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王国倒是没那么夸张,如卡菲这样的王室仆役,实质上往往是出生于骑士家庭的次子、亦或者法兰克自由民阶层。
基本上是高不成低不就,家里想办法送进宫廷,从而谋求出仕机会的一类人。
因此卡菲虽然说是仆人,但也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对宫廷礼仪有足够的认知。
虽然梅丽森德,现如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享受到公主待遇,可出于往日里西比拉的情面,卡菲还是会行礼的。
梅丽森德简单一个回礼,不甚标准,而卡菲也并不在意。
作为当初见证盖里斯复活奇迹的使徒们,卡菲在耶路撒冷王国的地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纵然没有成为正式的什么官员,但却对印刷业有着莫大影响,更是一手操办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份报纸《圣地周报》。
在耶路撒冷王国,当下权利中心集中在议会层面的时候,掌控了媒体能够影响舆论,掀动民意的人,理所当然也成了大人物。
这些年里,虽然各个地区的地方报纸接连出现,但《圣地周报》依旧是第一大报纸,每周的发行量都能维系在三千份到四千份左右。
其他的地方报纸,能够做到发行量稳定在五百左右,其实就相当不错。
今天,卡菲之所以亲自上门拜访伊拉克略,其实就是过来催稿的。
在《圣地周报》这样的大报上,受欢迎的栏目,其实也比较有限。
新闻板块是其一,小说板块是其二,神学论战便是其三。
对于一个以宗教立国的国家而言,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忽视灵魂的救赎,理所当然会去关心如何过上虔诚的生活。
而相比于官方意识形态的志存高远,反倒是伊拉克略的很多观点和建议贴近生活,一直以来被人广受关注与喜爱。
就比如说,伊拉克略提议餐前洗手,也应被视为宗教仪式之一,这种洁净自身的行为,是同神恩关联的。
而最近,伊拉克略由于年龄大了,精力不济原本答应的一些稿子,也被拖了许久,一些报纸的顾客都发出抱怨。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卡菲不时会过来拜访一下伊拉克略。
幸运的是,今天他就从伊拉克略那里取得了有关重释复活节的稿件。
考虑到来年将要举办的大会,这份稿件,无疑可以起到预热的作用,是相对比较重要的。
卡菲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简单聊了两句后,便离开这处宅邸,他还有别的要忙。
至于梅丽森德则指挥着送煤的大叔,把蜂窝煤堆到合适的地方后,就又取出一点咖啡豆,找到家里的手摇磨豆机,开始替伊拉克略去煮咖啡。
等到从厨房里端出煮好的咖啡,梅丽森德推开主屋书房的门,就看见伊拉克略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什么。
“老师,你在想什么吗?”梅丽森德将咖啡端上桌后,随口问道。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去大学。”伊拉克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回答了梅丽森德的问题。
咖啡的味道一如既往,还是比较醇厚的,一旁的梅丽森德泽略有些皱眉,实在是她实在是不理解,伊拉克略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喝下这么苦的饮品。
“怎么了?”梅丽森德有些意外。
伊拉克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引用了几口。
等这一杯滚烫的咖啡喝了一半,伊拉克略才再度开口。
“阿梅,我快要死了。”
“啊?”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感受不到许多食物的味道了,也就只有这咖啡,才能让我有所感受。”
酸甜苦辣咸,人生千滋百味,等到年老的时候,又还能品尝多少呢?
对金钱的欲念,终究不可能逆转生死的命运。
人在出生的时候,味蕾有约一万个,随着年龄的增长味蕾数量逐渐减少,味蕾的再生速度也会变慢,使味觉变得迟钝。
对于一些老者而言会为了“尝到味道”而过度加盐或加糖。
而对伊拉克略来说,他刚刚引用那一杯滚烫咖啡的时候,便意识到一件事,他既不觉得这杯咖啡滚烫,也不觉得这杯咖啡够苦。
考虑到自己71岁的年龄,或许、真要不了多久,就该与世长辞,离开人世,前往天国与自己的旧友们叙旧。
面对自己的生死,伊拉克略早已考虑许多,现如今也能做到淡然对待。
只不过一旁的梅丽森德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手中的盘子不经意间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哽咽,从胸口涌出。
对于她来说,不论伊拉克略在外人看来如何,却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赖的长辈。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只是在俗世里分别……”
一句话说完,伊拉克略忽然间又有一种感受,他的腿已经开始麻木,逐渐失去知觉。
等到这个时候,伊拉克略便恍然大悟。
趁着自己上半身还能动,他画出了人生最后一个十字。
“愿在天我等父者,庇护此国,恩救你我,阿门……”
等到那声阿门的时候,声音已经微不可及。
最后,伊拉克略倒在了梅丽森德怀里。
至此,昔日与巴利安分庭抗礼,经历过诸多变革的一名老人与世长辞。
