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王若是因此縻絷二人,那么自勋国公韦慧以下诸位大臣,恐怕没有一个不惊疑的!到时候大王还有谁可以用呢?”
“况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大王只需遣一心腹之人,明于智略,又素为诸将所信服者,令其速至军所,使观二将情伪,纵使二将果真有异意,也因此必不敢动,就算是动,亦能制之矣!”
杨坚闻言大喜:“公不发此言,几坏大事矣!”
只是杨坚一时间又犯了难,身边这帮心腹当中有谁能当得起这个重任的?
一开始杨坚肯定是看上了郑译,只是看尉迟迥这兵锋所向,郑译哪儿敢去前线?因此郑译推脱说家有老母不便上阵。
杨坚虽不悦,却也只能是同意了下来,随后又找上了刘,刘也不是傻子,你郑译都不去你让我去?
因此刘推脱说自己从未临过军阵,更不知兵事,恐怕不适合做这个监军……
连找了两个心腹都是推脱不干,杨坚当然是大为恼火,因此李德林无奈之下主动提出自己亲自去前线。
然而先不说李德林是北齐降过来的没那么高的威望,就算是有,杨坚也舍不得放李德林去,因此杨坚反倒是拒绝了李德林这个主动请缨的。
眼看着手下这帮“忠心耿耿”的能臣居然临到头一个愿意站出来的没有,杨坚心里是又怒又悲。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请缨……
高!
看这个姓就知道了,此人乃是出自渤海高氏,和高肃是同族,不过可惜虽然是同族,却没有沾上高肃的光,因为高一家从一开始就是跟着西魏混的……
说来也是古怪,高他爹高宾最开始在东魏的时候也没沾上高欢的光,但最起码还是过的去的,但是莫名其妙的高宾就因为害怕同僚在高欢面前陷害自己就莫名其妙的跑路去了西魏了……
这下直接混成了独孤信的幕僚了,还因此被独孤信赐姓独孤,后来虽然混成了西魏的上柱国,但是始终没受什么重用。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再加上高宾本身还有那么多亲戚在北齐呢。
连带着他儿子高,自然也是没有受到什么重用的,直到杨坚上位之后,李德林为他推荐了这个人材,杨坚特地亲自接见了高,将高给感动的当场给杨坚磕头:“仆知道明公您的志向!从今往后愿意誓死追随,若事不可成,同死而已!”
可见高是真的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也真的是在北周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好在有生之年他居然还能摊上杨坚,自然是对杨坚忠心耿耿,此时见到杨坚为难于这件事,此时便是主动请缨。
高毕竟还有他爹的根基,所以也算得上是能指挥的动北周这帮骄兵悍将,再加上他的才华是杨坚亲自认证过的。
因此杨坚十分高兴的派遣高去前线监军对抗尉迟迥!
高没有片刻停留的率领梁士彦和崔弘度等人一同前往汉水抵抗尉迟迥,因为此时的军情已经十分危急。
有最新的消息传来,占据着安州沔州郢州的司马消难在观望许久之后此时也选择响应了尉迟迥的军队,此时整个蜀周的东部地区近乎于全部沦陷归附尉迟迥。
只是司马消难这个毒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在他前脚刚刚响应,后脚一路势如破竹的尉迟迥军,就这样被北周军队抵挡在汉水之滨了……
高率军抵抗尉迟迥,上下一心的情况下,尉迟迥几次渡河都未能成功。
恼怒之下尉迟迥命人制作火船,就是在小船上堆满木料和桐油燃烧着冲入周军大阵,高见状就命人堆起小土堆,名之为土狗,以此来挡住了尉迟迥的火船。
并且顺势渡过汉水,背水一战与尉迟迥的叛军决战于汉水东岸,周军没有退路,高又临阵指挥,因此战意更为昂扬。
尉迟迥虽然奋力指挥,前锋军依旧为周军击退,无奈之下尉迟迥只得边战边退,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打下来的大片地盘,也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迅速光复了……
尉迟迥无奈退守江陵,凭借江陵城与周军决一死战。
此时的司马消难也傻了眼了,我这儿前脚刚投降,你这儿后脚就败退了?
