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的大宋 第256节

  本地布商露出一幅古怪表情:“一千匹啊,九五折吧。”

  临安商人大惊:“才九五折?我要这么多,你才给九五折?”

  本地布商摊手:“兄台,你这量太小啦,我也不是吓唬你,你自己打听打听,临安过来的商人,谁不是五千一万的拿货,你这一千匹只能叫小生意,九五折都便宜你了。要不是想交个朋友,我连一分一厘的折都不打。”

  临安商人:“……”

  李纲在旁边听着,脸上表情古怪万分,转过头来对岳文轩问道:“棉布生意现在这么火爆?”

  岳文轩笑:“随着楚州的棉花种植不断扩大,棉花越来越便宜,棉布自然也越来越便宜。价格低了,市场就大了,薄利多销嘛,商人们进货时的胃口自然也就越来越大了。李相爷有多久没在民间走动了?临安城的老百姓,现在大多数都穿着楚州产的棉布哦。”

  李纲哎了一声,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看来,身居高堂,真的容易忽略民间疾苦啊。

  他继续向前,只见码头边大多是批发商,讲究的就是货量越大,价格越低,像棉花、雪盐、玉米、红薯、土豆这一类楚州本地就要出产的东西,价格便宜得让李纲感觉到震惊。这些东西运到临安之后,会因为一路上的过路费,导致价格暴涨几乎一倍,换句话说,临安百姓过的生活,比楚州百姓苦了一倍。

  李纲忍不住就问道:“楚州是产地,东西便宜倒也不奇怪,北宋别的城市,物价不会是这样吧?”

  岳文轩笑:“北宋国境内运输,没有过路费。所以只有运输的成本附加在商品里面,别的地方棉布会稍微贵一点点,但贵得也不多。”

  李纲听到这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北宋官场如此清明?整个国境内都不收过路费?

  他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地方官、武将、吏员们都不设卡收过路费,那他们怎么搞钱?”

  岳文轩露出阴险笑容:“搞钱?岳公子给他们发足了薪水,非法搞钱的抓住一个弄死一个!”

  李纲:“!!!”

第485章 我走走神

  李纲又和岳文轩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

  北宋官员工资很高。

  北宋的吏员虽然没有品级,却都有编制,有朝廷给他们拨付的工资。

  这笔工资并不低,相当于一个在城里做小本生意的人的月收入。

  拿着这么高的收入,又有正式的编制,相当于端着一个铁饭碗。

  很多吏员珍惜自己这个铁饭碗来之不易,就不敢伸手吃拿卡要,从老百姓那里榨钱了,否则一旦被抓住,丢饭碗的同时还丢脑袋,怎么想都得不偿失。

  当然,耗子屎总是有的,但是每一粒被抓住的耗子屎都会被游街示众,造成巨大的反面宣传效果,用以震慑别的耗子屎,这样一来二去,经过多年的“净化”,北宋的官场已经相对来说干净了很多。

  李纲听完这些,感觉自己受益非浅。

  他突然发现,在这样的政治环境里,自己的平生所学似乎才更方便施展,而南宋那个大粪坑,把他的才华全都消耗在内斗里了……

  多年来,他一直拼命的给岳家军调度兵器和粮草,不但要面对主和派的斗争,还要和吏员们斗志斗勇,才能保证兵器粮草能尽量多地交到岳家军手里,要是他少盯一眼,那些兵器粮草就会在半路上莫名失踪。

  一个想干实事的官员得顶着一千个想中饱私囊的官员来工作!

  这说出去都是一把辛酸泪。

  岳文轩就像猜到他想的一样,低声笑道:“李相爷!在咱们北宋,要是能让你尽展才华,负责给军队调度兵器粮草,不消五年,就能从江南打到草原去。”

  李纲也不禁听得有点心情澎湃:“没错!我有这个自信!”

  岳文轩:“相爷随便逛,我突然有点事,要稍稍走走神,我就傻子一样跟着相爷转,过一会儿回神了,再来和相爷聊。”

  李纲听得奇怪:还有这种事?走神还事先告知?而且走神之后,身体还能自动跟着我转?

