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天晚上紧闭房门,据陆法和的弟子表示,只见霞光遍地紫气东来,紧接着众弟子进入房间之时,只见师父虽然是红光满面鹤发转乌,却已然没了气息,圆寂功成了。
消息传回邺城,高肃还真是挺好奇的,毕竟按照史书上的说法,据说高洋也挺好奇陆法和到底死没死的,于是命人刨了陆法和的坟和棺木,却见里面空无一物。
但是高肃毕竟是高肃,他是不会因为好奇就做出这种事情的,于是御赐陆法和为国师之后,命人好生安葬就是了。
也因为如此,陆法和的弟子们在北齐传道也十分便利,其中一个弟子因为佛法高深,被郑元儿一并带到邺城,直接成了这皇恩寺的主持。
高肃虽然不信这些,但是因为郑元儿信,所以也跟着接见过此人几次。
而这一次皇恩寺的主持也因为这件事来求见高肃,请求高肃放下屠刀,不要做曾经宇文邕做过的错事。
高肃懒得搭理他,却也还是耐心的跟他解释了自己杀的只是作奸犯科的僧人,然而皇恩寺的主持却解释道:“僧人犯法也应该由僧人来处置,如果陛下您来处置的话,只怕会有损您的福运,譬如昔日武帝不听劝阻,方才减损折寿。”
一直在一旁侍奉的元可儿闻言大怒:“你这秃驴平白嘴里说些什么!不要命了吗!”
大和尚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对高肃跪下满头大汗的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谁料原本有些不快的高肃反而是哈哈大笑。
伸出手挑了挑元可儿的嘴角,弄得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元可儿被高肃弄得一时间不上不下的,生气也不是不生气还不是,只能是老老实实的跪在一边。
高肃这才是对大和尚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却也是做梦!”
这世间的一切,难道还能有脱离我高肃掌控的?你是佛祖也不行!
于是高肃下令由皇恩寺的和尚组成一个全新的机构用来管理这帮和尚,但只负责配合官府机构来处罚或者规范僧人道士的行为,作奸犯科,依旧由官府负责处理,相反,官府要是发现了,而这个机构的人没发现的话,那连带着你们,也得受罚!
“就叫……僧录司和道录司吧,归太常卿管辖,由太常卿组建太常寺,你,担任僧录司的主持,出了事,我就找你。”
高肃笑着点了点他,那大和尚心下苦涩,微微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叩首谢过高肃。
大和尚满心苦涩的下去了,元可儿却依旧有些不满:“这道人着实无礼,陛下怎么不处罚他?”
高肃本身的确是被这大和尚给气到了的,但是看元可儿这么急着维护自己的样子,高肃反倒是不那么着急了,此时也是笑着对元可儿到:“他们信佛信傻了,何必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既然他觉得能够导人向善,那朕就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了。”
反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是了……
虽然设立了专门的管理机构,但是该有的惩罚还是照样一个不少,很快高肃就下旨封禁焚烧了邺城附近的几座已经被查抄一空的寺庙,并且严禁所有士绅们再前往相关的寺庙礼佛,除了高肃规定的合规的十九座寺庙意外,不准许他们再前往别的寺庙!
而且高肃下旨十年之内整个北齐都不许再批准建造新的寺庙,一旦发现,立刻拆除!
