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30节

  科举入仕,通过考试选拔官员,本就因为科举最能评测考生的知识储备和智力,而县府院三级考试,作为预备考试,更重在考察学生的潜力。

  顾山介就觉得这位很有潜力。

  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才华,又救了巡按御史,那给个案首,再巡按御史们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不过分吧?

  海原本信心满满,此时却胆战心惊地离开了考场,那神情弄得外面等待一众兄弟心头也忐忑起来。

  二哥第一个开口安慰:“十三弟,胜败乃兵家常事……”

  话到一半,海叹息:“不是没考好,我担心顾府尊给我案首……”

  “啊?”

  众人瞠目结舌。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这位知府,着实不怎么靠谱……’

  海嘟哝了一句,终究没有详说,同时脸色也正经起来。

  因为吴麟的师爷闵子雍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十三郎这么早就出来了?哈哈,此番府试,看来也是手到擒来,他日蟾宫折桂,愿君前程似锦,鹏程万里啊!”

  海拱了拱手:“承闵师爷吉言了。”

  闵子雍左右看看,低声道:“十三郎可否进一步说话?”

  “请!”

  等远离了考场的人群,闵子雍再度恭维几句,这才道出来意:“东翁有言,十三郎天资颖悟,如璞玉浑金,倘得入国子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国子监进学?”

  海闻言,颇为心动。

  他并不喜欢以八股文为主的科举考试,更不喜背那些范文,但正如后世多少人不想高考呢,还不是得考?

  既然选择了这条最稳的道路,就得为之努力。

  能去大明最高学府国子监深造,无疑是地方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当然也希望去。

  然而闵子雍接下来一句话,让海怔住了:“东翁与国子监前祭酒严介溪素有交情,此番书信京师,大可为十三郎求一个名额!”

  ‘严介溪……严嵩?是了,他不久前才卸任国子监祭酒吧?’

  海确定了一下:“吴巡按欲将我举荐给曾隐居钤山的严公?”

  “十三郎果然也听过介溪先生的美誉,正是他!”

  闵子雍抚须微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

  举荐也有高下,随随便便举荐入门,和直接向曾经的大明教育部长,无可限量的清贵之职推荐,被其收入门下,那又是完全不同的!

  严嵩现在已经不是国子监祭酒了,而是任礼部右侍郎,在朝堂一众高官里面虽不起眼,但无论是他隐居钤山十载养望,还是在国子监推行的种种改革,士林文人无不称颂。

  若能有这样一位老师,那得多么荣耀?

  ‘让我去给严嵩当学生?’

  海心里哭笑不得。

  还别说,现在的严嵩,正是名满天下的清流。

  是的,严嵩的前半生,是绝对的清流人物。

  甚至很多人想不到,严嵩和王阳明还有交情,正德十四年,即1519年,宁王在江西叛乱,王阳明去平叛,当时特邀严嵩赞议军事,严嵩尽心尽力,后来两人夜游赏月,同登明远楼,赋诗赏景,其情融融。

  由于这两位的历史评价截然不同,这也使得后人很少将严嵩和王阳明放在一起讨论,甚至都以为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而平叛宁王,是十一年前的事情,王阳明是去年过世的,享年五十七岁,严嵩比王阳明小八岁,今年四十九岁,五十知天命,基本到了一般人的晚年,但这老登能苟的很,人生路才刚刚走到一半。

  在正德一朝,严嵩混得很惨,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不愿与阉党同流合污,在钤山隐居,由此结识不了不少清流之士。

  到了嘉靖即位后,由于大批官员失势,严嵩终于开始崭露头角,于嘉靖四年,升国子监祭酒,开启了桃李满天下之路。

  这一步极为关键,国子监主管人才培养,身为祭酒的严嵩可以顺理成章地通过师生关系,培养自己的关系网,为后来严党的只手遮天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而这四年祭酒生涯,还为他进一步赢得了士林的美誉,哪怕现在升任侍郎了,士林文人提及职务时,依旧会以严祭酒称呼。

  由此可见,吴麟的安排倒是好心,至少是急着报答救命之恩,只是海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承蒙吴巡按厚爱,学生铭感五内,然举荐非我所愿,望以贡生之身,凭真才实学入国子监,方不负所学!”

  国子监可以进,但和严嵩绑在一起还是算了,哪怕这是一条未来三十年间可以躺平的道路,他也绝对接受不了严党的祸国殃民。

  “哦?”

  闵子雍愣了一愣,真有些钦佩:“十三郎年少志坚,自立自强,不假外求,令我汗颜呐!”

  “惭愧惭愧!”

  海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风光霁月地笑了笑。

  闵子雍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偏偏理由又是这般光明正大,恩情没能还上,倒是起了结交之意:“府试已毕,院试在即,十三郎要北上吧?我们也要回广州府,一路同行如何?”

第43章 两试案首出海南

  “回吧!回吧!”

  海和海瑞站在船头,对着岸边的一众亲朋好友连连挥手。

  五日前,府试放榜。

  海发挥稳定,再度获得案首,一时间人人侧目,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毕竟他的文章,完全没有力压群雄的惊艳,当即便有老童生质疑,是否考官有所偏向?

  这何止偏向,若不是终究要些颜面,顾山介恨不得亲自来拜访,只盼着这位案首记得自己的好,能在吴麟面前美言几句,等到吴麟回京后,还记得琼州有个可怜兮兮的知府,把他调离这个极南之地。

  海倒真想这家伙滚蛋,别祸害自己的家乡了,但美言是绝对不可能的,那岂不是坐实了幕后交易?