  别说,你还真别说。

  那“岳公子的手下”马上就失神了,李纲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变呆了,动作也变得有点像墨家的机关人了,走起路来仿佛一个人偶在走路,但他却能一直跟在自己背后,自己怎么走,他就怎么走……

  好奇怪!

  李纲忍不住和他说话:“兄台,你还好吗?”

  那塑料人立即回道:“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李纲:“???”

  有点懵圈,还好李纲读过的书多,经史子集,无所不读,在他浩瀚的知识海洋里一阵翻找,居然把这句话的出处给找到了,这是《史记》里面,项羽的手下一名叫韩生的谋士说过的话。

  李纲满脸疑惑:“兄台,这一路我还没问过兄台的名字。”

  那塑料人僵硬地棒读:“在下姓韩名生!”

  李纲:“!!!”

  尼玛,什么鬼,你演我?

  好,你要演我,我也演你。

  李纲立即回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原来,李纲是在拿历史上的小典故来回应他。

  当年项羽攻进了秦都咸阳后,大肆屠城,焚烧宫室,席卷财物。

  项羽手下一名叫韩生的谋士有点看不过眼,而且他还看中了咸阳的重要地理位置,就提出了建议:“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意思是,这里是个好地方,别烧杀抢掠了,可以建立都城,雄图霸业。

  但项羽并不想要在这里经营,一心只想回江东老家炫耀自己的成就,就拒绝了韩生的提议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意思是说:老子以后要回江东去定都!不需要咸阳!老子就要烧杀抢掠。

  李纲这句回话一说出去,塑料人韩生的脸色就变了,显得颇为不满,那时候的文人极为硬气,就算是属下,也照样敢怼老板,韩生怒道:“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历史上韩生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被项羽扔进鼎中,活活煮死了。

  但李纲毕竟不是项羽,只是心中暗奇:这人刚才说要走神,结果走神就是玩角色扮演吗?扮谁不好,扮个被煮了的韩生?

  他正想到这里……

  韩生的眼珠子突然刷地一下又亮了起来,岳文轩回来了。

  他嘿地笑了一声:“哎呀,李相爷,我又有临安最新的消息了。”

  李纲:“???”

  角色扮演结束了?

  岳文轩道:“我刚得到的消息,韩世忠部将胡纺告发韩世忠的‘亲校’耿著,说耿著自临安府回去后,散布流言蜚语,‘二枢密来此,必分世忠之军’,‘吕祉之戒,不可不虑’,‘鼓惑众听’,并且‘图叛逆’,‘谋还世忠掌兵柄’。现在耿著已被关押,并且已经招供是受韩世忠的主使。”

  此话一出,李纲大吃一惊:“啊?这……这一定是秦桧使的奸计。”

  岳文轩:“没错,这确实是秦桧使的奸计。胡纺是被秦桧收买的,至于耿著,究竟是被收买还是被屈打成招,目前我还没调查清楚。但耿著是韩世忠的亲信中的亲信,在韩家军中的地位,就和张宪在岳家军中的地位一样,所以他被收买的可能性不高,多半是被屈打成招吧。”

  李纲听到这话,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谋反可是大罪,一旦被定了罪,就是死路一条啊。”

  岳文轩:“相爷且稍安勿燥,莫急莫急,等我走个神去救韩世忠,这一次走神会比较久一点,也许要好几天后才会回神。无法再陪同李相爷了,请你去楚州知州衙门,找一个叫做颜承平的知州,他会接待你,我且先去了。”

  说完,塑料人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呆滞了……

  李纲一脸好奇地拍了拍它的肩膀:“兄台?兄台?”

