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这事儿也就算完了,宇文邕对斩尽杀绝也没什么兴趣,偏偏杨素主动蹦出来,死活非得说他爹是个忠臣,并且我杨家祖孙三代效忠大魏,为什么我爹死了朝廷却不闻不问?
因此死活让朝廷必须给他爹上哀荣……
有一说一,宇文邕没有对宇文护的这帮附庸斩草除根都已经算是大度了,你爹还是宇文护手下的头号人物,你就这么蹦出来跳脸?
因此宇文邕大怒,就要当场宰了杨素,杨素见状没有丝毫畏惧,相反摘下帽子摔在地上怒视宇文邕道:“臣侍奉无道的君主!死也是应该的!”
类似高澄高洋以及宇文邕这样的雄主,就跟那个M一样,好像是有些特殊癖好,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骨气的敢于直面自己的人物。
因此宇文邕反倒是很高兴,并且顺遂了杨素的意思,赦其无罪,并追赠他爹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
不仅如此,杨素凭此进入到了宇文邕的视线内,宇文邕又拜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命其跟在自己身边侍奉。
杨素也凭借这个机会,很快就在宇文邕身边崭露头角,写的文章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宇文邕见状十分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当努力!日后定富贵!”
杨素闻言没有丝毫高兴,只是淡然的表示:“臣只怕富贵会主动逼着找上臣,从未担心过会不富贵!”
也果然如杨素所说,很快杨素就得到了重用,宇文邕当时趁着北齐内乱攻伐高肃的时候,杨素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时机,趁机将自己父亲的旧部重新笼络了起来,并且对宇文邕表示愿意做他的先锋。
宇文邕十分高兴,赐给他一根竹鞭:“朕欲驱驰天下,所以赐给你此物。”
随后命杨素跟随宇文宪一同为先锋进攻北齐,虽然这一战并未取得大胜,但是杨素的表现依旧是十分亮眼的,杨素也因此逐渐被重用,在军中取得了相当的地位。
然而好景不长,杨素一朝上天,却也一朝就被按回地上,甚至直接按进泥里了……
杨素的媳妇郑氏是个悍妇(话说这个时代怎么这么多这玩意儿?),经常对杨素动辄羞辱打骂,日常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压力杨素。
因此有一次被逼急了的杨素也没敢说什么,就是对她说了一句:“我若是能做皇帝,你一定不是皇后!”
这话说实话也就是夫妻拌嘴的时候这么“奇思妙想”的一句,但是毕竟有些过分了,再加上本身杨素崛起的太快就让人眼红。
第462章 我无罪
所以很快这话就传到了宇文邕耳朵里,此时的宇文邕正处于重病之中,外面又有齐军犯境,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杨素偏偏这个时候撞到他枪口上……
宇文邕其实心里也清楚杨素就是一时嘴快口不择言了,但是毕竟说的太过份,再加上他此时病重正是疑心的时候,因此直接将杨素罢免了所有的官职放回家了。
杨素因此就失去了先手,以至于跟着众人来到成都的时候还是个白身……明明没准儿能和杨坚尉迟迥一样,最起码也能混个从龙之功,结果什么也没捞到。
无怪古人劝,娶妻娶贤,看看霍光和杨素就知道了。
这才是杨素这么积极向杨坚靠拢的原因,而果然也如他所料,杨坚现如今已经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了。
而在杨坚手下能用的大将不多,能完全信任的更不多。
因此杨坚此时想要趁着北齐攻陈,从其中谋夺一些好处,杨素自然责无旁贷的挂帅。
连北周现如今仅剩的几个大将之一的贺若弼都要给他打下手!
杨坚将这支新军交给杨素,全权交给他指挥不过问,而杨坚唯一的要求就是,从北齐口中虎口夺食!将荆襄之地给夺来!