当然了,这种规则是从上往下笼盖所有人的,唯独对皇室肯定是不会那么严格。
但是即使是如此,就算是最重佛的郑元儿,这段时间都已经不再公开露面礼佛以示对高肃的支持了。
然而很显然,这个世界还是有不鸟高肃的人的,比如宇文芳……
她也看出来了高肃嫌自己岁数小,不愿意和自己一般见识,再加上自己身份特殊,所以高肃或许是真的忘了她了,或许是懒得搭理她,所以竟落得个这般为所欲为的地步了。
本身宇文芳对佛教没什么特殊的兴趣的,虽然她小的时候北周的慕佛之风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但是她那时候岁数还太小,再加上懂事之后不久,她的伯父宇文邕就下旨灭佛了。
所以她的成长环境内接触到的佛教的东西真的不多,要不是高肃这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还真想不起来参佛。
可正是因为如此,她反而来了兴致想要外出礼佛,多少还是要和郑元儿报备一下的,郑元儿对她不错,经常照顾她,所以宇文芳虽然对高肃没什么好态度,但是还是将郑元儿当成姐姐一般看待的。
郑元儿听说她要去礼佛也是叹息了一声,心下里知道她这是在跟高肃怄气,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只能是问她是不是要去皇恩寺。
去皇恩寺,那都是高肃的人,有什么意思?
于是宇文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且表示准备去郊外的寺庙散散心,郑元儿也没阻拦,只是命自己身边的人跟着宇文芳去一趟。
毕竟她岁数小,郑元儿也就多照顾她一二了,只是唯独这方面不能含糊。
宇文芳心下是有些不屑的,她宇文芳虽然不喜欢高肃,但也不是什么蛮夷的水性杨花不通教化的女子,既然嫁给了高肃,她就不会再想别的什么有的没的,自然也不会做下这种丑事!
不过宇文芳也知道郑元儿是好心,毕竟她光明磊落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光明磊落,带着郑元儿的人,也是能给自己做个证明……
只是宇文芳没料到这一行,却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元稹兄,难得抛却案牍之劳累,寄情于山水野寺,何必再拿那些劳什子的东西看个没完。”
尉相愿一面的给陈季璩倒了一杯果酒,一面的挥手示意四周侍奉的僧人们下去,随后方才是笑着调侃坐在对面正端着个绢帛皱着眉头思索的陈季璩。
陈季璩闻言也是叹息了一声,对尉相愿道:“天下事犹若泰山,片刻也不得停息啊。”
尉相愿笑着道:“天下事是解决不完的,你这样不知疲倦的,迟早先把自己的身体给累毁了。”
陈季璩笑了笑,将手中的绢帛放下,对尉相愿道:“陛下以国器重任相付,如此厚恩,焉能不尽心竭力,以图万一之报!”
尉相愿撇了撇嘴:“行了行了,你就少给我上这些了……喝酒喝酒!”
尉相愿和陈季璩不同,陈季璩是掏心掏肺的那种谋士,全然没有谋身的心思,这点和他的兄长陈元康很像,相比之下尉相愿就疏懒多了。
现在功成名就了,尉相愿反而生出几分急流勇退的心思,虽然还挂着尚书的职位,但是已经不怎么经常理事了,只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才参与一下决断,大多数时间已经是半隐退的养老阶段了。
反倒是陈季璩,越是如此越是如履薄冰的辛勤工作,整个江山最忙的除了高肃就数陈季璩了。
即使是现在两人结伴出游,陈季璩也要闲里偷忙的看一下紧急送过来的公文,随后甚至是又将话题给拉到了正事上了:“现如今这个局势,已经是十分明显了,大齐仅需征服这最后一片土地,就可完成一同九州的大业,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叫我能闲的下来?”
陈季璩摇着头呷了一杯酒:“你知道现如今蜀中的局势如何了吗?”
尉相愿思索了一下:“我最后得到的邸报,杨坚已经篡位称帝了吧?”