于是司马消难犹豫再三,选择了另一条路……投陈!
尉迟迥这架势他看着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不如尽快保存自己的实力,凭借着自己占据的郢州等地火速投了南陈,还能继续混个荣华富贵。
这一次司马消难可真是什么都不要了,要知道他的妻子可还全都在成都呢。
好在司马消难的妻子高氏……没错,是高欢的女儿,高肃的姑姑,早就看清了司马消难这个小人的真面目。
当初司马消难叛逃北齐的时候,作为妻子的高氏选择了背叛自己的亲人跟随丈夫一起去了西魏,然而司马消难却因为高洋的缘故对高氏再无什么夫妻情分,双方的关系一直十分紧张。
现如今司马消难又被杨坚给派去驻守郢州,所以高氏主动找上杨坚表示:“荥阳公此人性格多变而狡诈,如今他上任只带着新近宠信的姬妾,却把妾身等都留在成都,那么他一定是要做出不顾妻儿的事情,希望您能防备他。”
知夫莫若妻,杨坚因为高氏的这番话,在司马消难此时先是归附尉迟迥又叛陈之后,依然没有对高氏和司马消难的儿子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司马消难这口毒奶,连陈顼都没挺住……
听说司马消难率军来投,陈顼十分高兴,任命他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总督郢随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随郡公,赐给他鼓吹、女乐各一部,俨然是对司马消难十分信重。
然而司马消难和陈顼都没料到的是,齐军南下了!
尉迟迥在起兵的时候就派人去向齐军请求支援,并表示事成之后愿意将荆襄之地割让给北齐,双方永结同心!
同时拿出了千金公主宇文芳来说事儿,表示我们现在立了宇文招的儿子为新君,您又娶了我们的公主,双方便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姐夫怎么能坐视小舅子的江山被别人夺走呢?
对于他的这番巧言,高肃肯定是不愿意搭理的,但是又不能不搭理。
去掺和北周的事情肯定是不符合高肃的利益的,但是此时尉迟迥做的事情却还是有一样符合高肃的利益的……
趁着北周内乱,正是收拾南陈的大好时机!
养精蓄锐了将近五年时间的高肃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因此高肃在知道宇文死了以后就已经秘密的调动精锐军队取代淮左之地的镇戍军,并且在自己的大本营幽州秘密训练许久的水师也终于有了用场。
就在尉迟迥宣布起兵讨逆的同时,此时北齐内部各个州郡也同时接到了高肃的最高指示,无数背负着高肃旨意的宿卫狂奔着将这道圣旨传到了大齐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道如此严肃的惹得无数州官大为慌张接旨的旨意上,却是颇为的雅致的只有一首诗:
“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公元570年十月初一,一片大雪纷飞之中,寒光熠熠的甲兵屯扎于淮左沿岸……
与此同时的北齐邺城皇城上,高肃召集了全城军民,站在城墙上抽剑指南:“南下!一统!”
“万岁!”
萧方等揭开了脸上的面甲,双眼血红的看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家乡,高高举起手中圣旨,对着座船四周注视着自己的齐军将士,放声怒吼:“传陛下旨意,铁蹄南下!踏碎石头城!饮马秦淮河!”
“踏碎石头城!饮马秦淮河!”
十月初三,大批齐军纠结长江之上,驻守石头城诸将士最先发现了异动,似乎一直以来频繁骚扰着他们齐军镇戍军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再次出现之时,面前的却是一群浑身上下都闪烁着血光的野战精锐!
十月初三夜,石头城告破!陈军单骑狂奔至建康急报,齐军屯扎石头城,扎营造饭,虎视建康!
“齐军渡江了!齐军渡江啦!”