杨素率军大举入侵荆襄,刚刚从北江州返回荆襄的司马消难甚至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杨素的大军兵临城下。
司马消难仓皇之下,只得率军逃窜,一路为杨素追杀,一直逃到了寻阳郡,杨素怕司马消难和齐军合伙埋伏,方才是停下追击,司马消难也得以率剩下的不到三万残兵败将驻扎在湓城附近。
太守吕忠肃此时也已经接到了齐军杀进建康的消息,他也清楚大陈已经大势已去了,但是他却依旧准备完成作为臣子的使命,他得到消息,陈顼的第三子,豫章王陈叔英已经从小道前往荆襄之地与司马消难会合。
吕忠肃便在寻阳迎接陈叔英,等到陈叔英赶到之后,吕忠肃哭着跪在地上趴着过去抱住陈叔英嚎啕大哭。
显然经历过生死奔逃的陈叔英也是吓得不轻,君臣二人相顾大哭,吕忠肃随后便请陈叔英接管整个荆襄之地包括豫章郡等地的政务,准备为陈叔英筹措兵马,火速推举陈叔英为皇帝,杀回建康城,迎回陛下和太子!
陈顼的几个儿子当中,只有陈叔英聪明向西跑避让开了六合方面张开口袋等着陈叔宝等人往里钻的郑绍元。
所以推举陈叔英称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吕忠肃不能这么草率的决定,因为现如今吕忠肃还要依靠司马消难的力量,司马消难手下的十几万大军,将是吕忠肃扶持陈叔英称帝的有利臂助。
只是吕忠肃自己都没想到,司马消难居然败亡的这么快……
等到司马消难带着不到三万的残兵败将回到寻阳告诉吕忠肃荆襄之地丢了的时候,吕忠肃恨不得当场宰了司马消难!
但是毕竟司马消难本身就是从北周投过来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虽然恨不得弄死司马消难,但是毕竟还要依靠司马消难手下的将士们。
因此吕忠肃还是许诺为司马消难加封大将军,都督内外诸军事,拜侍中,赐剑履上殿。
这些条件虽然看似十分诱人,但是司马消难也不是傻子,非但不是,司马消难还是世间难得的聪明人,不然也不会沦为三姓家奴了……
所以司马消难清楚,跟着他们混,没前途,迟早是个死!
就算是有荆襄之地作为战略空间,司马消难都不敢说能和齐军碰一碰,但是提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司马消难或许还能以示尊重的犹豫一下。
而现在荆襄之地都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势已去!这个时候你就是许诺日后共天下,司马消难都不上你这个当了!
接着跟着南陈走那就是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前途,反倒是不如……
司马消难表面上对吕忠肃的提议十分赞同,实际上暗中却派人截断了豫章郡与寻阳之间的联络,随后控制了整个寻阳,等到深夜时分,命人将吕忠肃和陈叔英直接抓了起来,派人送往建康。
同时修书一封,极尽所能的表示自己这些年有多想家,表示自己也是齐人,这些年来看着我大齐越来越好,臣却不能回家,实在是内心焦灼恨不得立刻立下两个大功来呈给陛下您,以洗清我的耻辱和叛国的罪行……
萧方等不敢擅自决定,因此直接将司马消难的使者和书信一并的送去邺城交由高肃定夺。
高肃看到司马消难的书信,不由得对着左右笑道:“此人又作摇尾乞怜状尔!”
随后高肃也没有为难司马消难,毕竟司马消难和北齐的关系确实不一般,而司马消难当年叛逃也是因为高洋杀了他爹司马子如,所以心生不满和畏惧之下避难到了外国,这在这个时代来说,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司马消难真正让人难绷的是从北周又投了南陈……
北周在你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不仅如此还以大任委托,十分善待,结果有难了转头你就又投了南陈了,这才是传出了三姓家奴的名声,如今世人只要谈论起反复无常的小人,几乎没有不提他的……
只是毕竟都是实在亲戚,就算是心中对司马消难有几分鄙夷,但是能少打一仗就少死点人的,既然投了,也没必要死逮着司马消难不放。
因此高肃很爽快的接受了司马消难的投降,并且派人给司马消难回信,略带调侃的称呼他为:“荥阳公,今朝可速归乡矣,天下尽入朕彀中!”
