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257节

  朱载基被这样的人君气象,吓得如见厉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厚气得勃然起身,再不多言,朝外大步走去。

  身后只有大儿子的恸哭声,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

  昭阳宫外,跪着一群人。

  方才朱厚拿了阎贵妃上下,要亲自去见大皇子时,张佐、高忠等护卫是不同意的。

  偏偏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消失在宫殿里面,也不敢接近偷听,只能在外不安地等待。

  此时见到天子缓步走出,顿时长松一口气。

  而朱厚则一眼就看到端庄大气的王贵妃,旁边还跪着二儿子朱载。

  本来看到贼首静静地吊死在自家的景福宫中,王贵妃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但后来重金塞给平日里关照的护卫,得知那些贼人交代出大皇子仁德,可为明主时,王贵妃一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摆明着是昭阳宫的死士,眼见行刺失败,想要嫁祸的拙劣之计啊!

  以陛下的慧眼如炬,不可能相信的。

  她按捺住狂喜,赶忙带着儿子朱载前来问安。

  如今见到昭阳宫的惨状,更是暗道来对了。

  然而朱厚走到面前,倏地俯身,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坠,那平日里熟悉的声调,此时陌生得如同毒龙之吟:“爱妃很欢喜?”

  王贵妃愣住。

  不待她反应,朱厚的手掌已然探出,落在跪在旁边的二儿子朱载头上。

  面对这位父亲,朱载的表现比起哥哥朱载基好不到哪里去。

  本能地瑟缩,却又记起母亲平日的训诫,硬生生僵住不动只是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活似暴雨中的雏雀。

  而这头发怒的老龙揉捏着儿子的脑袋,动作明明很温和,眉宇间却看不到丝毫温情:“阎氏所出是长子,她不用这么急!”

  阎贵妃自然是想要大皇子上位的,可立嫡立长,她的优势本就是最大的。

  现在大皇子还小,阎贵妃就算想要抬儿子上位,未免操之过急。

  况且此次宫变,贼人提供的线索过于明显。

  就好像恨不得让人知道,他们是为了拥护大皇子上位,才谋刺天子一样。

  这样即便功成了,贼人被护卫拿住,一经审问,大皇子担上弑父的嫌疑,如何还能继承大宝?

  如此。

  嫌疑最大的,反倒是看似被贼首自尽,栽赃污蔑的二皇子母子。

  王氏和阎氏是后宫唯二的贵妃,在皇后无子又不受宠的情况下,两人的竞争最为激烈。

  从谁最获益的角度,她便有了巨大的嫌疑。

  迎着这位审视的眼神,王贵妃脸上血色尽褪,凄然道:“陛下明鉴!臣妾纵有万死之心,也绝不敢……”

  “你已经敢啦!”

  朱厚指尖在二皇子太阳穴上打着转:“不然为何迫不及待地把他带过来,在朕面前显眼?”

  “父子天伦!父子天伦啊!”

  王贵妃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泪流满面:“父亲遇险,孩子忧心父亲,臣妾岂敢阻拦?”

  说罢砰砰叩首。

  她带着朱载来时,也考虑过,自己表现得是不是太急了些?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带着孩子来,岂不是不关心父皇的死活?

  “孝心!呵!”

  显然朱厚不这么认为。

  对待长子他还有所收敛,对待次子居然愈发刻薄,手掌狠狠地一搓,朱载的头往外一甩,身子险些歪倒。

  旁人噤若寒蝉。

  却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没想到继大皇子后,二皇子也失宠了。

  那么……

  恰在此时,一名气喘吁吁的太医赶到。

  听闻禀报,本就看不得父子离心的黄锦大喜,俯身轻语:“主子息怒!天大的好消息丽妃娘娘醒转了!太医说簪伤再偏半寸就伤及心脉,娘娘却硬撑着要先问圣安呢!”

  “朕死不了!”

  然而面对那位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妃子,朱厚微微侧过头,眼底的寒意没有半分转暖:“平日风吹就倒的人,挡簪子时比锦衣卫还利索三分,难怪能救驾有功啊!”

