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归齐 第353节

  司马消难也急了,将整个北江州团团围住久攻一个月不下之后,司马消难便命人掘了长江水改道,以此断绝城内的水源。

  窦泰便命人在城中掘井,并且将井水沿着内城一圈引出来,果然司马消难见攻不下派人挖地道,结果还没等挖到城脚下,井水就先喷了出来……

  司马消难又命人堆土山,从土山楼车上朝着城里射箭,窦泰就让人把北江州的民居全都拆了用来搭建城楼,司马消难垒高一点他就垒高一点,到最后几乎靠近城边的民居全都被拆除一清。

  司马消难又听说高肃下令齐军不得擅杀平民,于是从四周抓了不少北江州的逃民过来,排成一排,命他们在前面先走。

  如果司马消难遇到的是北齐别的将领,那么此时可能真的这个计谋就成功了,毕竟高肃下了死命不得擅杀平民,而且随意射杀平民的事情他们也的确做不出来。

  但是好巧不巧,司马消难偏偏遇到的是窦泰……

  窦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让手下将士们朝着那群百姓放箭,连带着后面紧紧跟着的周军也都是损失惨重。

  司马消难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直接蚁附攻城吧!

  窦泰便带着麾下将士死守城墙拼杀了一月有余,眼看着城墙下的士兵尸首堆起来都快赶上城墙高了,让司马消难手下士兵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此时正是十一二月,尸体在城下根本就腐化不了,于是窦泰命人用铁钩将那些尸体全都抢上城,当众BBQ……

  把头颅砍下来用投石车投回周军阵营,然后带着手下的将士们在城墙上放血烤肉,周军将士们见到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崩溃了,战意完全溃散。

  甚至当场就有人疯了转头就跑,等到第二日周军阵容中更是出现大批量的逃兵!

  司马消难是真的服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决堤,淹城!

  而此时的建康方面,陈顼已经等不起司马消难了,他的府库在大批量的军队涌入建康之后已经严重不足了。

  现如今陈顼惟一还在外奋战的只有萧摩诃一支军队,萧摩诃手下的精锐骑兵左缝缝右补补……这边东府城眼看着要失守,萧摩诃亲自率军来救,勉强维持了一批资源送进建康城,那边萧方等进宫采石矶,萧摩诃又是得立马回师大部队驻守采石矶。

  南陈这艘破船全靠萧摩诃这个最后的大将缝缝补补面前开下去,但是分身乏术之下,萧摩诃本人还好,萧摩诃手下的将士们已经渐渐的越来越不满,越来越懈怠。

  但凡是个人,都撑不住这么左跑右颠,咱们这儿要累死了,皇帝和那些大爷们还在建康城里醉生梦死呢!

  这搁谁谁愿意?

  不过好在萧摩诃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倒是能勉强的压制住这股风气,只是这样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继续这样打下去,只怕他也压不住就要哗变了!

  萧摩诃因此请求陈顼派兵出来,齐军虽然强大,但是我们南陈也不是吃素的,外有强援,内有重兵,更何况我已经数次击退北齐中军徐念的大军,只要陛下您此时能够开府库,召集勇士,那么大家还是愿意为大陈卖命的。

  这番话字字珠玑,实际上陈顼也的确有开府库酬军的意思,但是坏就坏在,这件事不应该是你萧摩诃主动提出来的!

  什么意思?嫌朕给的不够?你萧摩诃打仗有功劳了是不是!甚至还特意提了一嘴自己数次击退徐念的中军,啊,原来是嫌弃你打了这么多胜仗,是看着朕现在正处于危难之时,过来讨赏来了!

  陈顼准备呵斥萧摩诃,然而还是被诸位大臣劝住了,您可别正幺蛾子了,现在全国上下能不能亡国还全都指望着人家呢!

  这要是你这一道旨意骂过去,萧摩诃转头就撂挑子不干了,甚至直接投了北齐了,咋办?

  到时候采石矶一失守,那东府城必然失守,方才是整个建康真正沦落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了!