  塑料人开口,棒读道:“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李纲一把捂住了脸:妈蛋,这个家伙一走神就开始角色扮演,又开始演韩生了。

  他忍不住又回了一句:“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塑料人韩生一脸的不爽:“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李纲见他好玩,忍不住就道:“韩军师,你有没有觉得,项羽这句话,比起刘邦来,显得格局有点小了?大丈夫心不在天下,而是执着于区区几名乡人的仰望。如此狭隘的气度,终难成大事。”

  韩生大喜:“这样想就对了。”

  李纲:“我懂了,韩先生通过角色扮演,来让我开悟,让我应该心在天下,以大局为重!先生高明,在下不如也。”

第486章 哪颗树下不能睡觉

  岳文轩的意识,从李纲那边,切回了临安,回到了自己的真人手办上。

  他的真人手办最近一直寄住在秦桧府上。

  谁也不会想到,北宋的幕后黑手,居然住在南宋的宰相府里,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岳文轩一回来,立即带上了项羽、后羿、阿轲,以及一大群孰料士兵,向着西湖边去了……

  而与此同时。

  秦桧正站在宫门口,内心忐忑。

  他陷害了韩世忠之后,本来在等着赵构将韩世忠交给他发落,他就能把活着的韩世忠交到岳公子手里了,却没想到,韩世忠这家伙也很厉害,一听到风声,立即进宫面圣去了。

  秦桧现在进不去,站在门口一脸的急,生怕赵构直接下令把韩世忠斩了,他就没法活捉韩世忠,那就完不成岳公子交给他的任务了。

  急啊!急啊!赵构你刀下留人,别杀他,岳公子要活吃他啊。

  而在南宋皇宫中,赵构正端坐在御座之上。

  韩世忠摆着一张苦瓜脸,正在堂下嗷嗷大哭,哭得很伤心的那种。

  “冤枉啊,官家,冤枉啊。”韩世忠嗷嗷哭道:“末将忠心耿耿,一心只为官家,当年苗刘兵变,末将拼命杀贼,力保官家重登大统。黄天荡之战,末将力保大宋社稷……谋反之事,全是秦桧污蔑末将。”

  韩世忠哭道:“那胡纺是被秦桧收买了诬陷末将的,耿著也是被屈打成招的,末将没有谋反之意,一点也没有的啊。末将当上枢密使之后就一个兵都没有了,根本就不可能谋反。”

  他在堂下哇哇的哭,倒是把赵构给哭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桧是污蔑韩世忠的,这一点赵构比谁都清楚。

  因为就是赵构指使秦桧去污蔑主战派的!

  要想和金国成功议和,就必须把所有主战派的声音都压下去。

  赵构这个“污蔑功臣”的始作俑者,心里门儿清。

  现在被他污蔑的苦主,就在堂下大哭,还在叨叨的讲着他当年救驾时的功绩,赵构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

  赵构开始犹豫……

  不收拾韩世忠,主战派就压下住,但是收拾韩世忠,自己感情上又有点过不去,这韩世忠多次救驾,而且从不掺合敏感的政事。他从来不嚷嚷迎回二帝,也从来不参与立嫡之争,一任命他枢密使他就立即主动交出兵权……

  这种种情况加在一块儿,足以见韩世忠的人品。

  这怎么杀得下刀?

  赵构左思,右想……

  韩世忠却在偷眼儿瞅他,嘴里嗷嗷的哭得凶,看起来很惨的样子,其实脑子转得快得很,哭嚎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他甚至垂了一只手,垂在剑柄之侧……

  没错,韩世忠是带着剑来的。

  苗刘兵变后,他被特许进入宫时佩剑。

  兵油子老韩此时心里想的是:老子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活过来,还经常故意讨要西湖边的宅子来假装贪财自污形象,我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要杀我的话,只能跳起来开个无双乱舞了。

  赵构想了半天,长叹了一声:“罢了!韩爱卿,就算你谋反的事是真的,朕也不忍杀你,你回西湖边去养老吧。”

  他明知是污蔑,嘴上却说得自己很大度似的宽恕了韩世忠。

  韩世忠的手则缓缓地从剑柄边移开了,很感动的大哭道:“多谢官家,多谢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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