第315章 海的“震惊”

  黄锦怔住。

  五位皇子的生母里,他其实最喜欢丽妃娘娘。

  因为丽妃性情温婉,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红脸。

  而今晚的烛影摇红中,丽妃遍体鳞伤地卧在龙榻边。

  那身素白中衣已被血染透,竟比遇刺的朱厚伤得更重三分。

  黄锦当时赶到,望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既感激又懊悔

  若今夜是自己当值,便是拼着血肉之躯,也要挡在御前,不让陛下和娘娘受此伤害。

  但原想着这等舍命救驾之功,纵不能晋位皇贵妃,总该得个贵妃尊荣。

  谁知

  换来的竟是如此猜忌?

  朱厚眼神幽深。

  平心而论,相比起越来越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的阎贵妃与王贵妃,诸多妃嫔之中,他还真的最偏爱丽妃。

  喜欢她的恬淡。

  喜欢她的不争不抢。

  但今夜之事,透着诡异。

  朱厚是绝对不相信,一群卑贱的内侍和宫女,胆敢以下犯上,图谋弑君的。

  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中间无论有多少曲折,最后核心的动机,必然是落到继承人上。

  所以大皇子、二皇子的嫌疑越大,他越是不敢忽略三皇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古往今来都不少见。

  有了杜康嫔的前车之鉴,更由不得他不怀疑看似柔弱的丽妃。

  当然,嫔妃和年幼的皇子即便有歹心,也要利用旁人成事。

  所以猜疑链远远没有结束。

  朱厚趁着夜色,直直回到乾清宫内,坐到了平日的龙椅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即刻调司礼监精锐!”

  指尖轻叩扶手,朱厚每一声都似冰锥,刺入黄锦脊背:“彻查宫闱看谁敢私通外朝,勾结锦衣卫!”

  黄锦浑身一颤。

  宫变之后,彻查宫闱是应有之意。

  但勾结锦衣卫……

  连陆炳都疑?

  那可是兴王府时,就同吃同住一起长大的啊!

  三人在安陆老槐树下斗蛐蛐的光景,恍如昨日!

  朱厚显然不这么认为,锦衣卫负责宫中守备,想要宫变后掌控宫闱,必然要有锦衣卫的支持。

  陆炳刚从河套前线回来,接替锦衣卫指挥使的职权,嫌疑极低,也不得不防。

  而给予黄锦下令,也是让他认清楚君臣之别,莫要以为私下里和陆炳往来,自己不知。

  “黄锦啊!”

  敲打之后,朱厚语气又稍作缓和,看着这个从无坏心思的贴身内侍:“内廷与外朝,这些人里,朕最信重的就是你了,不要让朕失望啊!”

  黄锦一个激灵,赶忙拜下:“奴婢一定彻查!”

  “唔!”

  当然,现在守备大内的,不止一股力量了。

  所以紧接着,朱厚又吩咐道:“你回司礼监之前,把文孚唤来!”

  “是……”

  黄锦有些茫然,再拜了拜,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陆炳走入殿内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厚道:“文孚可有收获?”

  换成以前,陆炳会自个儿在心里琢磨,有了一定的把握再禀告,避免陛下劳神多想。

  但此时他谨记为臣之道,将无用的情绪撇开,直接将先前从尸体上发现的疑点,原原本本地禀告出来。

  “哦?”

  朱厚目光闪烁,却不意外,反倒是印证了此前的某些猜测:“以文孚之见,这群逆贼所图为何?”

  “臣暂且不知。”

  陆炳道:“臣需知晓贼人完整的口供,核验禁卫轮值路线,才能做出更进一步的判断。”

  “好!你务必彻查!不要顾忌任何人!”

  朱厚提高声调:“包括张佐、高忠,今夜护驾之人,一个不许漏!”

  陆炳终究是自己的潜邸旧臣,如今已是位高权重,一旦新君登基,肯定会培养别的心腹,于其大为不利。

  至于暗卫,理论上也是完全依托于自己的存在,甚至连朝堂的体系都不认可,换了新君,他们便如无根浮萍,更该忠贞不二。

  然暗卫的人手虽然换成了精心挑选的精锐,底色终究不堪,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首鼠两端,另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转了一圈,朱厚最终还是选择见陆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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