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高突骑十分忠实的履行高肃的命令,沿途张贴告示檄文安民,等待稳固补给线的供给。
这份檄文出自卢思道之手,全篇可以说是将陈家的那点儿遮羞布全都揭开了。
“彼陈氏子,篡位谋逆之乱臣,背主弃盟之贼子!杀梁室之帝自立,由来十数年有矣!”
“虽然,若保境安民,强国富生,尚可偏安,然苛虐暴政,有如猛虎!噬民吞子!宗室相残!此不道之君也!”
陈顼之前为了北伐发行的太货六铢本身就让南陈的老百姓颇为不满了,甚至编排着咒陈顼早死,此时高肃安民告示一发,号召百姓自谋生路,齐军至处,勿需动乱,照常生息。
原本还有些忐忑生出几分和“残暴”的齐军决一死战,以报家乡的陈人见齐军居然真的秋毫无犯,渐渐的也就安稳了下来,选择观望一波。
毕竟他们比那些士兵还要求生欲强些,若是能继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谁也不会纠结皇帝到底是姓陈还是姓高。
由此高突骑部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有效的阻挡,稳扎稳打的朝着钟山方向进军。
但也不全然都是好消息,比如此时已经成功拿下合州,顺流南下的窦泰军,此时却碰上了最大的阻碍。
陈鄱阳刺史吕忠肃死守湓城,在彭蠡湖设下数道铁索横江,誓要与江州共存亡,窦泰水师为之阻拦,无奈陷入水战。
然而窦泰本身只是借助水师迅速南下,他真正的主力军队几乎都是骑兵,不怎么擅长水战,因此这一战齐军损失惨重,窦泰损失惨重,一战损失了五千精锐骑兵,只得败退晋熙郡。
消息传回萧方等中军大帐,萧方等当即下令,命窦泰火速顺流东进,夺取北江州驻防,放弃南下攻夺豫章郡的战略方针。
窦泰无奈,只得遵从萧方等的指挥,放弃了继续南下,率领残军向着北江州席卷而去。
同时吕忠肃的死守成功为司马消难的荆襄大军打开了东进门路,接到勤王命令的司马消难也是大军尽出,很快纠结了湘州刺史合兵西进。
不怪司马消难这么急着救援建康,实在是除了建康,他真的已经无处可去了……
他是从北齐叛逃到北周的,现在又从北周叛逃到南陈,可以说是三个国家轮番换了个遍,若是南陈真的被北齐给灭了,他将以何自处?
天下之大,何处还能收留他司马消难一个三姓家奴?
所以陈氏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不然司马消难都难以想象陈国破灭以后自己被捉到高肃面前时候的场景!
然而虽然窦泰这面的战略因为败退有所更改,齐军其余的军队却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
十月二十日,高延宗和独孤须达于姑苏击败前来支援三吴地区的南陈散骑常侍皋文奏,皋文奏部败退回师建康。
高延宗独孤须达彻底占据三吴地区,并挥师北上前往溧阳与突破了南豫州防线的郑绍元汇合。
十月底,高突骑进屯钟山以南的白土岗,高延宗和郑绍元在新林成功会师,至此齐军完成了对建康城的合围,整个建康城在数十万齐军的包围之中苟延残喘!
十一月初一,高突骑部率先对钟山防线上的樊毅部发起突袭,樊毅拼死反抗,构筑板墙防御高突骑的精锐骑兵,然而将士们战意已经崩溃,纵然是樊毅如何勇猛也无力回天。
很快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损失,樊毅无奈宣布撤退,高突骑部第一个突破建康外围防线,屯扎钟山之上南望,整个建康城尽在脚下!
十月初三日,郑绍元部攻破鲁广达驻守的丹阳郡,生擒鲁广达,丹阳郡举城投降!
大惊失色的樊猛急忙回师,自六合方向返回驻守丹阳郡隔江而望的东府城,以期望保住建康城内数十万陈军将士最后的辎重补给线。
然而高延宗和独孤须达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十月初五,二人围困东府城猛攻,樊猛急忙向建康城告急!
然而此时的建康城内陈顼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丝毫不肯派兵支援樊猛。
不光是陈顼,整个建康上下几乎都陷入了亡国的惊恐失措之中,大臣们有的在家准备好殉国,有的则是准备好降表……
建康城的普通百姓就更不必说了,打砸烧抢,几乎是乱作一团,而此时的士兵们也都忙于最后的决战,显然不会在乎平民的死活。
第457章 兵败!
情况显然没有陈顼之前想的那样恣意自如,各方战线的败退渐渐的让他失去了自信。
自己是否能撑到援军赶到?是否真的会有援军赶到?交趾广州那么远还来得及吗?
那些人会不会像对萧衍一样对我?!
这才是陈顼最恐惧的事情,他是经历过侯景之乱的,甚至于当时他就在建康城内,被侯景抓到了身边用来威胁陈霸先!
他亲眼见证了萧衍的死状,也见证了大梁的末路……
他怕了!
他不想自己的大陈也变成那个样子,更不想像萧衍一样那般凄惨的死去!
