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探1546 第54节

  眼睛不瞎倒是正常,毕竟后天可能被弄瞎,亦或者生了什么疾病,但不该是个小胖子形象么?

  不过转念一想,严嵩能入嘉靖的眼,长相必不会差,其妻欧阳氏据说童年时染过天花,脸上有麻子,但这是谣传,正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而是后世营销号喜欢突出严嵩情种表情,营造出来的反差。

  反正从父母基因来看,严世蕃就不太会长得太丑。

  体态肥硕,脖子粗短,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岁月是把杀猪刀。

  如同年轻时的小李子,和海滩边玩水枪的小李子,简直判若两人。

  再加上严世蕃自称寒门,还无长物,自己手抄了一部理学典籍作为礼物,让海多少有点难绷,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岂敢岂敢,如此厚贶,何以克当,严兄请!”

  欠身半受,接过对方的赠礼,两人进了屋中入座,海取出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开始叙话。

  严世蕃先是关心了海南的两起案件,又问了几个有关安南使节团的问题,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最后再关心起海来到京师后,对于天气环境是否适应等等。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三品大员独子的架子,展现出了极其良好的教养。

  换成一位初入京师的边远学子,此时势必感到受宠若惊了。

  海却想笑。

  你这么谦和有礼,让我很不习惯啊……

  严世蕃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同样感觉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子,形貌俱佳,气质出众,神态更是沉稳,毫无出自偏远之地的自惭形愧,不禁暗暗点头:‘怪不得能得陆炳看重,果是才干!’

  铺垫完毕,他也进入正题:“海兄欲入国子监进学?”

  “当然!”

  海颔首:“国子监乃我大明最高学府,经过严祭酒的整顿,更是一改颓态,焕然一新,天下学子就没有不想来这里的!”

  严世蕃露出笑容,显然身为小祭酒,为父亲的声名感到骄傲,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海兄乃两试案首,琼山菁英,本应为贡生入学……”

  海接上,平和地道:“可惜我恶了王提学,是不可能得到当地举荐的。”

  两场考第一,一场考倒数第一,不问可知,这就是得罪了第三场的考官,严世蕃倒是佩服,身为士子,敢跟一省提学对着干,胆子真大啊!

  对方显然也得到了巨大的回报,得了陆炳看重,这位可是当今陛下的潜邸旧臣,又独立于锦衣卫系统,多少人想要结交呢,都没有门路,有了此人的青睐,一旦在京师风生水起,区区广东提学,又算得了什么?

  舍小取大,值得!

  严世蕃确定了这位是凭借真才实学得陆炳看重,顿时开始尽心尽力:“海兄可知,家严的《季考岁试法》自推行后,月月都有不合格的监生被裁汰?”

  “哦?”

  海有些惊讶:“能者留,庸者出,国子监若可贯彻季考岁试法,当真可福泽天下才子!”

  这制度无疑是极好的,但执行起来,也很不容易。

  比如他之前如果接受了吴麟的举荐,由严嵩的路子入了国子监,那如果他考试不合格,是淘汰还是不淘汰?淘汰了,是不是就得罪了两位高官要员?不淘汰,那制度就变得有名无实,其他学子也不会服气。

  所以严嵩任祭酒四年间,真的将《季考岁试法》推行下去,淘汰了一批不合格的监生,还能摆平各路关系,没有处处树敌,这份能力连嘉靖都有所关注。

  严世蕃笑容却很谦逊,好似经不住夸赞,两颊还有些羞涩,又摆出推心置腹之态:“《季考岁试法》并非我朝之制,早在唐朝太学时期就有了,每隔一段时期进行考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淘汰,然制度如此,真正执行却难之又难!”

  “国子监作为官方最高的学府,里面免不了有着滥竽充数之辈,那种单纯混日子的倒也罢了,以父荫混个资历,等到年纪够了再补个官,但一些举荐进来的就不好办了,拉帮结派,一片歪风邪气。”

  “家严铁腕整治,绝不姑息!”

