态:“后军一万多人,若去了,说不定能维持一二,若不去,方才是彻底无救。

  老张,你让民夫全都停下来,立即用大车围起来作车阵。最起码若是前面溃了,溃兵还有些去处。

  小侯,你现在立即亲自出发,去前面提点一下李豁子,让他务必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贪功冒进!”

第984章 鱼丽大阵兵成行

  “贪功冒进?我在这个位置,就算想要贪功冒进,能贪到哪里去?去贪黄河水吗?”

  李子远对着自家亲信弟兄,倒也没有遮掩,自嘲以对。

  侯高朗勒着马缰绳,使劲抻着脖子向西北望去。

  然而将士如林而进,旗帜招展,烟尘四起,又哪里能看到前阵究竟是何人呢?

  “别看了。”李子远咧着豁嘴说道:“最前方乃是左士渊那厮,后面的则是邵太尉的好大儿子,邵世雄。”

  侯高朗有些惊讶:“老左的手段还是有的,也算是个老将了。可邵世雄算什么?一个不知兵的衙内罢了,如何能统军?”

  李子远嗤笑以对:“邵太尉能有什么办法?他倒是想找孙旺,李文怀这等悍将,可又去哪里找呢?这二人就是被他扔在战场上等死的!”

  两人只是说了几句,就眼见前方一阵喧哗,很快就有探马飞奔来报。

  “将军,前面有马军来袭!打的正是大青兕的旗号!”

  李子远微微一愣:“果真是那辛弃疾亲自出城来战了?”

  探马也是一愣:“回将军的话,俺不知道哪个叫辛弃疾,却只见为首旗帜上画了个大青兕,而左将军也在喊这个名字,所以就顺势说了出来。”

  李子远有些无语,随后一挥手:“再探再报!”

  “得令!”

  军使离开之后,李子远刚要说些话,却见到前阵举起一面黑色旗帜,随后又有数面大旗竖起,鼓点也随之一变,不由得更加无语起来。

  “老侯,你说魏友这厮简直是糊涂,竟然要在这时候开大阵,这才入这官道不到十里吧。”

  李子远一边下令让大军停下,一边看着前方魏友所部三千人由行军队列慢慢展开,先变成横阵,又变成方阵。

  随后,后排士卒披甲,与前方披甲行军的甲士展开轮换,弓弩手将弓弩上弦,经历了近两刻钟方才彻底完成列阵,稳步上前。

  侯高朗手搭凉棚,望了望吕梁山,又看了看身侧的涛涛黄河,也不由得叹气:“再往前走走可能反倒没事了,到时候南北两里,老左本部就能护个妥当,可如今偏偏南北七八里,魏友不顶上去与老左并肩子,大青兕就要从侧边绕过来了。”

  李子远闻言又是一阵气闷,嘴上的疤瘌也变得有些发紫:“要我说,还不如让大青兕绕过来,咱们大军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大青兕千把骑兵吗?他绕到哪边来都无所谓,就地开打即可。我倒要看看,是我大军将他逼到山中,还是他能将我推到黄河里!”

  侯高朗连连点头,可随之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怪异的看向李子远:“老李,你在那日不是说要投向刘大郎吗?为何如今却要厮杀到底了?”

  李子远咧嘴一笑:“老侯,你这话倒是错了,不是我要投降,而是我在劝太尉投降。我的确是想投靠飞虎子,也觉得投向飞虎子乃是对李太尉最好的结果。不过若是李太尉要为大宋尽忠,那我就为他尽忠罢了。

  李太尉对我有再造之恩,恩重如山,老侯,你真当我怕死不成?”

  侯高朗连连点头,刚要说话,却见到又有军使自前方飞马而来:“李将军,俺家左将军说了,你为第二阵,当有所准备,可万万勿要误了大宋的军国大事!”

  李子远脸色一变,随后冷笑:“老左、邵衙内、魏友三人兵马加起来已经近万了,又是开大阵前压,你可千万别说被大青兕用一千骑击溃了!”

  军使揪着马缰绳,在原地转了一圈,方才说道:“前面没打起来,大青兕一见我军摆开了这般架势,自然就不敢来攻了,只不过我军骑兵少,却也不可能将他们彻底驱逐开来。

  俺家将军说了,未虑胜先虑败,李将军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李子远依旧是冷笑:“那还请你替我多谢谢左太尉了,祝他以此战之功早作个真太尉!”

  军使听着话不对头,也觉得有些无趣,立即拱手打马离去了。

  目送着军使远去,李子远扭头对侯高朗说道:“老侯,我看不上那几个蠢物,也不信他们的言语,可我偏偏得在此地统军,根本离不开,还得麻烦老侯去前阵替我望一望情况。”

  侯高朗自无不可,随后就带着几名亲兵,沿着官道旁留出供军使往来的小道,向前阵奔驰而去。

  且说行军队列一旦展开为军阵,那行军速度必然会直线下降。

  武王伐纣时曾经有言,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意思就是行进近十步,就要停下来重新整齐队列。

  即便到了宋金年间,由于军事科技的发展,宋军在军阵指挥上也有长足的进步,却也不可能如同汉军一般喊着“端吃端”齐头并进。

  这也导致了侯高朗轻易就追上了前阵,并来到了大阵的最前端。

  然后他就清晰的看到了那面硕大的青兕大旗,甚至已经遥遥看清了旗帜之下那名雄壮骑士的表情。

  辛弃疾腰挎两把重剑,手中拎着一杆长槊,望着宋军铺陈而开的军阵默然不语。

  彭城知县辛文远在一旁瞧着自家兄长的脸色,随后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展开大阵,步步逼近的宋军,不由得低声询问:“五哥,你在想破敌之策吗?”

  辛弃疾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辛文远当即就有些脸酸:“五哥莫要说笑。”

  辛弃疾脸上殊无表情:“没有说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好了……”

  他也没有卖关子,平伸长槊,指了指缓慢靠近的宋军大阵:“说这些宋军怯懦吧,他们敢扔下身后两座未攻克城池,极速突袭彭城,颇有我汉军的气势;

  说这些宋军豪勇吧,他们却又在面对我军千骑时,以数万人列成大阵,抱团前进。”

  辛弃疾说完之后,脸上终于浮现了些许哭笑不得之态:“而宋军将领也是智愚难断,即便一时能将我军逼退,却也不想想,以宋军平日的队列训练,怎么可能开大阵行军数十里而不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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