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周陈唇亡齿寒,单打独斗肯定都不是北齐的对手,北齐的战略目标在东部,所以我们此时的压力才小一点。
若是北齐真的大举南下攻占了南陈,那么咱们就是下一个目标了!
而郑译刘等人则是咬死了一点,南陈不是北齐的对手,蜀周不是北齐的对手,难道周陈联盟就是了?!
他南陈就隔着条没用的长江,等到他被北齐灭了,咱们这儿才刚出兵没准儿还没过巫峡呢!
拿什么联盟?
既然要联盟那就得拿点儿实际的东西吧?
给个江陵,狗都不要!
只要南陈想要随时都能打回去,咱们驻兵江陵除了方便支援建康之外屁用没有!
要么拿荆襄之地做彩礼,要么免谈!和北齐联盟最起码还能为大周争取到一定的发展时间,和南陈联盟只会是越来越烂!
自古以来和这帮鼠辈联盟的有落着好儿的吗?诸公不见昔日关云长败走麦城吗?
这就有点儿地域黑和蛮不讲理了……
不过说的却有道理,之前周陈之间大战那么多场,此时未必军心民心就是愿意和陈联盟的。
大家吵来吵去,其实归根结柢,最后的抉择权,还是在杨坚手上……
因此杨坚让郑译刘等人去吵,实际上也不过是给他们个脸,让他们死个明白,死的心服口服而已。
因此当支持联陈的臣子们无话可说的时候,杨坚自然是用宇文阐的名义直接下旨,宣布和亲北齐。
不过他宣布的晚了点儿……因为当天晚上燕子回就派人直接将南陈的使者给宰了……
这要不是蜀周的官员发现的早,燕子回直接就把陈叔宝也顺带手的给送走了!
没错,为了表示诚意,陈顼甚至直接派出了陈叔宝亲自来成都迎亲,结果这一下差点儿就让燕子回给送走了……
等到蜀周大臣赶到的时候,浑身是血的陈叔宝像个球儿一样从房间内滚了出来,哇哇大哭的抱着蜀周的大臣们放声痛哭:“我说我不来,非得让我来!我来了,我来了差点儿我就回不去了哇!”
那小胖子仰着脑袋嚎啕大哭的样子让蜀周的臣子们哭笑不得,随后便是质问起了身后反而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的燕子回:“贵使此为何意!”
燕子回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是我该问你们是什么意思!要和亲就和不和亲就让我们走,拖拖拉拉是什么道理!把我们挂在那里好几个月的时间,把我主当傻子糊弄吗!”
蜀周大臣们哑口无言,燕子回不屑道:“几个陈国猪狗而已,杀了就杀了!你们吊着我们和陈国人谈判,我反倒是要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现在好了,不用谈了,公主在哪儿?要走立刻就成行,不走,我就没功夫伺候了!”
说着燕子回冷哼一声,吩咐身后的一众宿卫们道:“回去收拾东西,就说周国人戏耍我们,其实是想把公主送给陈国人!”
随后燕子回狞笑着看向一众蜀周大臣:“你们就等着,我天军压境吧!”
这话是彻底的打掉了这些大臣们最后一丝胆气了,千请万请的安抚住了燕子回,甚至还不得不让千金公主亲自出面安抚住北齐的将士们。
这下众人方才是老实了,将陈叔宝送出蜀周国境之后便立刻着手安排千金公主的出嫁事宜。
且不说这边燕子回心满意足的带着千金公主宇文芳回了北齐了,燕子回和北齐倒是满意了,只是这般举措却彻底的激怒了蜀周的大多数宗室,其中尤以赵王宇文招为首。
宇文招和别人不一样,宇文招是亲眼看着宇文氏从弱小的西魏一步步成长为强大的北周,然后在最巅峰的时期却戛然而止,变成了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西魏!