  陈顼是个不喜欢受人辖制的人,但是却也不得不考虑,这些大臣们说的对,此时若是不能安抚住萧摩诃,那么恐怕大陈就真的危险了,就算是要治罪,也要等到司马消难的大军赶到,能够将局势暂时的稳定下来之后,再作计较!

  因此陈顼并没有斥责萧摩诃,相反还对萧摩诃大加赞赏,封他为总都督军事,其实就是个荣誉头衔,暂时都督建康内外诸军事的意思。

  除此之外,没了……

  萧摩诃深夜凭空长叹,皇帝不再信任我了,只恐此战过后,我命不存!然而作为忠臣,只有为国家和君主死义的道理,没有投降敌国的将军,或许死在战场上才是我的归宿!

  而萧摩诃所没有预料到的是,就在萧摩诃正在前线抗击齐军的时候,此时的后方建康城内,萧摩诃的妻子却出现在了陈国太子陈叔宝的床上……

  萧摩诃之前因为对荆襄的作战态度“消极”回来之后又与陈顼的政见不合,数次上谏规劝陈顼,被陈顼关进了大牢里面,直到齐军围住了建康,陈顼才被迫将萧摩诃放出来,由他来指挥作战。

  在此期间,萧摩诃的妻子为了搭救萧摩诃,不得已搭上了太子的线,本意是想要太子帮忙说几句好话将萧摩诃放出来。

  然而陈叔宝虽然岁数不大,却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这一次去北周被打了一顿赶回来,肚子里憋了一股子的邪火。

  此时看到萧摩诃的妻子一副柔弱“未亡人”的模样,未免动了邪念,居然就这样威逼利诱的强占了萧摩诃的妻子。

  本来陈叔宝以为萧摩诃必死无疑了才敢这样做,谁料到萧摩诃居然赶上了齐军进攻南陈,居然就这样被放出来了。

  本来陈叔宝也想就此消停一些的,最起码要等到形势好一点再说,然而萧摩诃的妻子却慌了神。

  此时建康城内外乱作一团,到处都在传齐军已经包围了建康,萧摩诃的妻子既然已经失身陈叔宝了,此时又见不到萧摩诃的身影,那么可以依靠的人自然也就只有陈叔宝了。

  因此萧摩诃的妻子整日缠着陈叔宝,哀求陈叔宝想办法带自己走。

  陈顼也确实是在为未来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做着准备,因此命人秘密的这几日就带着陈叔宝离开建康。

  此时三吴肯定是去不了了,广州也太近,如果真的建康失守,难保广州就能保得住,因此陈顼直接命人将陈叔宝带去交趾。

  交趾的冼夫人自陈霸先征服交趾之后就对陈朝十分忠诚,当时交趾几次叛乱,都是冼夫人帮忙说和平叛的,可以说算得上是女中豪杰。

  陈顼可以断定如果陈叔宝寻求冼夫人的庇佑,那么南陈就还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到时候广州可作为前线由冼夫人率南陈剩余大军扶持陈叔宝登基。

  确定了自己肯定死不了的陈叔宝也放松下来心神,此时见萧摩诃的妻子一副攀附阿谀的模样,也是心头大动,于是便在萧摩诃的府邸内再一次临幸了萧摩诃的妻子。

  “殿下,真的能带妾身离开建康吗?”

  云雨之后,萧摩诃的妻子伏在陈叔宝的身上,不由得她不担忧,她已经二十多岁了,在有几年在这个时代来说都能自称老妪了,而陈叔宝才十六岁,萧摩诃的妻子难免害怕陈叔宝只是和自己“玩玩”。

  当然,萧摩诃的妻子本身也不是真的想和陈叔宝有什么结果,只是最起码的,能够自己保住性命就好……于这个时代而言,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如随风的蒲草一般,多少男子尚且无法安身立命,她又能如何呢?