留下一份尚未发表的稿件,以及大笔的遗产。
……
边境,一条模糊的界限,每时每刻或许都会发生变化。
特别是耶路撒冷王国与埃及的边界,就更是如此,毕竟那里“无人”居住。
【引你经过那大而可怕的旷野,那里有火蛇、蝎子,干旱无水之地;为你使水从坚硬的磐石中流出来。】
经书中的段落,描述出耶路撒冷王国与埃及之间,这片西奈旷野的可怖。
从具体的数字来看,则更有感受。
当地全年降水量,虽然没有底下到尼罗河三角洲那种全年只有5mm的地步,但山区至多不超过150mm,沿海不足50mm。
多数时间无稳定水源,地下水资源有限,绿洲稀少,降雨集中在冬季,且常为暴雨,会造成山洪暴发。
其日夜温差显著:白天气温高达20℃以上,夜间骤降至5℃甚至0℃以下,山区尤甚,夜晚甚至能够结冰。
温差如此夸张,对于各种生命来说,都显得格外艰难。
在春季的时候易出现来自撒哈拉的哈姆辛热风,气温骤升,风速强烈,带来大量沙尘。
冬季虽然风力较小,但也有冷锋侵入造成的干冷寒风,切的人脸生疼。
当初古以色列人,在摩西的带领下,于此旷野呆了40年,那日子可真是盖了帽了,也难怪会在经书里,留下大量反对摩西的话语。
【百姓没有水喝,就与摩西争闹……他们在那里甚渴,怨摩西说:“你为什么将我们从埃及领出来,使我们和我们的儿女并牲畜都渴死呢?”】
【你为何逼我们出埃及,领我们到这恶地?这地方不好撒种,也没有无花果树、葡萄树、石榴树,又没有水喝。】
而对于当下埃及人与耶路撒冷人之间来说,他们又一次要经历西奈半岛的折磨。
毕竟作为两国之间的模糊地带,战争的起初,就是在这里打响。
数以千计的军队,在这片旷野上调动,感受来自上主的试炼与喜怒无常。
现如今,气候是冬天,虽然部分地区的气温能低于零下五度,但相对来说好歹降雨更多,不必担心缺水渴死。
注意好保暖,还是能进行一定作战预备的。
在这片地区开战,其实也意味着需要对后勤补给,有相当大的要求,如果不是必要情况,驻军们也不乐意离开舒适的营地。
正午已过,冬日的阳光在高天之上投下苍白光辉,照不暖西奈的群山。
一支贝都因小队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涧缓缓前行。
他们数量总计六人,都披着灰白色或赭红色的羊毛斗篷,头缠布巾,只露出警觉的眼睛与黝黑的面颊。
马蹄在碎石与沙土间踏出沉稳节奏,偶尔一声鼻息便在冷冽空气中化作雾气。
他们是隶属于耶路撒冷王国一方的贝都因部落,如今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进行着侦查任务。
游牧的贝都因部落,在这片土地上,其实有着很微妙的地位。
虽然确实许多贝都因部落,都是作为沙匪存在,对王国的农民进行劫掠。
但某些游牧的贝都因部落,却可以做到被视为国王的财产,并受到国王的保护。
他们可以被像其他财产一样出售或转让,到了12世纪后期,他们往往又受到贵族或某个军事修会的保护。
第421章 交错而过
凭借着领主们对绿洲与水源的控制,哪怕是贝都因人,其实也并非什么完全的自由自在。
如当初的雷纳德,在掌控了从卡拉克堡、到蒙特利尔堡,再到红海港口这一条路线上的绿洲后,他在实质上也成为了一批贝都因部族的效忠对象。
在这个基础上,也就有了后续雷纳德依靠贝都因人,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纵然之后盖里斯与贝都因人之间,发生过许多次的冲突,但贝都因人并非什么觉醒了民族主义的政治实体。
其部族与部落的生态,使得他们缺乏更高层面的联合,部族与部族之间的仇杀与相互劫掠,其实更胜于对外部的袭扰。
对于王国来说,挑拨贝都因部族之间的矛盾,从中吸引弱势部族为己用,通过商品贸易,购买其畜产与商队商品,出售手工业品,将其转变为“蛮盟”。
在有了足够“蛮盟”情况下,不论是遏制其他贝都因部族对王国农耕区的侵袭,又或者控制一些边缘地带,都相对轻松许多。
尤努斯伊本哈比卜就是这支六人小队的首领。
他们部族从八年前开始,就同耶路撒冷王国的蒙特利尔郡签订了协议,担负起西奈半岛东线的部分巡逻防卫工作,主要职能在于阻止其他非“蛮盟”的部族,强行向农耕区迁徙,以及向王国通报埃及方向军队的行动情况。
作为报酬,他们部族每年都可以从王国这边,拿到一部分特许贸易额。
这些特许贸易额,允许他们在额度内,在蒙特利尔堡设立的周期性集市上,大批量免税采购许多商品。
从铁器到木器,又或者一些药品,乃至于奢侈品,都被包含在其中。
这些免税采购的商品,不论是部族自用,又或者通过商业贸易,转运去其他地区,都能带来相当的利润。
虽然王国不曾直接下场干涉贝都因部族的生活,但由于有了这样的额外收入,部落的整体生活状况还是被改善了。
即便有一些部族里的老人或者年轻人,对这种生活方式的变化感到不满,但尤努斯这样的中年掌权人,却觉得没啥问题。
毕竟,这人总是要过日子的,还是务实点比较好。
替王国看守南大门又有什么不好呢?
就如在向蒙特利尔郡官员谄媚时所说的那样:能做王国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不像有的狗跑来跑去都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这里所谓的不知主人为何的狗,便是与他们部族敌对的那些家伙。
除去得到免税的特许贸易额外,在进入战争阶段后,耶路撒冷王国也向这些“蛮盟”部落,发布了征召令。
每有一名男性成员,带马参与战争,意味着每个月2金第纳尔的收益。
虽然这个钱不算多,但如今这个时代,战争中的劫掠行为,是被视为合法的。
取得胜利后,也能得到额外的赏金。
考虑到这些年来耶路撒冷王国,近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那么参与进来打顺风仗,其实就和捡钱没区别。
当然,捡钱归捡钱,并不是说,就没一丁点风险,或者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