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漂亮话的人,总是能吃得开的。
何皇后很感动,他觉得儿子的孝顺,远比那些儒生口中符合《孝经》定义的“孝子”要好得多。
于是何皇后准备奖励刘辩,嗯……奖励刘辩以后生了孩子可以寄养在她身边,由她亲自养育,并且叮嘱刘辩该生个孩子了。
刘辩顿时面色大变,以公务繁忙为由仓皇向殿外跑去,何皇后在西宫的殿门处看着儿子狼狈的背影娇笑着。
随着刘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何皇后的笑声也逐渐停歇,笑容也渐渐凝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双凤眸之中的温和也逐渐化作了威仪。
宋枭出任左冯翊,右扶风宋氏免除流刑,这些事情她全都知道,而且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张让的儿子张奉毕竟是她的妹婿,赵忠又是她的大长秋,许多事情刘宏也不过是自以为做得隐秘罢了。
说到底,确实是她带头诬陷那个女人行巫蛊之术,不过是偷偷赦免她的族人,又给她的亲叔叔宋枭补偿一个左冯翊的位置罢了。
她当然不是什么仁善的女人。
在这座后宫里,仁善的人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就像那宋废后一般。
她只不过是在那时恰好听白马寺的浮屠僧说,这世间有因果循环之说。
她不想自己种下的“因”,最终在她的孩子身上结“果”,仅此而已。
就在何皇后立于殿门外眺望着太子乘舆远去之时,大长秋赵忠缓缓行至何皇后左后侧,低语了几句,便垂着脑袋向后退了两步。
何皇后微微叹了口气,最近她心情好,不杀人了,这些个妖艳贱货就想着法子往那个狗男人身上爬。
就这一会儿功夫,赵忠已然查清楚了是哪些人撺掇着刘宏在宫中着商贾服,设立宫中集市以买卖为乐,却是没想到其中竟有两名妃嫔掺和。
呵,一个郭贵人,一个许美人。
她是不在意这些女人用什么手段,来从她每个月不和刘宏同房的那十几、二十天里爬上龙榻的。
但谁让这些手段,让她家崽生气了呢?
“这个时节,也该是饮草蒿酒清热解暑了。”
草蒿酒,以草蒿捣汁,加入糯米、酒曲酿制而成。
草蒿者,即青蒿也。
饮之可清暑热,退虚热,解热疾。
“大长秋,赐酒。”
言罢,何皇后便转过身向殿内走去,似乎只是叮嘱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喏。”
赵忠看着何皇后离去的背影,多年的主仆了,他自然听得出这位话里的意思。
唉,陛下,对不住了。
谁让奴婢如今是太子和皇后的人呢?
第203章 甄逸:无极甄氏,穷得只剩下钱了!
回到永安宫后,刘辩揉着脑袋,实在是有些后怕。
怎么从古至今,当母亲的都是这般模样,没结婚先催婚,结了婚又催生,实在令人头疼。
刚进入作为办公区的那座偏殿,却见卢植竟也在此处,正端着一盏茶汤椎因,笑道:“卢师怎的有空来寻孤了?近日尚书台和大司农不是都在为国库而苦恼吗?”
近些时日,国库里的钱可真就是如流水般哗哗地流逝,可真是让曹嵩这位大司农好一顿哽咽。
除了前往并州和凉州平叛的两支大军的开支外,得了曹操在青州所行之事的启发,刘辩也逐渐开始重视水利工程问题。
小冰河期的旱灾还是颇为频繁的,今年夏季没有闹旱灾,不意味着明年夏日能够相安无事。
况且近些时日,刘辩与尚书令刘陶、尚书仆射羊续以及卢植等人翻阅了诸多两汉时期的《水经》,以及汉室近四百年来对各地水利工程记录,忽然才发觉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
两汉的水渠固然修凿频繁,的确也灌溉了无数田亩,但两汉在对这些水渠的维护上,却因缺乏了一套有效的管理维护制度,以至许多水渠都逐渐被废弃。
两汉将各地修凿的水渠,通常是交托于所在郡维护管理。
但维护和管理都是要花钱的,各郡太守们都不认为水渠会在他们这一代出现问题,于是便将钱用于其他项目上。
一时之间固然无虞,但随着时日渐久,这些水渠终于随着一代代积累的弊病而失去了效用,最终被废弃。
将被废弃的水渠修缮,所需耗费的钱财对于各郡而言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向朝廷要钱必然致使政绩受损,索性这些郡守们就不修了。
而下一任的郡守也有理由将锅甩给上一任,朝廷如果拨钱,他们倒是也愿意去修,反正朝廷出钱,政绩和美名归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百余年来,朝廷的财政状况都算不上太好,因此拨钱的情况极少,再加上本朝的卖官鬻爵,致使地方官吏不得不大肆捞钱抵了买官的钱,再狠狠捞上一笔装满自己的钱袋子。
反正朝廷不拨钱他们也就有理由不修,至于因水渠废弃而影响的耕田问题,也都有上一任背锅,甚至许多说不清的账目都能借着这个名目全部平了。
关键是,这些前任的郡守,不是升职了就是被贬职了。
二千石郡守往上升,基本上都是升至雒阳的二千石级京官,乃至升任中二千石的九卿。
谁敢追究这些前任郡守的责任?
至于被贬职的前任郡守,这么好的大环境给你,你都能沦落到被贬职,就你这种货色再多背一口大锅又能怎样,还能有人为你出头不成?