  陈叔宝淫笑着抚摸着萧摩诃妻子裸露在外的肌肤:“夫人放心就是了,明儿你就收拾东西,晚上我派人来接你,到时候咱们秘密离开建康,父皇都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等到了交趾,萧摩诃估计也早就没命了,到时候咱们就能永远双宿双飞……”

  亡国之恨甚至都完全没在陈叔宝的考虑范围内,他想的只有该怎么尽可能的享受荣华富贵。

  他和宇文不同,宇文最开始最起码抱着光复大周的念想,只是最后为现实狠狠击垮,连南陈都打不过……

  而陈叔宝则完全没考虑这些,所谓的家国大事,哪有此时的享受重要?

  只要能去交趾继续当自己的皇帝,反倒是更爽了,因为自己头上的陈顼也没了,那么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时候一定要搜罗天下的美女尽入我宫室,极尽天下的美酒美食,享受天籁一般的音乐舞蹈,自己就可以尽情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整日在后宫编曲排舞……

  想到这里陈叔宝隐隐又有几分激动了,不由得低吼一声,又压到了萧摩诃妻子的身上……

  此时站在萧摩诃夫人房间外的一个人悄悄的自窗口缓缓的退下,退到了黑暗之中……

  “公爷!建康城内最新传来的消息。”

  萧方等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向来者:“念。”

  此时的建康城内到处都是北齐的密探,不仅仅是建康城,不如说其实整个南陈都遍布着北齐的探子,只不过建康尤其多而已。

  毕竟此时已经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城内的信息对于他们而言十分重要。

  “陈君陈顼已经准备将太子陈叔宝明日晚间时分秘密护送出建康附近,前往交趾,同时派人前往通知萧摩诃,明日晚间时分命其发起反攻,以此来浑水摸鱼,趁机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将陈叔宝秘密护送出去。”

  萧方等缓缓点头,微笑着道:“建康城内如今的米价如何了?”

  “已经暴涨至了一百铢一斗,不过城内开始出现哄抢粮食的状况,一些百姓怒不可遏饥不择食的选择了抢劫粮店富商,还未来得及离开建康的富商基本上都被哄抢一空,他们向官府求助,结果陈顼虽然没有明确下旨,但是城内的陈军也已经加入到了抢粮抢钱的队伍中,已经彻底失控了。”

  萧方等闻言一笑:“我们发动决战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萧摩诃发妻的事情,确认了吗?”

  “基本上已经确认了,咱们安插在萧摩诃府中的探子传递来的消息,昨晚,陈叔宝就是睡在萧摩诃府上的,此事基本上建康城内大多数勋贵都清楚。”

  萧方等拈着下巴桑的短须,双眼微眯:“那就,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给萧摩诃吧。”

  “是!”

  就这样潜伏在萧摩诃府邸伪装成下人的北齐密探连夜又从齐军阵营赶往采石矶的陈军阵营。

  正在巡逻的陈军很快发现了此人,不免举起武器大喊:“什么人!”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我是大都督的家人!我要见萧摩诃大都督!”

第460章 水淹七军(失效版)

  “啪啦!”

  萧摩诃站起身来,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就跟他的心一样……

  “你,说什么?”

  萧摩诃眼中遍布血丝,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此人他认识,毕竟是自己的奴仆,还是能在后宅侍奉的仆人,萧摩诃自然是比较熟悉的。

  然而此时此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却让萧摩诃难以相信,甚至于都开始有些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了!

  北齐探子跪在地上哭诉着:“小人亲眼所见!现如今建康城内基本上高门大户都知道这件事了!只是家里人不许乱说,方才严令小人等不许外传!”

  “可是,可是……小人受郎翁大恩焉能不思图报!故而才冒着必死的风险,连夜从建康逃了出来,前来告诉郎翁这个消息!郎翁!他们欺人太甚啊!”

  萧摩诃只觉得眼冒金星,一时间四周什么声音都听着含含糊糊的,只能清晰的听到自己逐渐粗壮的呼吸声……

  萧摩诃的副将大怒,上前拉扯那探子的衣领骂道:“那你就是这么看着夫人和……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的!?”