给司马消难弄了个红脸,毕竟荥阳公是北周给他封的号,而高肃此言的意思就是他灭亡了所有的国家,司马消难也无处可逃了。
最让司马消难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高肃又问起了他姑母的情况,司马消难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示当初在北周的时候妻女尽皆为杨坚掌握,故而此时皆在成都,并不能随自己回北齐。
高肃也没在意,给司马消难依旧封荥阳公,这个原本的荣耀,现在的耻辱头衔将伴随他的一生。
而此时得建康城内,萧方等也已经率部接受了陈顼的投降……
陈顼还是没狠下心对自己动手,南陈的忠臣们都自尽了表示下去给皇帝探路,结果皇帝没来……
既然不想死,也就没必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剩下还算是忠心的臣子便请陈顼上殿理政,劝说道:“如今北兵入境,并无所犯,想来不至于使陛下落于昔日子婴、宋齐之下场,事既如此,陛下还有何处可去?还请留些体面,如梁武帝故事,请齐帅入殿拜见。”
毕竟这是最后保持些许倔强体面的方法了,所以陈顼也只能是如众人所说,召集文武群臣,于建康宫太极殿召见萧方等。
萧方等自率军入京后,秋毫无犯,照常发布安民布告,严格约束军队,只将南陈的府库看管了起来,并且按照高肃之前给他的名单,逐一的开始清洗建康城内一些可能存在不稳定因素的家族。
等了一日,陈顼才收拾好心情,正装上殿,宣诏传萧方等入见。
萧方等本不想去,他还要看着齐军的清理事宜,只是正好郑绍元部此时也已经抵达建康入城汇合。
萧方等想了想,还是该给陈顼一些体面,以此来收揽江南民心,因此将事情交给郑绍元之后,便入宫去见陈顼了。
陈顼和一众南陈臣子端坐一堂,神情严肃的等待着萧方等,萧方等却带着兵进入了太极殿内。
众人不由得变色,陈顼更是微微手一抖,却还是镇定了下来。
萧方等是个儒将,做不惯嚣张的事情,因此此时只是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左右左右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直到一旁的礼仪官颤颤巍巍的上前提醒,方才是整理了一下甲胄,上前对陈顼拱手:“陈君别来无恙乎?”
陈顼当初在幽州,显然是和高肃手下这帮人比较熟悉的,此时不禁脸颊微微抽搐,只能占些口头便宜:“萧将军也是更胜往昔!竟帮着胡人,杀进自己的家乡来了!”
萧方等虽然化名徐念,但是他的身世怎么瞒得过同为南人而且和高肃瓜葛很深的陈顼?
此时不免出言讽刺,而萧方等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笑笑:“胜者为汉王,败者为胡虏,我主渤海高氏正统,这点,陈君比我更清楚。”
败都败了,说这些没用的……
南陈的大臣们难免有些埋怨的看着陈顼,您小心点儿说话吧,一会儿惹了人家不高兴,咱们大家伙儿没准儿都得玩儿完!
陈顼也觉得怪丢人的,因此面对萧方等的时候只是冷着脸:“我无罪,何故伐我?”
萧方等上前傲然的笑着朝着北方拱手:“何言无罪?奉我大齐皇帝陛下的命令,兴师伐罪,以一言以问,何故反我!”
陈顼闻言大怒:“各位君主,高氏子岂言我反?朕知天下已亡!也没有幸存的君主的道理了!如果要杀的话就尽管来吧,大可不必如此羞辱我!”
萧方等不急不缓的答道:“昔日君于幽州为囚奴,如何与我主约定?又是如何回到南陈,难道还要我说出来提醒陈君吗?”
陈顼面色微变,张了张嘴,嗫嚅不语,的确是他的黑历史,要是当着这些臣子讲出来,最后的面子也没了。
萧方等倒是也不逼他,只是淡然笑道:“昔日既约为君臣之国,陈君何故以臣反君,又何故口出狂言,羞辱君上?如此,难道不是死罪吗?”