  “而有淘汰的,自然就要有补录的,家严在位时,补录的监生也以才华见长,然近来,却就近选拔补录的人员……”

  海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等在这里。

  补录!

  严嵩确实淘汰掉了一批最差的监生,但同样也补录进来了不少监生。

  想想也知道,后世是互联网时代,招生信息一查,条件清清楚楚,现在的国子监补录学子,不可能宣扬四方,要去监内报名,才能去应试。

  能知道这个消息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士。

  就这点,海也大概明白,严嵩是怎么淘汰掉监生,还能安抚住各方的了。

  换了一种方式举荐,既整顿了内部的歪风邪气,对外又更显公平公正,让人挑不出理来。

  手段高啊!

  关键是严世蕃还把黑锅扣在现任的国子监祭酒头上,他倒是不相信,严嵩在位时,没有利好京师士子。

  严世蕃眼见海眼神有异,还以为他是为了这个机会感到欣喜,微笑道:“海兄,五日后会有新一批淘汰的名单出来,约有十位,当天补录报名,报名限制百人,人满后即刻开考,当场取录……”

  “多谢。”

  海道:“我会提前去国子监门口等待。”

  严世蕃关切地道:“海兄还有两位友人吧?每月都有数额,大致都在十人之数,以三位的真才实学,势必能得偿所愿,得入国子监!”

  “承严兄吉言。”

  海拱手。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还有一个小小的阻碍……”

  海道:“愿闻其详。”

  严世蕃轻叹:“两广之地终究不比中原,岁贡名额少之又少,家严在任时便力排众议,增加了人数,可许祭酒继任后,却又将岁贡变了回去!”

  按照制度,国子监的贡生一般分为岁贡、选贡、副贡、优贡,细说起来挺复杂,但大体上,就是地方学政定期从府、州、县学的生员中按资历与成绩选拔,国子监祭酒的喜恶,都相当程度决定各地的名额。

  毫无疑问,对待岭南学子的态度,两任祭酒就有些小差别。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叫许诰,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弘治十二年的进士,也曾反抗过刘瑾阉党乱政,一年多前接替严嵩的职务。

  众所周知,前任干得太好,会给现任极大的压力,不是谁都有萧规曹随的气量的,许诰就想要消除严嵩留下的影响力,树立自己的威风。

  但无论是在国子监内部,还是士林的风评上,他都逊色了严嵩许多,自然而然的,前后两任的关系就有些龃龉。

  当然严世蕃不会这么说,而是特意挑出了岭南的岁贡名额,那任何一个出身当地的人,都不会舒服,同时也难免有所紧张。

  如果现任祭酒真的不喜岭南学子,万一补录试过,还是被刷下来怎么办?

  严世蕃提出了解决办法:“所幸主持补录试的是林助教,他为人向来公正,我会向他关照……”

  “这却是不必了!”

  海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求的是一个公平入试的机会!”

  他只想求个公平,并不愿意走关系,开后门。

  但许多时候,唯有走了关系,开好后门,才能得到一个基本的公平公正。

  很无奈的现实。

  所以动用了陆炳,陆炳又找到了严世蕃,但严世蕃接下来的安排,就有些过了。

  请人办事就是这样,不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会很大,大到办不了。

  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也会很大,大到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办到。

  这样才能把人情坐实。

  “君子立德,小人图利,是我操之过急了,唉!”

  严世蕃心中难免失望,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歉意,轻叹一声,流露出对国子监现状的担忧,旋即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京师的趣事来。

  ……

  “海兄留步!留步!”

  小半个时辰后,严世蕃将送出家门的海劝住,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直到出了巷子,才彻底收了起来,转为若有所思之色:“果然是人才,若能在他得势之前,收入我父麾下,来日或是一大助臂!”