  那探子急忙装做慌张的样子:“小人,小人人微言轻,又有什么本事,能管夫人的事……”

  那副将大怒,将他推到在地,猛地就要抽出腰间的宝剑:“没用的奴才!竟使将军受辱!我杀了你!”

  “住手!”

  低着头两眼失神的萧摩诃还是喝止住了副将,副将含泪的跪下:“将军!咱们,咱们还在这儿守个什么劲儿啊!将军!下令吧!咱们杀回去!陈氏父子,欺人太甚!”

  因为拒绝了萧摩诃酬军的提议,此时萧摩诃帐下的将士们对陈顼的忠诚度基本上可以说是归零了。

  驻守这里这么长时间,援军援军没有,军饷军饷没有,甚至连军粮都要他们自己去东府城玩命抢!

  要不是看在萧摩诃的面子上,他们早就撂挑子投北了!焉会继续在这儿给陈顼卖命?

  因此此时听说陈叔宝给萧摩诃结结实实的戴了一顶绿帽子,甚至干脆直接住到了萧摩诃家里,萧摩诃帐下的将士们当真是愤怒达到了顶点,甚至恨不得比齐军更残暴的杀进建康!

  只是萧摩诃在抿着嘴沉默许久之后,却是缓缓开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萧摩诃,宁做忠鬼,不愿拱手将君主和国家让予他人!只有君王对不起我的道理,我萧摩诃,不会做叛主之臣!”

  “将军!陈顼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住口!”

  萧摩诃大怒呵斥住了众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妄议君上!”

  众人皆是含泪不语,萧摩诃狠狠的挠了挠脑袋,随后对众人道:“不能,不能因为我萧摩诃一人的事情,干扰到了国家大事!此乃私情,非为国事!”

  说着萧摩诃似乎也这样劝服自己了,起身对众人躬身道:“诸君随摩诃驻守此地,已经仁至义尽了,摩诃也没有脸面央求诸位继续效忠于我,只是还请诸位,不要做犯上作乱之辈!就当是萧摩诃最后的请求……拜托了!”

  众人闻言,只能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的对萧摩诃单膝跪下行礼:“愿,永远追随将军!”

  萧摩诃心乱如麻的挥手示意众人出去该做什么做什么,然而他自己又其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实际上此时他的心早就已经乱了!

  别说是指挥了,此时就算是让他撤回建康城内,他都容易找不到建康的方向!

  自古以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没有几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耻辱,萧摩诃此时居然没有如同萧方等料想的一样怒而反叛,就已经是很有名将风采了。

  但是要让他还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继续安然指挥军队,那未免有点儿太不是人了……

  自己前面为你老陈家浴血奋战,你老陈家的小陈居然把他媳妇给睡了,这事儿搁哪儿都说不过去。

  在确保萧摩诃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萧方等也就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进攻。

  萧方等命高突骑部攻建康牵制建康方面援军,命高延宗独孤须达攻东府城,郑绍元从背后包抄萧摩诃部,自己从正面发动进攻。

  萧摩诃面对突然猛烈的齐军攻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将士们虽然奋勇拼杀,然而终究不是齐军对手,很快萧摩诃军便开始败退。

  “都督!采石矶守不住了!撤回建康吧!”

  萧摩诃面色惨然,实际上方才这一战他完全没有发挥出什么指挥作用,心神失守之下萧摩诃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齐军轻松的突破采石矶防线。

  直到这个时候,萧摩诃才意识到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却也只能是含恨率军撤回建康。

  然而心神失手之下,萧摩诃也完全没预料到郑绍元会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萧摩诃毫无防备的顺着采石矶到建康最近的路准备回建康,然而就在这条路上,却被郑绍元狠狠的伏击!

  萧摩诃拼杀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了一件事……自己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干劲!

  不光是他,实际上从方才开始整个军队从上到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气力,似乎突然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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