陈顼冷哼一声,说不出口了,萧方等笑着道:“陈君代罪之身,虽然,我主命我不得擅杀,还请陈君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日将送尔等回京,届时自行陛前谢罪吧!”
陈顼面色惨然不语,这时候萧方等又是拍拍手,便见齐军将士们拥了进来,南陈君臣瞬间乱作一团。
陈顼更是吓的起身大叫道:“尔等要做什么!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岂可刀斧加身!”
萧方等不屑一笑,只是命齐军将士们将陈叔宝等人推了上来,对面色惨白的跌坐回去的陈顼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陈君不必忧心子嗣离散了。”
陈叔宝等人低着头跪在陈顼面前低声抽泣着,陈顼简直没眼看他们,只能是捂着额头,一阵默然。
萧方等这才是一拱手:“告辞!”
萧方等走了,只留下了太极殿内一众南陈君臣们相顾无言……
建康城的清洗大概有三天也就结束了,萧方等迅速的完成了高肃交待的任务,快速而又不引起恐慌的结束了杀戮,虽然杀的人头滚滚,但是建康城内外局势依旧十分平稳。
直到窦泰率军入城……
窦泰军憋得太狠了,一路烧杀抢掠的进来的,随后更是直接杀进建康城内抢劫淫掠,窦泰本人甚至直接冲进了建康宫中,意图率军淫逼陈顼的皇后妃子。
陈顼不敢出面,好在萧方等和郑绍元部及时赶到,诡异的一幕发生在了南陈内部。
齐军竟然互相对峙了起来,火药味浓厚的一触即发,但是就是这大好的机会,南陈君臣却被吓傻了眼,生怕齐军直接开启大屠杀,因此根本就没敢浑水摸鱼。
好在窦泰还是残存理智的,在下达命令离开建康之后,萧方等便立刻派人卸除了窦泰的兵权,命其原地待罪。
窦泰军群情激愤,好在都被窦泰给强行压了下去了,甚至窦泰亲手杀了几个鼓动窦泰趁机抢占建康,做第二个侯景的将领……
开什么玩笑,造高肃的反?!
窦泰是跟高肃起于微末的原始股将领之一,所以他更了解高肃。
他对高肃的情感不仅仅是崇拜,更是骨子里畏惧,要他造高肃的反,他心里实在没有这个底气,光是想到高肃那双眼睛,他就已经两腿都要打哆嗦,浑身上下冷汗直冒了!
第463章 掠夺
窦泰当然不满高肃的不许烧杀的策略,但是他能理解,然而他更能理解手下的将士们。
大家在北江州啃了这么久的人肉,情绪早就已经憋的不行了,这时候不放开了烧杀一通,迟早哗变!
虽然更好的处理方式是奖赏,但是事急从权,等到高肃的奖赏发下来,没准儿就有人等不及了。
窦泰的嫡系部队本身就是出了名的强盗军队,只是有高肃压着方才是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再加上窦泰的遮掩,这才是没有闹大,但是这一次,估计是闹大了……
窦泰想到这儿也不禁有些后悔,不敢一时上头,就同意了士兵们烧杀抢掠的请求的,高肃临行前三令五申的纪律问题,自己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但是即使是如此,窦泰也不敢对高肃做什么,他们说的好听拥戴自己坐上这南陈的皇帝位置,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是清楚的,他不是高肃的对手。
然而即使是这样想着,想到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惩罚,窦泰心中不满的种子却还是种了下来……
而高肃也果然如想象中的忿怒,或者说,暴怒!
“窦泰将我的话置若罔闻!我说不许擅杀平民,他竟带着军队在北江州吃人肉,我说不许烧杀掠夺,他竟纵容军队在建康城肆意妄为!如此作为,眼中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高肃猛地将手中的卷轴甩了出去:“重议窦泰之功!北江州之围是他的战略失误,坚守住北江州也是他份内之事!将其次功罢黜!立刻召集窦泰回京!”
陈季璩等人原本要劝高肃,只是见高肃如此愤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是遵从了高肃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