  倒是对于推官邵靖,他极为推崇,吴麟显然也知晓是谁真的在出力营救自己,颇多赞誉,师爷季华老泪纵横,只觉得东翁十几年努力,终于要熬出头了。

  言归正传,府试结束,兄弟俩也不耽搁,收拾行李,准备北上,去往广东的省城,广州府,参与由各省提学主持的院试。

  院试在六月份举行,时间上很宽裕,但正好答应与吴麟一行还有安南使团同行,早些上路也好。

  “阿母保重!阿母保重!”

  此时船头之上,海瑞拼命对着母亲挥手,谢氏看着儿子的目光既感骄傲又是不舍,海见状不免有些羡慕。

  他是接受不了海瑞母亲极度强烈的控制欲的,但眼见这对母子依依惜别,不自觉地想到前世的亲人,还有自己这一世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娘,一时间有些出神。

  正吹着海风,一股清幽的香气飘来。

  海侧头,就见黎玉英一身孝衣,神情憔悴,怔怔地看着码头远去。

  经由琼山一役,黎氏使节团和莫氏杀手团的交锋彻底落下帷幕,看似是后者功败垂成,莫正勇作为囚犯,此番同样由官兵押解北上,但事实上,安南使节团也死得只剩下黎玉英一人了。

  为此,琼州府衙不得不为其配备婢女、侍从和护卫,组建出一支稍微像点样的队伍。

  眼见黎玉英楚楚可怜,想到两起案件里,这位芳莲郡主都有不小的助力,海移动脚步,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道:“郡主。”

  黎玉英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公子,我没事……”

  海并未言语安慰,而是递过去一物:“给。”

  “这是?”

  黎玉英接过,先是疑惑,稍稍翻看后,才醒悟道:“是公子新编的西游?”

  “府试结束后,我又写了两回,把宝象国的故事补全,顺便开启了下一难,平顶山莲花洞金角银角大王。”

  海道:“此书我原本已经不准备再写……唔,倒也不是一定不写,而要等到功成名就,再将之写完,流传后世!不然万一那位原本要新著的,看到这部作品,自己不编了,岂非罪过?”

  他说的话,黎玉英没完全听明白意思,却懂了一点,抿嘴道:“公子如此肯定,此作能流传后世?”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讲究谦逊,可不敢如此夸口,海却笃定地道:“一定可以!取经之路,实为修心之路,降妖伏魔,恰似降伏心魔,这场横跨十万八千里的壮游,最终成就的是心灵的圆满与升华!”

  “修心之路……降伏心魔……”

  黎玉英若有所悟,郑重地收下:“多谢公子赠书,小女子定当拜读!”

  说着,脚下开始微微晃动,海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入舱吧。”

  一路无话。

  顺风行船,本来也就半天不到,待得徐闻的码头遥遥在望,太阳都未西下。

  大伙儿再度走上船头,目露激动之色。

  尤其是海和海瑞,兄弟俩还是第一次离开海南。

  虽说都是大明广东省,但正因为孤悬海外,再度踏上陆地时,就好像有另一番海阔天空在等待着他们。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不走出去,闯荡一番?

  强忍住迎风长啸的冲动,海第一个跳上岸,开始打量起徐闻码头。

  历史上,这里叫徐闻古港,是世界上第一个有官方史书记载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

  叫海上丝绸之路没错,那时船队所携带的交易物为“杂缯”,恰好是一种丝织品,正式翻开了中西方之间海上交流史的第一页。

  那时还是汉朝。

  不过由于远洋航路改变,古港泥沙淤积等原因,到了唐宋时期,徐闻古港就渐渐没落,到了明朝,这里更完全成为了连通海南与内陆的小码头。

  相比起海口浦,县级别的徐闻就没有那般热闹繁华的街道,驿馆都毋须进去,从门口一看,就知里面要寒酸许多。

  可这个时辰,也不可能赶往下一个城镇,只能将就一番。

  听得外面的动静,此地的驿丞迎了出来,见到这么长的队伍不禁皱眉,但见到为首的吴麟,顿时露出又惊又喜之色:“吴巡按,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

  吴麟去海南的前一晚,也是在这里住过的,对方认得自己不奇怪,但听着这语气不太对劲。

  驿丞赶忙道:“宗通判的老仆正候着吴巡按,快!将那位扶过来!”

  不多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被带了过来,见到吴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地哭泣起来:“吴……吴……俺……俺家老爷……呜呜呜!”

  吴麟见状变了脸色,去扶那老者:“快快起来!叔元兄出事了?”

  海旁观。

  叔元正是琼州宗通判宗承学的表字,之前的“血图腾”案件里,吴麟想使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假意渡海去了琼州,实则连夜折返,与他配合的就是宗承学的队伍。

  不然的话,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没了身边的力士项昂和师爷闵子雍保护,这样做就不是奇策,而是自杀了。

  但宗承学早就来徐闻了啊,距今有一个多月了,这是怎么了?

  然而这个老仆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受到了惊讶,说话颠三倒四的,愣是讲不出一个完整的来龙去脉,最后从身上取出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这是……老爷的……遗……遗书!”

  吴麟接过,缓缓打开,看了一遍后,手就颤抖起来。

  但他收起遗书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我们进去休息吧!”

  众人了驿馆,各自选了房间。

  海正在铺床,海瑞来到身后,低声道:“哥,我刚刚打听了一下,那位宗通判去世了,死因很奇怪。”

  ‘怎么近来这么多死人啊?古代还是太危险了……’

  海心里吐槽了一句,没什么感觉,他连人都没见过,完全不认识,顺口问道:“怎么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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