这让宇文招这种享受过宇文氏荣光的人如何接受?骄傲的宇文氏曾经差点儿拥有争霸天下能力,现如今却要屈居于臣子之下,看着臣子的脸色过活!
宇文招不能接受!他相信如果宇文氏其他子弟还活着的话也肯定接受不了!
所以为了父亲宇文泰,为了他的兄长们,为了宇文氏的未来,宇文招决定,刺杀杨坚!
然而宇文招终究只是一个无根浮萍,若是他此时尚在封地之内,那么杨坚或许还忌惮一二,此时的他在成都完全就是杨坚的掌中之物,这种情况下杨坚怎么可能会把他放在心上?
所以宇文招甚至还没有付诸行动,仅仅是联络了其余四王,以及毕刺王宇文贤,预谋以宇文贤之兵突袭杨坚。
然而仅仅只是刚送到了一封书信,这件事就被杨坚知道了……
但是杨坚并未对五王做些什么,他只是命人杀了宇文贤和他的三个儿子,却将五王参与密谋的事掩盖了下来,没有追究问罪。
不仅如此,为了安抚住五王,杨坚还同时下旨任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杞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同时加封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殊荣以此来稳住五王。
因为杨坚清楚,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五王,五王于他而言就是个笑话,杨坚真正的担忧,是江陵!
而很快,他的这个担忧应验了……
杨坚早就命令尉迟迥之子魏安公尉迟带去诏书,以会葬名义征调尉迟迥,随即以郧公韦慧代替尉迟迥担任总管。
既然杨坚猜到尉迟迥会反,尉迟迥又何尝没有料到杨坚会反?
因此对于杨坚的诏书,尉迟迥完全当作了放屁,拒不执行。
杨坚早就料到了,因此又派侯正破六汗裒到尉迟迥处说明旨意,秘密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带去信,命令他们作好准备随时应对尉迟迥谋反!
尉迟迥此时也得到了五王已经被杨坚召集进京的消息,随后他立即杀掉晋昶及破六汗裒,紧接着就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亲信:
“杨坚掌控朝政,架空皇帝,势必要为司马旧事!我等世受国恩,焉能坐视贼子篡周自立!宗室诸王,应当推选赵王为帝,方才能够使百官臣服,也能够应对此时的危险境地,杨坚偏偏立幼子而制赵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诸君可愿随我,报国恩,杀国贼!”
“誓死追随大将军,报国恩,杀国贼!”
要杀杨坚,光靠尉迟迥肯定是不行的,因此尉迟迥第一个拉拢的,就是与尉迟迥一同驻守江陵的太守李穆。
在宇文的死讯传到江陵之时,李穆召集文武百官哭祭,期间观察尉迟迥,只见尉迟迥只是干嚎却没有掉一滴眼泪,亦没有丝毫悲伤的情绪。
李穆心里便清楚,尉迟迥早就已经有了反意,凭心而论,李穆也可以理解尉迟迥为什么对宇文这么大意见,同时尉迟迥和李穆也关注着成都的情况,自然知道杨坚此时已经大权在握。
所以李穆基本上可以推测断定,杨坚和尉迟迥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因此不愿意卷入杨坚和尉迟迥之间的争斗。
因此当尉迟迥派遣使者携带密谋造反的书信去找李穆的时候,李穆当机立断的拿下了使者封锁了书信。
其实杨坚和尉迟迥心里彼此都明白彼此容不下对方,因此当杨坚上位之后和尉迟迥想到了一处,尉迟迥的使者到了李穆府中时,杨坚的使者同时到达了。
只不过杨坚显然技高一筹,他派柳裘和李穆的第十子李浑前去开导李穆,而此时的李穆虽然不愿意卷入两人的争斗之中,却也尚在犹豫。
因为他身边的长子李士荣同样劝他应当和尉迟迥合兵攻打杨坚,以此来匡扶周室。
李穆听到了长子的话只是闭目沉思,并未回答,而当柳裘和李浑赶到之后,李穆却当机立断的做下了决定:“周德既衰,普天之下智者看出来了,愚者也能看出来,天时若此,我又岂能逆天而行!”