  严世蕃出生在江西老家,他出生的时候,正是严嵩丁忧归乡,隐居钤山读书十年的期间。

  三岁时跟着父亲来到南京翰林院,那时严嵩凭借着十年养望,得到了从五品的侍讲之位,掌院事,地位不低,但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这一过,又是整整十年,等到了嘉靖四年,严世蕃十三岁时,严嵩才终于因为士林称颂,得到了国子监祭酒这个关键的岗位。

  这一干就是四年,四年间严嵩终于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成为了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而他严世蕃也成为了三品要员之子。

  可相比起其他的权贵子弟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严世蕃却是最为低调的一位,父亲一辈子谦恭有礼,他也处处效仿,父亲日子过得清贫,他日子也过得……

  嗯,似乎确实好不起来,家中除了父母在堂,只有几个仆从,其他诸如姬妾侍婢统统没有,若不是其母欧阳氏出自商贾之家,家底颇丰,连三品大员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严氏父子这般清廉,自然进一步引起士林的好感,但凡事有利皆有弊,不大肆敛财,有时候办事也不方便。

  严世蕃可是很清楚,父亲近来借着修《武宗实录》,想要跟司礼监的内侍拉近一下关系,让他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但由于没有钱送给这些贪婪的内侍,效果不佳。

  如此看来,最可靠的手段,无疑是人情。

  人情之中,又属国子监的师生关系最为稳固!

  严世蕃走到巷子口,又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宅子,下定决心:“等他入了国子监,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爹收下这个学生,来日定有大用!”

  ……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有这样的心态与准备,难怪后来能位极人臣啊!’

  与此同时,海立于家门口,看向严世蕃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默默感慨。

  以前总觉得严氏父子能够冒头,是因为无底线地迎合堕落后的嘉靖,什么缺德事情都愿意做。

  但事实上,想要无底线附和皇帝的官员多了,最后为什么是严嵩脱颖而出?

  这老登确实有才能,其子更是聪明至极,父子联手,才有了严党二十年的辉煌。

  和电视剧不同,历史上严嵩真正控制朝堂时,根本没有什么严党清流的党争,党争那是明末的事情,势均力敌各自出招才能叫党争,严党在位时根本就是碾压,其他臣子被他们压得大气也不敢出。

  ‘可惜了,以这对父子的才干和头脑,原本也可以成为治世能臣,最终都将能力用在了祸害国家上面……’

  海摇了摇头,抛开杂念,重新回到国子监的入学上。

  今天海瑞和林大钦正好就去国子监了解情况,以他们这种外来士子的身份,显然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他们回来时,颇有些垂头丧气,直到海告知国子监会淘汰差生,补录才子,这才大为振奋,摩拳擦掌起来。

  三人对视,异口同声地道:“温习功课吧,监生补录,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第76章 考场外传来惨叫,我猛猛答题

  京师东北。

  安定门内大街。

  国子监。

  此地坐北朝南,按“左庙右学”之制,东邻北京孔庙,由三进院落组成,主要建筑全部集中在一条中轴线上,自南而北依次为集贤门、太学门、彝伦堂和敬一亭,附属建筑围绕各自的主体建筑分布。

  京师国子监在后世都能参观,是唯一保存完整的古代最高学府校址,海遥遥望着前门,隐隐有种穿越时空之感,朱红的墙壁、古老的建筑,无不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好吧!

  啥都没看出来,根本不一样。

  毕竟现在才是明中期,后来经过清朝扩建修缮,又有战争损毁,与后世参观的地方,无论是规模还是建筑,都有很大的改变。

  相比起他的端详,海瑞和林大钦迎着旁人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们身上的衣衫虽然没有浆洗得发白,却也十分朴素,而其余赶到的学子,看似穿的是士子的月白衫,所用的面料却大多是杭绸吴绫,腰带以牛皮为基,缀有白玉,扇坠荷包亦是名家贵品,风流倜傥,满眼的富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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