建康城上下顿时慌做一团,城外百姓争相恐慌的涌入建康城内,而昔日经历过梁武帝萧衍时期的老人,却都拼了命的往城外跑……
第456章 齐陈之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陈顼就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一般对着手下一众大臣嘶吼着:“怎么可能!”
陈顼挥动着手中的军情:“长江守军是猪啊!齐军哪儿来的战船!为什么齐军渡江朕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们整天在长江上面是做什么吃的!朕养着他们是在长江上是做梦的!?”
“陛下息怒!”
“息怒个屁!”
陈顼猛然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踹倒:“长江天险犹如无物!齐军渡江轻而易举,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告诉朕,接下来该怎么办!”
中书令王劢上前躬身沉声道:“陛下勿需惊慌,虽齐军已占石头城,然我大陈仍有一战之力,且不必说新进投靠的荆襄都督司马消难手下尚有十数万大军在侧,且说我大陈各地将士也都枕戈待旦,齐军果然南下,我大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陈顼也是渐渐冷静了下来,缓缓的点头沉声道:“立刻去派人,严密监视齐军的动向,一但发现齐军的动向立刻送报建康!不得有误!”
虽然说是这样说的,但是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很快建康城开始戒严严禁内外出入,同时有关齐军的动向也终于传到了建康。
其实也不用监视和调查,因为各地求援的文书雪花一样的飞进了建康宫中……
齐军总共分五路大军进军,第一路由中军大元帅萧方等坐镇率军十万南下渡江过石头城,从长江正面攻向建康(红线)。
第二路则是由窦泰率五万骑兵取合州后,顺流而下取江州,攻豫章郡,截断陈顼西逃之路,同时提防自西而来的司马消难大军。(绿线)
第三路由高突骑率大军五万,自山东出海,由海路绕道长江口,从长江口逆流而上攻京口,阻断陈顼东逃大海之路,同时与萧方等中军于建康城东侧汇合。(黄线)
第四路高延宗和小将独孤须达坐镇,与高突骑自江阴分兵,继续率军五万南下攻三吴之会会稽郡,自会稽向北攻钱塘陈留等郡。(紫线)
第五路由郑绍元领兵五万,攻扬州后取淮南溧阳,截断陈顼南逃之路,这几路大军之中就数郑绍元的任务最重,因此高延宗在攻取三吴地区之后第一个任务就是立即北上与郑绍元汇合。(蓝线)
总计三十万大军,号称四十万,这一次高肃可以说是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来打这一仗,目的就是绝不放走陈顼!
陈顼显然也清楚,高肃经历过以此宇文氏南逃之后这一次准备的十分充分,再加上高肃对自己的恨意,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因此陈顼在短暂的慌张之后也是沉稳了下来,召集建康军民于城头之上,号召南陈军民奋起抵抗,以死抵御北齐入侵!
“今家国已至倒悬之时!若不能击退入境之齐军,则我江南衣冠,尽为胡虏蒙尘!望诸君慎之警之!陈亡之后,天下焉存!”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同样激起了南陈军民的义勇之心,群臣军民策力同心,好在此时已经刚刚秋收完成,建康城内府库充足,这也给了陈顼几分信心。
于是萧方等占据石头城次日,陈顼命骠骑将军萧摩诃率军三万,进驻采石矶防守萧方等,命护军将军樊毅驻守钟山提防京口方向高突骑军,中领军鲁广达驻守东府城与丹阳郡城提防郑绍元大军。
又派南豫州刺史樊猛率水师坚守白下,抵御六合方面齐军的进军,以散骑常侍皋文奏率部镇守南豫州抵挡高延宗独孤须达。
同时陈顼下旨广州刺史北上勤王,各州郡将士做好准备,一但京畿失守,立刻北上勤王,解建康之围困。
一旨下去,影从如云,统计下来竟有百万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北上勤王。
虽然这些州郡都距离建康比较远,但是建康若被围,陈顼自信靠着此时建康城内的十五万大军,再加上充足的府库,完全能够撑到勤王大军抵达。
届时就算是建康失守,自己也可以从容南下,或是前往三吴地区整军备战,或是前往广州交趾岭南,南陈之大,总归有卷土重来那一日!