而更可笑的是,现在没人能救他,他惟一的指望只有一个人……司马消难!
只要司马消难的十几万荆襄大军赶到,那么建康之围不攻自破!
所以一定,一定要撑到司马消难赶到,现在陈顼已经不敢往外派兵了,因为丢掉了京口,丢到了钟山,甚至是丢掉了丹阳郡都无所谓,若是建康城的大门破了,那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因此不管王劢如何苦口婆心的劝陈顼,应该打开建康城门,一来任由城内百姓离去可以减少此时建康城无法承受的压力,二来应当立即派兵支援东府城。
如果东府城失守了,才是真正的重复了南梁昔日的悲剧,驻守建康的守军若是没有补给线支持,那么建康城就真的要活活被围死了!
对于这种金玉良言,陈顼的回答是,死也不行!别说是东府城了,现在就是他的皇宫失守了,他都绝对不会打开建康城门放走一兵一卒!
被高肃支配的恐惧再一次涌上了心头,他回忆起了当初在幽州的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因此此时的陈顼极度缺乏安全感,不舍得放走任何一个士兵,只有看到这么多士兵还在建康城内坚守,他的心里才微微的放松些许。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建康城的府库库存将很快被数量庞大的士兵给吃完喝完,到时候可就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因此王劢见劝不动陈顼,不由得出门气的一阵捶胸顿足之后仰天长叹:“陈祚终于至此矣!天可见之!天可见之!”
随后默然回到自家府内的王劢当天晚上居然就病发而亡,临死前嘱咐儿子一切从简一定要将自己尽快安葬。
王劢的儿子低着头抹着眼泪哭着:“儿子怎么敢如此呢?一定会将父亲风光大葬,儿子知道父亲应当是要做陈氏的忠臣方才如此。”
王劢却是叹息着摇头:“我只怕挺不到能入土的时候,尔辈便要做了齐人的俘虏,届时我死无葬身之地!”
王劢之子闻言一阵愕然,觉得大陈不至于死的如此之快,却也只能是按照父亲的吩咐,尽快将王劢安葬了。
与此同时,司马消难的十数万荆襄大军,则已经开拔到北江州城下,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司马消难满心忧虑的看着建康的方向,此时却是瞳孔微缩!
只见在他的面前,缓缓的升起了几道铁索!
窦泰冷笑着站在北江州的城头上,就你会铁索横江?老子就不会?
就在窦泰从湓城遭此惨败之后,窦泰听说了其余几军进军十分顺利的消息,已经对整个建康形成合围了。
窦泰心中是又急又恨,当下心下一横,命人将自己的所有座船全部沉江!
竟是主动放弃了围攻建康的大功,转而专心阻击司马消难的援军!
要知道他现在手中只有不到四万人,凭借着北江州城,居然要和司马消难的十几万水师对抗!
窦泰清楚,论人轮船他都不是司马消难的对手,荆襄之地的十数万水师要在水上和他打水战,那基本上就是单方面虐菜!
所以窦泰又想起了湓城一战吕忠肃铁索横江阻拦住自己的去路背水一战,就你会铁索横江,老子不会?
于是反而窦泰就在长江上以铁索横江阻拦住司马消难的船队,不仅如此,窦泰干脆江自己的船全都凿沉横于长江底,我不过,他妈的咱们谁都别过!
司马消难一看这场景当真是心下惨然,要清理这些船的残骸以及打开铁索,最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再赶到建康,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所以司马消难只能按照窦泰的意思,被迫上岸跟他打陆战!
既然要上岸,就只能是先攻占北江州,好在打听清楚现如今的北江州只有窦泰一支军队,不到四万人的队伍。
司马消难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能下令全军进军北江州,尽快夺取北江州之后继续西进勤王。
只是哪儿那么容易,窦泰看着已经包围自己的十数万大军不仅没有害怕,甚至隐隐的感觉到了一股兴奋……
就在北齐和南陈的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此时北周内部的战争却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高大军朝着江陵高歌猛进,而尉迟迥其余几路的战线也尽皆为周军所破。
于谨之子于仲文为尉迟迥斩杀妻子,对尉迟迥怀恨在心,却也没有失去理智,指挥作战十分勇猛。
他返回成都后杨坚命其率军反攻,于仲文攻檀让军,以老弱病残为先锋,而重兵埋伏于北方,檀让军擅进轻敌,一接触就将那些老弱病残给近乎于全部绞杀。
得意的檀让没有丝毫犹豫的追着往北逃窜的于仲文军,正好进了于仲文的埋伏圈,被于仲文击破,俘虏五千余众,斩首七百。
檀让军因此败退,前往信州与席毗罗麾下的十万大军汇合,席毗罗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不将于仲文放在眼里。
