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大明 第364节

  “有钱算什么,”侯世禄眉头一挑,接着白了儿子一眼,“你这么快就忘了丁修他们在佟登那里把人头卖了换钱的事情吗?”

  “事情怪就怪在这儿!”侯拱极凝神说道。

  “什么意思?”侯世禄问道。

  侯拱极稍适沉吟,说道:“您也知道,佟登之流的买卖,向来是一手银钱一手人头的现银交易。丁修以六十两每个的价钱卖出去四个人头,就算六个人均分,每个人手上也该有四十两银子。可是我们搜寻发现,丁白缨放在营房里的现银拢共也就只有十两出头。”

  “那也该是意外的少,而不是特别的多吧?”

  “她现银少,但银票多啊。”

  “银票?”侯世禄眉头微皱,“那种新印的银行宝钞?”

  虽然日月银行的支行并没有开到威宁营来,侯世禄也未曾拜见过马宪典他们。但是他到底还是知道了皇帝派宦官到辽东来开银行发银票事情。

  侯拱极摇头说道,“不是日月银行的银票,而是宣昌记的银票。丁白缨的行囊中甚至还有一张一百两的大面额银票。宣昌记在辽东没有分号,这笔钱肯定是她从关外带回来的。”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侯世禄靠着扶手撑着脑袋。

  “说明她既有钱,又没有从丁修那里分钱。”侯拱极说道。

  “所以呢?”侯世禄歪着头看着侯拱极,言语间似乎还有些笑意。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啊。既攒钱,又不好钱,这不是矛盾吗?”侯拱极说道:“而且对于一个年轻的女镖师来说,上百两银子未免也太多了些。除非她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走镖挣钱,否则根本不可能靠着寻常手段攒下这么多积蓄。这个女人应该是有问题的。”

  侯拱极虽然是丁修一行的直接上级,但他与丁白缨本人的接触其实并不多。

  即便知道了丁白缨是一个女人,侯拱极仍旧对她没什么兴趣,要不是最近得了父亲的指示,他甚至都不会和丁白缨过招。不过正式交手之后,侯拱极也发现,这女人确实有点儿水平,尤其是拳法,那一招一式板正得就像是从《绩效新书》的拳经部分里刊刻出来的一样。

  “我倒是觉得这挺好的。”侯世禄摇摇头,幽幽地说道。“勇武而有德,怀富而不贪。她还真是越来越有花木兰的样子了。”

  “花木兰?”

  “徐文长写的杂剧。戏班子来家里唱过的。”

  “我知道,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今天中午的接风宴上,陆千户说他这个丁师妹一直有颗想做花木兰的心。”侯世禄说道。“而且我也问过了,他俩确实师承戚门。算是戚镇帅的徒孙辈。”

  “您觉得这是真的?怕不是障眼法吧。”侯拱极问道。

  “怎么就障眼法了。难不成她还能料到你会去翻找她的行李,所以提前预备了这么一张银票?她要是想装出一副好功名不好利禄的样子,何不直接想法子透露她没分人头钱的事情,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除非有证据表明,这笔钱是朝廷发给她的酬金,否则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这就是穿凿附会。”侯世禄摆手,“还有别的吗?”

  “没了?我就发现这一个不对,还让您给驳得体无完肤,”侯拱极有些泄气。“那您呢,您看出什么了吗?”

  “呵呵,”侯世禄撑着脑袋,半虚着眼睛,手指在木椅的扶手上无规律地轻轻敲打着。“我看得出来,这姑娘对陆千户应该是有些儿女私念在的。”

  侯世禄等了一会儿,见父亲停下不再说话,便主动问道:“这就没了?”

  “没了啊。”侯世禄耸耸肩,“我现在越来越不觉得她是锦衣卫的暗桩了。关键是,就算她是暗桩,又能探我什么呢?我一没私通奴贼,二没杀良冒功,朝堂上也没有弹劾我的声音。今天下午,把李代桃僵的事情明白说了之后,陆千户的反应也只是明显的惊讶震悚。他还替丁姑娘道谢,说要回报我。”

  “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就走了呗。”侯世禄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故人相逢,你侬我侬,我还能在旁边坐着看啊?”

  “啧,”侯世禄尴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您没在隔壁放耳朵?”

  “陆千户是东司房的缇骑,干这个的行家。我使隔墙有耳那一套,不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吗?为了不让他起疑,我甚至把整层楼都清空了。”侯世禄突然转过头,盯着侯拱极,“对了,你那边儿善后的事情呢?”