既然你要打,那就打!分出个胜负雌雄!也好过这般苦苦捱着熬着!这一次,就看看你我,到底谁是阶下囚!
十月十五日,坏消息传来,高突骑逆流而上,仿如当日攻入建康黄袍加身的陈霸先,一路高歌猛进,虽江阴及京口方面奋死抵抗,却终究不是北齐精锐的对手,很快接连告破。
京口失守,高突骑俘虏生擒了南徐州刺史黄恪,六千余驻守京口的陈军尽皆沦为俘虏,高突骑遵循高肃对南征诸将的叮嘱,不得妄造杀孽,不得践踏农田,不得屠城掳掠,因此均优待释放。
黄恪灰溜溜的带着这六千残兵败将返回了建康,陈顼差点儿被他给气疯了,京口这么重要的位置,他居然只守了不到一昼夜就丢了?
你京口平常是做什么吃的?意思是不是人家要是不是从海上来的,而是从陆上来的,你京口要丢的比我建康的石头城还早!
黄恪被暴怒的陈顼喷的体无完肤,如果不是临阵斩将大不利,再加上现在也的确是缺人手,陈顼已经想当场宰了黄恪了!
不过终究还是抵御北齐的事情更严重一些,因此陈顼只是怒喷了黄恪之后就让他收拾东西带着那六千残兵滚蛋去钟山帮樊毅驻防了。
只是陈顼没料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而这正是高肃想要陈顼做到的。
那六千残兵被编入钟山防卫军之后肯定是不可避免的就将齐军优待俘虏的策略给宣传出去了。
虽然嘴上口号喊得响亮,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陈军将士们心里不打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将近一百多年以来南人几乎已经患上恐北症了。
不然也不会白袍将军陈庆之只是打了一场没有多大利益的大胜,只是因为他摸到了邺城脚下,就会被大肆传唱歌颂:“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了。
因为这真的是南人能做到的极限了,这些年来,几乎一直都是北方人互相打来打去,南方人隔江看戏,偶尔丢过来一个淘汰赛选手都能将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到了侯景这个搅屎棍出现的时候,在北方被赶的如同过街老鼠的人跑路到了江南,居然都能打赢复活赛甚至当上皇帝!
虽然只是爽了那么几天,但是最起码也真真正正的爽过了。
所以北人不可敌几乎是刻在每个南人的骨子里的观念了,这些年来能够在南方混的风生水起的大将真正的南人极少,基本上都是王僧辩侯景这种北投的将领。
也就是陈霸先横空出世才叫大家找回了些许自信,然而就算是陈霸先,当初也不得不屈伏于北齐的城下之盟,所以要大家跟刚刚灭亡了北周的齐军打,大家属实没什么自信……
现在好了,一听说齐军优待俘虏,甚至于都放了这些人活着回来了,这么活生生的典型摆在眼前,大家不信也得信了。
因此原本还提振了些许士气战意的陈军将士们几乎无不心生退意,什么汉人江山不江山的,齐君不也姓高?不也是渤海高氏的汉人?
反正只要是汉室正统就行,你管皇帝是姓高还是姓陈?江山是人家陈家人的,性命才是自己的,何苦为了人家的江山,丢了自己的性命?
由此虽然大家还驻守在钟山严阵以待,实际上军队之中已经渐渐的生出了几分怠战之心。
高突骑也不忙进军,他料到其余几路大军基本上进军速度都不会太快,自己进军太快,会和萧方等直接合成东西二路的合围,到时候要是高延宗和窦泰的战线还未展开,那么陈顼仓皇逃走就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