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史辅明附和说,“要我说,降位份都是怜惜她了,要是照主子以前那脾气,非得给加倍赏她板子,再把她贬到乾西五所去。”
王安没搭茬,但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个宫女呢?怎么没在启祥宫看见她?”
“您过来之前,主子叫人带她去御药房看伤了。”史辅明说。
“伤得很严重?”王安问。
“还好。”史辅明想了一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总还是能走,骨头应该没断。”
“主子对她有兴趣吗?”王安又问。
“大概没有。杨秉笔昨天问了。”史辅明咂摸了一下。“不过也难说难说。她趴地上哭的时候,主子还叫我给她递了一块儿手帕。我的手帕。”
“你还计较这个?”王安笑笑。
“也不是计较,”史辅明笑着摇头,“只是那方手帕上有我自个儿绣的梅花。”
“你还绣梅花?这么有空?”王安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有空,”史辅明耸肩说,“我又不像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大忙人。”
“你要是想改到司礼监办差,可以跟主子说嘛。”王安建议道。“你也是老人,说得上话的。”
“算了吧。”史辅明摆手道,“我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干了大半辈子的杂役,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要是改去司礼监办差,您老三天就得嫌弃我笨手笨脚的。”
“瞧你这话说的.”王安摇了摇头,续上刚才的话:“我说,那个宫女在启祥宫应该是待不下去了。把她调到你手下去当差吧。”
“好啊。我也正好把手帕要回来。”史辅明立刻行动,转头就向干儿子史方达招手:“过来。”
“干爹什么吩咐?”史方达小跑到史辅明跟前。
史辅明伸手往西边的方向一指:“你现在就去启祥宫,给管事儿的还有李娘娘打声招呼。就说那个姓尤的宫女不回去了。”
“是!”史方达又小跑着离开了。
永寿宫后殿梢间的门帘被人掀开。两个小黄门端着两个盘子四盏茶走了进来。
“我来吧。”靠门坐着的娇小美人站起身,主动接过了那个只放着一盏茶的托盘,来到皇帝跟前。“皇爷,请用。”
“如果没记错的话”朱常洛没有去碰那盏茶,而是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女。“你应该姓倪?”
那美人一怔,脸上很快显出失落的神采。
“爷。”米梦裳一脸尴尬地在旁边提醒道。“这是奚妹妹。”
“呵呵.”朱常洛偏过头笑了一下。“奚是吧?”
这回,皇帝没有再猜错,但在奚的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嗯。”
“哎哟。怎么突然哭了。”朱常洛笑着把奚拉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没有哭。是眼里进沙子了。”奚瘪着嘴,倔强的拭去泪水。
朱常洛揉了揉奚的脸蛋,却是望向米梦裳:“她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哭鼻子吗?”
“爷,”米梦裳拿捏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责备。“您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是吗?”朱常洛捏住奚的下巴,用调侃的语气问:“你觉得我很过分吗?”
“没有。皇上肩抗九州,日理万机”奚着断断续续地说。“想不起贱妾是谁,也是该的。”
“听见了吗?”朱常洛朝米梦裳扬了一下脑袋。
“哼。”米梦裳娇哼一声说,“奚妹妹这是怕您了。”
“你就不怕?”朱常洛捧起茶,淡淡地饮了一口。
“妾又没什么犯错,为什么要怕?”米梦裳理所应当地说。
“这么说”朱常洛又低下头,“.你这么怕我,是因为犯什么错了?”
“没有,妾.妾没有犯错,没有犯错”奚眼泪汪汪。
“爷,您别欺负她了。”米梦裳嗔怪道。
“我有欺负你吗?”朱常洛又把问题甩给奚。
“没有,没有”奚抽抽着鼻子,呆愣愣地猛甩脑袋。“皇爷可好了。”
“听见了吗?”朱常洛再一次对米梦裳耍起了同样的手段。
“唉”米梦裳面上叹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高兴的。不管这种调戏有多坏心眼儿,也总比板着脸来,板着脸走要好得多。
“对了。”朱常洛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李家的案子要结了,西厂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米梦裳凛然正色,视线扫向皇帝怀里的奚:“先让奚妹妹和文姐姐先出去吧。”
“没那个必要。反正这些事情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朱常洛一点儿也没有放开奚的意思,仍像抱娃娃似的将她揽在怀里。
米梦裳却摇头坚持道:“有些事情,就算跟她们没关系,她们也不能听。”
“你就这么为她们着想?”朱常洛的大手轻轻地抚过少女纤细的后颈。
“妾不但是为她们着想,更是为皇爷着想。”米梦裳说。
“那好吧。”朱常洛放下奚,看向文婧。“既然米娘娘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先出去吧。”
奚立刻松了一口气,文婧则带着异样的神色,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米梦裳一眼。“妾身告退。”
朱常洛就这么隔着茶几定定地看着米梦裳,直到宫女官宦全部退出去,明间那边也传来一声关门的响动,他才又开口道:“碍事的人都走了,你可以说了。”
米梦裳眨了眨眼睛,气息略有些发颤。“皇爷。妾以为,东厂的调查出了很大的问题。”
皇帝的表情就像米梦裳所预料的那样突然间变了,变得冷了。但是很快,这抹冷色又褪了,褪变成了一种漠然。“你想错了吧,朕觉得崔文升那边查得很好啊。天津的案子,广宁的案子,都是事实清楚、证据齐全。”
“天津和广宁的案子确实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九莲菩萨显圣的案子。这个案子很可能不是李家做的!东厂固执地将李国臣视作伪造谶语的主犯,得到的很多证词都是硬抓着这点强行拷打出来的。”米梦裳说得皇帝眉头紧锁,却仍旧滔滔不绝。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皇帝的沉凝与不悦并不是冲这个案子,而是冲着她。
“我西厂的监察官曾多次目击,东厂的提刑官逼迫李国臣的家仆更改供词,强行让他们供认曾协助李国臣散布妖言伪谶。而且,东厂很少派人在市井间调查妖言的来源,除了开始办案的时候抓了一些碎嘴的闲汉,就没有再抓过任何人,这很不合理!”
卡文了
卡文了,半天写不出一句话。花点时间整理一下思路和人物关系,顺便去看看一直想看的《南京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