  “您放心好了,在离开营房之前,我们把现场的一切都恢复了,就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尽可能摆弄到了原来的样子。她绝不会发现。或者反过来说,如果这样她都发现了,那才是真不简单。”侯拱极带过去的斥候甚至能在一阵细雨之后找到猎物的踪迹。

  “唉。”侯世禄拧着眉头,沉沉地晃了晃脑袋。他的心情很不好,就算搞了这么一遭,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探出来。

  “父亲,咱们之后要怎么做?”侯拱极问道。

  “还能怎么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看看他们明天是不是真的要走。”侯世禄说道,“如果他们真的都走了,至少说明这会儿,他们应该还不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我们肯定就是别人了,”侯拱极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广宁的案子?”

  “不会,至少不会只是为了广宁的案子。”侯世禄缓缓摇头,一边思考一边说,“如果锦衣卫接到的钦差只是问广宁的案子,那么陆千户他们最多走到辽阳,见过熊经略和袁巡抚就该返程了,不该再北上沈阳,然后又绕到威宁来,这纯属脱了裤子放屁。”

  “而且我还主动提了广宁一嘴。可陆千户非但不接茬继续发挥,反而是主动斩断了话题。这意味着他们至少不是为了搜寻有关广宁一案的证词而遍历辽东。他们一定有别的什么打算!”

  “爹!”侯拱极突然灵机一动,“照这个意思往下想,我觉得锦衣卫有可能为了查后面的人!如果他们真的都走了的话。”

  “后面的人?”侯世禄眼神微眯。“过了我威宁,就只有高监军还能劳得动锦衣卫专门跑一趟了。可他去年才到任,锦衣卫查他作甚?”

  从威宁营往南一直到镇江的这条路上,连个副将都没有,最多只有一些游击、参将这种中层将领。这些人要是有不法状,熊廷弼可以直接请王命旗牌将他们拿下,根本用不着锦衣卫出马。

  “我说的不是高监军,”侯拱极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您忘记那件事情了吗?”

  “哪件事情?”侯世禄眨了眨眼睛,没想起来,索性直接上手怒拍侯拱极的脑袋,“有话直接说!别给你老子打哑谜。”

  侯拱极缩了缩脖子,以微妙但笃定的语气说道。“就是熊经略初来辽东那会儿,让胡参将弃守宽甸六堡的事情啊!”

  “嘶!”侯世禄猛然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他们这是冲熊经略来的!”

  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新败之后,辽东遍地漏风,新募的辽兵也是招一万跑六千。面对这样的情况,熊廷弼不得已于万历四十七年七月上《辽地大势已去疏》,称“宽甸、阳、清河、抚顺诸堡,孤悬贼巢,兵分力弱.虏若合众来攻,一处不支,则诸堡皆溃.乞敕廷臣速议,弃此数堡,敛兵辽沈,固守根本”。

  之后,八月,熊廷弼又上《敬陈战守大略疏》,称“宽甸六堡,地险粮匮,驻军不过数千.今虏势方张,若分兵把口,必为所乘.莫若焚庐舍、徙军民,退守阳、凤凰城,联辽沈为犄角。如此则兵力集,而虏不得逞。”

  两疏抵京。上谕:辽事危急,廷弼身任经略,战守机宜听其便宜行事。

  于是,熊廷弼下令弃守宽甸六堡,而执行这一政策,对当地实行坚壁清野的人就是目前驻在凤凰城的宽甸参将胡国臣。

  宽甸六堡被放弃之后,朝堂上很快就爆发出了针对此项的攻讦与弹劾。当年九月,兵科给事中赵兴邦上本首劾熊廷弼,称“廷弼轻弃祖宗疆土,罪不容诛!宽甸成守百五十年,一朝委之虏,何以立国?”

  随后,给事中姚宗文、御史刘国缙、冯三元等人又先后以弃守宽甸为由,加入对熊廷弼以及胡国臣的弹劾。事情由此逐渐往党争的方向发展,冯三元甚至在疏中喊出:“廷弼无谋无勇,弃地啖虏。宽甸、清河之失,罪在经略,请速罢黜以谢天下!”

  “对啊!”侯拱极定定地看着侯世禄,“从广宁到辽阳,再从辽阳到沈阳,最后由沈阳到镇江。锦衣卫这是假托护驾之名遍历全辽啊!他们这最后一站就是我们身后的凤凰城!”

  “不会吧,”侯世禄的眉头紧皱起来,甚至都能夹死蚊子了,“皇上这么支持熊经略。怎么会突然来这一手?”

  “天心难测。更何况三人成虎。”侯拱极说道。

  “怎么就三人成虎了?”侯世禄反驳道:“熊经略最近可没有谁弹劾过吧?”