于是在见到了李浑的当天晚上,李穆就率领亲兵家将从小路火速返回了成都,并且在返回成都之后,李穆第一时间将这封书信和使者一同交给了杨坚。
杨坚大为欣慰,然而李穆却并没有在从龙这件事上就此止步,既然已经做了贰臣,那么不尽快的争取到新君的欢心,还有什么好端着自重的?
因此很快李穆就命李浑去见杨坚,为杨坚奉上了两件礼物,第一件是十二金环的玉带,这是天子才能穿戴的饰物,看到这件东西的时候杨坚心里狠松了口气,同时大喜,基本上确定李穆已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了。
而接下来李浑奉上的却是一个熨斗,李浑跪在杨坚面前双手捧着熨斗:“臣奉家翁令,请君执威柄以熨安天下!”
杨坚大喜,当下接过了熨斗,从此颇为重用李穆及李浑父子。
而于此同时李穆的兄长子崇同时也是蜀周此时的通州太守,原本在得到了尉迟迥的书信之后,他是准备立刻起兵响应尉迟迥的,然而紧接着他就得到了李穆已经投了杨坚的消息……
李穆此人二十岁时就追随宇文泰,宇文泰举义旗入函谷关时,就已经得到了重用。
沙苑之战时李穆主张追击败逃的高欢,却没有被允许,如果当时听从李穆的话,可能就没有高肃了……
到后来邙山之战,李穆又追随宇文泰左右,兵败之时李穆始终追随,让宇文泰骑自己的马而他自己步行,给宇文泰感动的抱着他大哭:“能助我成大业的,只有此人!”
之后两人遇上了东魏军,李穆急中生智拿马鞭抽打喝骂宇文泰,东魏军就以为宇文泰是个亲兵,没把他放在心上就去追杀“宇文泰”了,两人因此逃过一劫。
事后宇文泰对众人道:“人最重要的东西,也不外乎就是性命了吧,而李穆能追随我连他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儿,这样的忠贞情操,就算是给他加再高的爵位和封赏都不足以表彰其功。”
而如今,这位忠贞的周臣,却在大周即将灭亡的时候,一兵一卒也没有发动,直接投降了敌人……
我想造成李穆如此前后巨大反差的原因,或许是在宇文护身上。
因为李穆的弟弟,叫李远……
那个受命刺杀宇文护的李远的儿子李植,就是他的侄子。
本来李远李穆都要因为这个罪名被满门抄斩的,只是李远最后的那句话“后悔没听你的话杀了李植,方才有今日!”
宇文护选择放了李穆,我想就是从此刻开始,李穆那对周室的绝对忠心,轰然倒塌。
然而即使是如此,也并不能就此洗刷掉他背叛周室的耻辱,当李穆投了杨坚的消息传来之后,李穆的兄长李子崇仰天长叹:“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绝,复有何面目处于天地之间!”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李穆既然已经投了杨坚,李子崇总没有和自家人对着干的道理,因此很快李子崇也不再响应尉迟迥并且向成都表示了效忠。
先手失利的尉迟迥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几乎联络了所有的北周旧臣,紧接着招附信州总管源雄和信陵太守于仲文,源雄是源贺的曾孙,而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这两个都可以说是北周柱石旧臣的子孙了。
然而他得到的回复都是,拒绝……
悲愤的尉迟迥怒而发兵,选择先用这两个人下刀!
于是尉迟迥派遣宇文胄由石济渡河,宇文威由白马渡河,分两路去攻打于仲文,于仲文手下只有镇戍军,根本不是敌手,因此只能被迫放弃信陵城,逃回了成都。
尉迟迥依然不解气,直接杀死了他留在信陵的妻儿以此泄愤。
同时尉迟迥也开始檄文天下,宣称杨坚要谋朝篡位,并且推举此时还在成都的宇文招为皇帝,拥戴宇文招的小儿子为君主,宣布起兵!