陈季璩点点头:“杨坚非池中之物,这一点陛下与仆早有定议,只是没料到此人居然行动如此迅猛且酷烈。”
陈季璩说着,便是对尉相愿道:“杨坚一日之内杀尽宇文氏宗室,除十分偏远的分支以及此时京中宇文贽这一支以外,宇文氏已经被斩尽杀绝斩草除根了,如此狠辣的手段,当真不让人感叹啊……”
尉相愿也是点头叹息:“是啊,先时宇文招刺杀杨坚不成,反一家老少尽皆丧命,杨坚已无掣肘之人,现如今连汉王宇文赞也没了性命,宇文氏实则已无威胁,杨坚为绝后臣之念,却依旧斩尽杀绝,此人面似忠厚悲悯之人,实则心狠手辣若此,确乎不得不防……”
两人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传来了几声吵嚷的声音,尉相愿不由得和陈季璩好奇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两人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和尚走了进来合十躬身:“是个来访的女居士,突发了什么疾病也未必,已经送出去了。”
陈季璩和尉相愿也没介意,两人便是继续饮酒作乐,只是两人都没料到,就在两人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月亮门外游廊正好路过的正是宇文招的亲生女儿,宇文氏的子女,宇文芳!
宇文芳本身对佛教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因此也没有大摆排场,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也没用和尚们跟着,只是带着几个宿卫和宫人随意的走走。
谁料正好走到了尉相愿和陈季璩所在的亭子,在听说里面的是陈季璩和尉相愿之后,宇文芳便准备主动避让了。
尉相愿和陈季璩作为高肃最重要的两个谋士,尉谋陈断的名声随着大齐的铁骑已经传遍整个天下了,宇文芳岁数虽然小,却也听说过两人,此时不免生出避让一二的心思。
谁料宇文芳刚要走开,却无意中听到了陈季璩和尉相愿的谈话,不由得呆愣在当场。
而当听到杨坚已经篡周自立,并且将宇文氏杀的只剩下偏支和宇文贽一支的时候,宇文芳悲从中来,竟是猛然呕出一口鲜血。
四周的宫人吓得急忙上前搀扶她,宇文芳却是牙关紧咬,从齿缝中挤出字来:“杨坚!你这个悖主的奴才!你怎么敢!”
“娘娘……”
宇文芳又是口吐鲜血,两眼一翻白,硬生生晕死了过去,众人这才慌乱之间的将宇文芳簇拥着带回了宫中。
郑元儿一听说宇文芳是吐血回来的,也不由得一惊,急忙的亲自过来慰问,谁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哭声。
郑元儿急忙走了进去,便见面色惨白的宇文芳倒在床上,披头散发口中含血,两眼血红,其柔弱怨恨,我见犹怜。
只见宇文芳咬牙切齿的趴在床上以手捶床:“普六茹坚!你杀我父兄,坏我宇文氏江山,我恨不得,恨不得生食尔肉!饮尔血!寝尔皮!难消我恨!”
宇文芳说着便是趴在床上大哭,脑海中不断的回荡着父亲和兄弟姐妹们的音容笑貌,哭着哭着竟是又口吐鲜血。
郑元儿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劝慰,宇文芳见到了郑元儿,便是哭着扑到了她怀中:“姊姊!我全家,全家皆为杨坚那畜生所害了!我,我阿耶他们!他们……”
郑元儿急忙的抚慰宇文芳,宇文芳却依旧是大哭不止。
第471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郑元儿劝慰了宇文芳半晌依旧劝不好,最后宇文芳竟还是晕死了过去的。
郑元儿无奈,只能是让人照顾好宇文芳,等她醒了再来告诉自己,随后便是去了。
其实这件事真怪不到陈季璩等人头上,因为宇文招死了本身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而且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杨坚篡周的事情了。
而宇文芳不知道,一来是因为她居于深宫之中,二来,就是高肃特意吩咐了谁也不许在宇文芳面前提起这件事。
只是没料到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宇文芳果然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也果然如高肃所预料的一样,差点儿没被杨坚给活生生气死……
等到宇文芳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清醒过来之后的宇文芳不知道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还是说经过三天的噩梦与沉睡,已经恢复了理智。
总而言之是没有再一哭二闹了,也没有再吐血了,只是却仿佛丢了魂的木偶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
“娘娘,用点儿饭吧,您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宇文芳依旧置若罔闻,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宫人无奈,只能是跪在宇文芳面前哭诉:“娘娘如果有个好歹,陛下又怎么会轻饶了我们,娘娘就算是不为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着想,也请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吧,果然是为了复仇,自己先倒下了又怎么行?”