  就最近这半年的情况来看,皇帝对熊廷弼的支持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侯世禄甚至觉得皇帝就算派人来查自己,也不会让锦衣卫给熊廷弼添堵。

  “弹劾不一定非得在明面上。科阁的揭帖,乃至宦官的耳语都有可能引来锦衣卫,”侯拱极越说越笃定。“而且您再想想,今年刚开年那阵儿发生了什么?”

  “想个屁!”侯世禄瞪了侯拱极一眼,“最近那么多屁事我哪里一件一件都记得。有话直说,再拐弯抹角我抽你了!”

  “哎呀,”侯拱极叹了一口气,“西洋人!刚开年的时候,熊经略把徐大宗伯推荐过来的那个西洋人给砍了啊!”

  “穿凿附会,这跟那个事情有什么关”侯世禄猛然一顿,瞳孔一缩。“袁兵宪是徐大宗伯推荐过来的!”

  “嗯,”侯拱极重重地点头道:“那个西洋人是在沈阳被杨中丞砍了脑袋。所以陆千户他们才会和身为镇江兵备参政的袁兵宪一起,先绕去广宁见中丞,接着又绕去沈阳问孙使君。这么一来不就全通了吗?”

  侯世禄仔细想了想,有些相信了。“你这说法通是通了,但还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可别忘了,陆千户和袁兵宪可是先去了辽阳,就连那封寻找丁白缨的咨函都是巡抚衙门发过来的。如果锦衣卫是秘密访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暴露身份?还有,如果锦衣卫要查熊经略,那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陆千户和袁兵宪也一点儿没有要问案的意思?”

  “这很好解释啊。曾母都是三闻流言才投杼而逃,更何况皇上。我想,皇上目前应该只是听多了谗言而有所怀疑。锦衣卫的探访对于其他无关人员来说是保密的,但并不对涉案的熊经略本人保密,锦衣卫甚至有可能带着圣上的口谕,让熊经略做出回答。”侯拱极感觉自己的思绪异常清晰,说着说着,他竟然开始上手指指点点,东比西画了。

  “如此这么想,那么陆千户和袁兵宪不向您问案也就正常了。弃守宽甸六堡的事情是胡参将做的,对西洋人先斩后奏的事情也跟您没关系。既然问了也是白问,那还不如打个哈哈,把威宁应付过去,反正明天就走了。要不然,锦衣卫一路走一路问,岂不把整个辽东搞得人心惶惶?”

  “这么说,陆千户真是来找丁白缨叙旧的?”侯世禄越想越觉得合理。

  “应该是了。‘私谊相托,非有上差,勿扰地方’,这些事情都是明白写的嘛。”侯拱极在“勿扰地方”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您刚才不也说了,奉集那边儿并不知道锦衣卫来辽的事情,只把陆千户当成寻常护卫。”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不是祸,也是祸了。”侯世禄沉吟良久,最后叹息般地感慨道。

第563章 半途见闻

  初夏的晨光薄如蝉翼,太子河面仿佛浮动着细碎的金鳞。

  侯世禄、袁可立、陆文昭三人并辔行至将要向南拐去的河湾岔口。五百精骑分作两股四阵前后相护。碗口大的马蹄踏碎浅水,惊得整片水域的禽鸟冲天而起。河对岸山坡上柞树林里,鹿狍野猪似乎听见了铁质鳞片交相碰击的铮鸣,警觉地四散奔逃,并将一根根去岁的断枝,踩进今夏湿润的泥土里。

  “侯镇帅留步吧!”袁可立勒缰停马,望向侯世禄。环绕在三人左右,沉默拱卫的十二骑锦衣卫见状,也纷纷勒停马匹,回过头来。

  “这才出城不过三里,正要进入奴贼活跃地带。袁兵宪、陆千户身怀要务,还是让末将再陪送一段吧。”侯世禄的缰绳仿佛有某种魔力,他只轻轻一扯,前后行进的骑兵便也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跟着停了下来。

  “威宁东屏辽阳,若有闪失,才是全辽震动。”袁可立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视线投到了调转马头回望过来的侯拱极身上,“小侯将军卓然挺立,有他护持,不会有什么危险。侯镇帅还是请回吧。”

  “袁兵宪真是抬举了,犬子哪有什么卓然姿态,”侯世禄轻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朝侯拱极喊了一声:“过来!”

  侯拱极胯下的马儿原地踏步,灵巧调头,很快便驮着主人穿过锦衣卫们的防线来到了三人的面前。“爹,”侯拱极先是向父亲点了个头,接着又向袁可立和陆文昭行了个礼。“袁兵宪,陆千户。”

  “侯将军。”袁可立和陆文昭把着马缰拱手还礼。

  “此去下马塘尚有八十里山路,你需小心护持,”侯世禄瞪大眼睛,摆出一副的严父样子。“袁兵宪和陆千户稍有半分折损,我定饶不了你!”