于仲文携大胜之威攻永安郡,永安郡守刘子宽弃城逃走,于仲文一路高歌猛进,接连又攻破了尉迟迥麾下的几员大将,直杀到信州城下。
此时的席毗罗正在攻打罗州,意图解江陵之围,而他的妻子还都留在信州,于是于仲文命人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前往信州,对信州城主徐善净说道:“檀让明日午时至信州,宣蜀公令,赏赐将士。”
信州上下将士大喜过望,急忙的准备迎接尉迟迥中军,于是于仲文挑选军中精锐勇士,让他们带着尉迟迥的旗帜,军装反正都是一样的倒是不用伪装了,让这些人从小路加快速度赶往信州。
信州城主徐善净还以为真的是尉迟迥的大军来了,急忙的打开城门率众迎接,于仲文突然发难命人擒下了徐善净,兵不血刃的夺取了信州……
信州是最开始就响应了尉迟迥的州郡,因此当此时攻破信州,于仲文麾下的将领们群情激愤,都劝尉迟迥应当屠城。
再加上这几日于仲文军接连作战,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积累了许多压力,此时屠城也能让士兵们迅速恢复战力。
然而于仲文却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个请求,并且劝众人道:“此城乃毗罗起兵之所,我们应该厚待此城的百姓以及席毗罗的妻子,那么他的军队自然而然的就归心了,也就失去了战斗力,就有了投降的心思,可若是我们屠城了,那么他们就绝了这个念头,并且会因此怀恨在心,彻彻底底的倒向尉迟迥。”
众人听说了都是点头称是,于是席毗罗听说老家被抄了,也顾不上救援江陵了,麾下将士们也都是归心似箭,急忙的率军回援。
于仲文料准了他们此时必定焦急慌张的回来,于是设伏攻击仓惶回援的席毗罗军,竟以少胜多,大溃席毗罗军!
突然被袭击的席毗罗军仓皇失措,很快失去了理智,很多士兵沦为了待宰的羔羊,居然害怕的争投长江而死,连江水都为之断流!
于仲文彻底击溃了尉迟迥所有的分路军队,擒获檀让,槛送京师,斩席毗罗,传首九边!
而此时的高大军很快包围了江陵,尉迟迥也知道了自己的所有军队都已经溃散,而此时又失去了司马消难之后已经没有援军的尉迟迥似乎已经走到了末路。
然而即使是如此,江陵城百姓却上下一心,依旧死死的守卫江陵支持着尉迟迥。
尉迟迥驻军江陵这段时间对江陵城百姓秋毫无犯,而且治下有方,治理的江陵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所以他们都支持尉迟迥。
本身他们就不是北周的百姓,这些年来西梁北周北齐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江陵城百姓本就没什么国民的概念,谁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就支持谁。
所以即使此时连尉迟迥本人都没什么信心了,然而江陵城上下却依旧战意昂扬,甚至很多百姓主动出城助战,这却也给了高机会。
尉迟迥与儿子尉迟、尉迟出动此时手下的全部兵力,共十三万人,在城南列阵。
尉迟迥自行统领一军,都是头戴绿巾,身穿锦袄,号称黄龙兵的关中兵,皆是一直跟随尉迟迥的精锐。
而尉迟勤率兵五万,从荆州赴援,派三千名骑兵率先赶到,只不过他大军行动迟缓,只能先拍了五千先锋骑兵先赶过来支援。
尉迟迥久在军中,此时虽年岁虽老,却仍不顾反对,亲自披甲上阵。
一众将士们见尉迟迥出战,皆是眼含热泪,尉迟迥看着麾下的将士们,又看了看江陵城,也是不免缓缓闭上双眼,万千憾恨,尽皆化作一声长叹!
“将士们!尉迟迥与你们同在!便如我起兵之时所言!进,则荣华富贵!我尉迟迥与你们共享!退!则不过死节而已!”
“誓死也要保住我们的贞洁!我尉迟迥,一生只做周臣!诸位,也应当只做周军!国家破灭,我怎可独活!今日有死则以!尉迟迥,愿先诸君一步!”
“愿与蜀公同死!”
一众将士们含泪高呼,尉迟迥抽剑:“今生不能为诸君开国公,愿与诸君同死!杀!”
“杀!”
然而或许天时真的已经不在尉迟迥这一边了,即使全军上下一心,皆存死志,却也在周军的紧密的围剿下渐渐失去了优势。
无奈之下,尉迟迥只得大吼一声命令鸣金收兵,撤入江陵城内,固城而守。
尉迟迥全军虽然撤退,但是军容严整,依旧有一战之力,然而城内却开始传尉迟迥已经败退了,因此江陵城内的百姓尽皆涌了出来大哭着观看,而此时周军自然也注意到了尉迟迥将要逃回城内。
于是焦急之下,李恂拉弓引箭大吼道:“今日事急从权,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说着李恂率先朝着那些围观的百姓射去!
“驱赶百姓!冲散叛军军阵!朝着百姓,放箭!”
周军将士大惊失色,彼此面面相觑,虽不情愿,然而见李恂已经率先射箭,却也只能是尽皆拉弓引箭朝着百姓射去!
大批的百姓瞬间乱作一团,正向踩踏着被周军驱赶着有如牛羊一般冲入叛军军阵之中。
尉迟迥大军瞬间被百姓冲散阵型,高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压上去,务必阻止叛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