公元572年,北周大象二年九月,尉迟迥召集江陵城文武百官与百姓,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万里河山与效忠自己的士兵……
第455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
“杨坚!背主之叛臣!鹰狼之孽畜!”
“此人以平庸之才,凭借着后父之势,挟制幼主,号令天下!作威作福,赏罚不分!”
“不臣之迹,暴于行路!欲废周室而自立,行昔日王莽之篡汉!司马氏之篡魏之举!实乃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臣!”
“普六茹坚!世受国恩!汝父起于微末,受周室恩重矣!汝自幼锦衣玉食,华冠锦盖!何不出于周室!缘何以此叛周!以怨报恩!与禽兽何异!”
“我身为将相,与君主有舅甥之亲,同甘共苦,本应一体!先帝把我任命到这里,本来就寄托着安危大计!”
“如今国家已经到了危亡的地步,国器权柄即将落入外戚之手!此时再不起兵,尽皆要为贰臣!做贼子的顺民了!”
“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
“誓死效忠周室!效忠将军!”
尉迟迥猛然抽出腰间宝剑:“好!”
“出兵!讨逆!”
尉迟迥以江陵十五万大军起兵西进,金州刺史邵公胄,浙州刺史李惠,丰州刺史费也利进,亭州刺史曹孝远,这些人虽然距离江陵比较近,但是也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情里,所以既没有出兵讨伐尉迟迥,也没有响应尉迟迥的号召,只是各据本州观望。
尉迟迥之前便是派遣基州总管司录席毗罗进据信州,前漳川郡守毕义绪据襄州,这两个都是尉迟迥的心腹,自然而然的很快的响应尉迟迥。
除此之外,尉迟迥大军杀至永安郡,此地镇将纥豆陵惠见朝廷并无反应,而尉迟迥来势汹汹因此未加抵抗便是主动献城投降了。
尉迟迥于是又以其麾下大将军石逊攻开州,开州刺史宇文弁同样没有丝毫抵抗,很顺利的开城投降了。
同时麾下另一员大将韩长业攻拔并州,捉住了并州刺史赵威,尉迟迥命自己麾下的郭子胜代替他担任并州刺史,并且开始营造浮桥,准备度过巴水西进,兵锋直指成都!
与此同时的江陵后方也没闲着,尉迟迥命纥豆陵惠袭击拿下了顺州,彻底的对杨坚的封地随州形成了合围,尉迟迥身后几乎浑然一体,已经没有任何弱点。
与此同时上大将军宇文威攻陷了迁州,武泉郡刺史乌丸尼等帅荆襄之众攻陷丰州荆州浙州。
大将军檀让攻拔蓬州隆州,屯兵阆中截断汉水!
席毗罗麾下号称已经聚揽了八万之众,自信州起兵,与李惠合兵自信州攻南州,两方进军皆是无往不利。
因此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尉迟迥撒豆成兵,数道战线同时推进,竟牢牢掌握了川蜀半壁江山!
只要度过了汉水,攻占潼州,便可兵锋直指成都!
军情严肃,而此时的杨坚也同样正在斟酌着该用谁去抵御尉迟迥,于是召集了自己的心腹谋臣们一同商议。
杨坚思索了一下,此时朝廷内谈得上靠谱的将领还有梁士彦、崔弘度等人,都算得上是沙场宿将,应当能抵御尉迟迥,然而却又有传闻表示两人都接受了尉迟迥的饷金。
所以杨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这两个人如何,于是问计于众谋士。
终究还是李德林率先站出来对杨坚道:“大王与诸位将军,皆是国家贵臣,未相服从,如今正好可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
“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又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再者说,取金之事,虚实难明,如果现在用这种事情就取缔两个大将,那么恐怕二人或是惧罪逃逸,或是就此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