  “是!”侯拱极郑重抱拳。

  “犬子拙愚无礼。若有不逊之处,但请袁兵宪不吝教诲。”侯世禄对袁可立说。

  “不敢,不敢。”袁可立连忙摆手。

  “二位保重,末将这便告辞回营了!”侯世禄把着缰绳最后行礼。

  “再会!”袁可立肃然还礼。

  “再会!”陆文昭也还礼。

  两队人马以威宁营的辰钟为伴,在河滩岔口分道扬镳。侯世禄勒马向北,在几名亲兵陪随下转向回城,而侯拱极则取代父亲先前的位置领着大部人马,同袁、陆二人并辔南行。在他们的身边,十二骑锦衣卫的玄色斗篷在河风中如墨云般翻卷。

  

  “陆千户。”沉默着并行了一路,侯拱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侯将军有何指教?”陆文昭侧过头,向侯拱极递出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侯拱极笑着摇了摇头,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今天上午怎么不见丁姑娘来送?”

  陆文昭一怔。缓缓说道:“告别的话昨天就说过了,今天又何必再凄凄无语。”

  “哈哈,陆千户还真是洒脱,”侯拱极仍旧噙着笑,“昨天我还在想,陆千户会不会把丁姑娘也一并带走呢。”

  “师妹志向不移,我带不走她,”陆文昭摇了摇头。“而且她昨天还埋怨我呢。”

  “陆千户特地寻来,千里相逢,丁姑娘又怎会埋怨?”侯拱极似乎真的多了些好奇。

  陆文昭说道:“她怨我言而无信,又倚势压人,强留她在营等候,妨碍她外出立功了。”

  “哈哈,丁姑娘还真是志存高远,”侯拱极随口赞了一句,紧接着又道:“但是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丁姑娘如此拼搏,万一有所损伤,我怕没法向陆千户交代啊。”

  “正所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陆文昭收敛笑容缓缓摇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算不幸陨落战场、马革裹尸,乃至尸骨难寻,也终究怨不得别人。侯将军但请宽心,把她当普通人对待就是。”

  “雌木兰,伟丈夫!丁姑娘若真能建功,我一定为她奏请旌表!”一直在旁边沉默听着的袁可立由衷地赞了一句。

  陆文昭回望过去,感激地拱了拱手。

  侯拱极附和着笑了笑,但他的心里却不如表明那般阳光。如今看来,丁白缨不是锦衣卫暗哨的可能性很高,可是陆文昭和袁可立和谐如此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如果袁可立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要从凤凰城的胡国臣入手,靠着弃守宽甸六堡的事情,在辽东掀起一场政潮,把熊廷弼搞下台。那他必然需要让以陆文昭为首的锦衣卫们倒向他,或者至少让锦衣卫们保持中立。要是熊廷弼真的因此而下台,那么辽东的局势很可能就会出现大的变化。如此,就真是非祸亦祸了。

  想到这儿,侯拱极对袁可立莫名地多了不少敌意。他看向袁可立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多了些不悦的凝重之色。

  袁可立敏锐地感受到了侯拱极视线,他微微偏过头,问道:“小侯将军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末将是在遥望远处那堡垒。”一眨眼,侯拱极眼神里的敌意便散去了。他不打算明白显露自己的心迹,再劝两句。这种等次的神仙斗法,不是他们这种臭管兵的能掺和的,要是被牵连进去,侯镇帅和胡参将也没多大差别。他现在只能默默祈望,这帮人要么斗不倒熊廷弼,要么推个脑子清醒的经略过来。

  “堡垒?”袁可立自是不疑有他。袁可立怎么会料到,这脸上一直笑嘻嘻的两父子已经把他当成一个不顾大局,只念党争的恶人了。

  “就在那边!”侯拱极指引的方向,堡垒炮台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贴山而建小堡城,周围不到二里,附近间散着一片夯土木垒的墩台。这样的堡垒,在整条山道上还分布着许多。它们最主要的作用是扼守山道、侦敌情,并给周围的居民必要且及时的援护。

  袁可立顺着侯拱极的指引看去,正见一阵烟尘从堡城的方向滚滚而来。很显然,在他们看见城堡的时候,守堡官也发现了他们。

  

  百余名骑兵停在了大约五十步外。短暂的观望之后,一名即使骑在马上也略显低矮的武将,脱离队伍来到袁可立一行的跟前。

  “末将刘宗政,袁家堡守备。拜见袁兵宪!”来将翻身下马,抱拳仰拜袁可立。“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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