说到这话,宇文芳的眼神方才是微微动了动,随后看向那人,用极其嘶哑的喉咙对她道:“你说什么?”
那宫人愣了一下:“娘娘就算是不为我们……”
“我说上一句!”
“……娘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不会饶了我们……”
宇文芳的眼神之中渐渐有了神彩,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自己的确只是个亡了国的无足轻重的公主,但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啊!
自己的丈夫,大齐的王!天下共主!如今富有四海,帐下良将千员猛士无数!刀枪如林铁骑如风!
连当初的大周都不是高肃的对手落得个偏安一隅的下场,现如今更是灭南陈,距离一统近在咫尺了!
如果,如果自己能让高肃出兵的话,杨坚项上头颅,岂不是唾手可得!
想到这儿,宇文芳却还是有些不自信的低声喃喃道:“他,真的会因为我动怒吗?”
宫人有些愕然:“娘娘是陛下的女人,如果娘娘出事的话,陛下怎么会不动怒呢?”
宇文芳听到这话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居然抓住那宫人的双臂:“没错!你说的没错!”
不管怎么说,不管自己再怎么闹别扭,无法扭转的事实就是高肃现在就是自己的丈夫,那么只要自己去求他,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女人出兵呢?
想到这里,宇文芳不免情绪激动的站起身,居然连鞋都不穿,急匆匆的朝着昭阳殿的方向跑去,身后宫人们急忙仓惶的跟在宇文芳的身后。
宇文芳本想直接冲进昭阳殿内,只是站在门外的宫人急忙的拦住了她:“娘娘,陛下正在处理政务期间谁也不见的,娘娘请留步。”
宇文芳站在殿外朝里面踮着脚看去:“不能为我通报一声吗?我有急事要求见陛下!”
宫人有些无奈:“恐怕……不行,臣等不敢擅自违背陛下的意思,娘娘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
宇文芳闻言心渐渐沉了下来,却还是大声的道:“我是大齐皇帝的妃子,为什么不能见大齐的皇帝?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见皇帝!”
“娘娘,不可啊娘娘……”
宇文芳和众人纠缠着,却见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呵斥众人道:“闹什么!陛下都听到了!你们几颗脑袋够砍的?”
一众内侍急忙的低头请罪,宇文芳见状便是上前道:“跟他们没关系!是我在闹!我要见皇帝!”
那内侍无奈的看了宇文芳一眼,先是行礼,随后道:“回娘娘的话,陛下现在正忙,回了您说不见,请您回宫去吧。”
宇文芳闻言瞪大了眼睛:“为,为什么……”
随后一咬牙:“我只一句话跟他说,你去问问,我就跟他说说话!”
内侍无奈苦笑:“娘娘,陛下知道您是为什么来的,还请您回去吧,别为难臣等了。”
宇文芳怔怔的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幽深的昭阳殿内,看不到高肃半点儿身影,她的眼神也渐渐忧伤了起来……
随后宇文芳却是一咬牙:“好!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宇文芳说着,居然跪在了昭阳殿的门前,一言不发的抿着嘴跪在那里,宫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内侍上前劝了两句,宇文芳却仿佛又化作了木偶一般,只是跪在那里沉默着不语。
内侍无奈,只能是进去又禀报了高肃一声,高肃此时正在低头看着奏折,脸上神色如常:“她愿意跪,那就在那儿跪着吧。”
内侍张了张嘴,却也只能是叹息一声,应了一声缓缓退下了。
高肃则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下里也是暗自叹息了一声……
真不怪他铁石心肠,只是高肃也不是为了女人坏了大事的人,更何况他本身就对宇文芳没什么感情,反倒是不如说,宇文芳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战争借口。
高肃和陈季璩等人一开始就决定了,可以用宇文芳作为战争借口打着为宇文氏复仇的幌子,进攻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