嗯,野生的甩锅机会,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也正是因此,这些时日刘辩召集了不少修习律法的官员,参与制定一套严格要求地方郡守定时维护各郡水利工程的律法。
同时也要在各郡设立水官,专门司职水利工程的维护。
至于刘辩原本想要修凿新的水渠的想法,果断放弃了,这些工程所需耗费钱财的数目实在是太大了,还处于战争状态的大汉帝国无法支出这样一笔消费,因此刘辩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逐渐因为被废弃的水渠。
而刘辩的瞄上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位于关中的白渠。
白渠是孝武皇帝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修凿,因为是赵中大夫白公提议,因人而名,故名白渠。
白渠西起自池阳谷口的郑国渠南岸,引出泾河水流向东南,经池阳、栎阳向东到下邦后折向南注入渭河,全长二百里,受益农田四千五百余顷。
并且由于泾河之中含有较多泥沙,白渠也为关中平原农田带来了肥沃的沉积土壤。
孝武皇帝时期的百姓赞曰:“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
然而这样一座水渠,却因为疏于维护和管理,效用逐年减弱,最终被朝廷选择性遗忘,待到后汉迁都洛阳,白渠也被彻底废弃。
凉州羌乱还指不定要多久才能平定呢,若是能够修缮疏通白渠,那么所能灌溉出的良田何止四千五百余顷?
关中之地本是历史上第一座“天府之国”,却因前汉积累了太多的人口,以及前汉的陵邑制度,使得关中人口大爆炸,民众因生活和住宅所需砍伐了大量林木,而皇室也修建了大量宫殿,致使关中林木匮乏,水土流失,土地也逐渐盐碱化。
若是能疏通这条白渠,至少能在现在的关中土地账册上,增加万顷良田!
那么日后即便凉州羌乱再度爆发,粮草也可优先由关中三辅地区运输和配给,大大减少了粮草在途中运输时的损耗。
但是嘛,这种大型工程所需花费的钱财,终归还是让刘辩有些不舍的。
那就必须找几个“自愿”的冤大头了!
刘辩的想法是,直接从关中豪族身上薅羊毛。
怎么,孤给你们关中人修水渠,你们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热闹?
有人出人,有钱出钱!
你不自愿,孤就要让你“被自愿”了!
嘿,结果您猜怎么着?
真有冤大头主动自愿请求为朝廷修缮白渠的工程项目出钱!
“中山王的奏表?”
刘辩翻阅着这份奏表,里面的大致内容是表示,中山国内世代担任二千石的无极甄氏思想进步,希望为太子殿下分忧,捐款五亿钱!
按照中山王刘稚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无极甄氏因王莽之乱而没落,如今只是个三流士族,没有典籍传家,只是蒙受皇恩,世代都能做到二千石级别的官职。
这位思想进步的无极甄氏家主甄逸,如今正担任上蔡令的官职,他想前往雒阳帝都面见太子,请太子殿下对他的工作进行指导和批评。
也就是所谓的得见天颜,沐浴天恩!
至于那五亿钱,只是甄逸向太子证明他的一片赤诚忠心的一种形式罢了。
甄逸甚至觉得用这等满是铜臭的阿堵物来证明,是玷污了太子殿下的眼,但无极甄氏苦啊!
他们无极甄氏,穷得只剩下钱了!
当然,若是太子殿下觉着数不够,甄逸还可以进一步证明他对太子殿下的忠诚!
只要太子殿下不嫌弃这满是铜臭的阿堵物就行!
请一天假,欠更会补
今天脑袋神经痛的老毛病犯了,没打游戏也没出门玩,饭也没胃口吃,只是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望读者老爷们海涵~~~
欠更的字数照例会在后面补回来的。
说起来,我这样补欠更字数,到底算不算请假?
第204章 《我的辅政大臣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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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对于无极甄氏这个家族的印象,是连虎踞河北四州的袁绍也不惜拿次子的正妻之位加以笼络的商贾豪族,倒是真没想到他们竟能一口气拿出五亿现钱不带心疼的。
汝南袁氏抄家灭族后,不计田产,其余房屋宅邸、金玉珠石及现钱等资产的总估值,约莫在六十亿钱。
但这是总资产六十亿钱,而并非现金流六十亿钱,一口气掏出五亿现钱向朝廷示好,也相当于在汝南袁氏身上狠狠剜了一块肉。
而无极甄氏掏出五亿钱怕不是伤筋动骨了,他们竟如此不计成本地向孤示好?
刘辩指尖轻叩案几,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案前堆积如山的竹简上,思绪却是逐渐深沉,少顷缓缓抬眸,望向卢植道:“卢师,这无极甄氏究竟是何来历?”
说实话,刘辩是真对这个家族生出了几分兴趣,倒不至于效仿孝武皇帝那般动辄抄家灭族掠夺财富的行为……呃,尽管这事儿他干得也着实不少。
若是无极甄氏足够懂事,他倒是真不介意提拔一二。
而且他总觉得,这样一个能通过堂堂中山王上疏美言,又世代二千石的家族,绝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豪族。
“嗯,这无极甄氏……”
卢植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在灰白的胡须间摩挲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他在向太子禀报前,自然也是遣人去详细探查过无极甄氏背景底细的。
沉吟片刻,卢植将茶盏搁下,沉声道:“殿下,无极甄氏……乃是新莽余孽。”
一介新莽余孽,竟能世代二千石?
这年头虽说没有政审一说,但这般背景也许能当官,但根本没资格世代二千石。
大汉虽然宽容,但是对于有过叛逆履历的人,也不会宽容到任其升至二千石级别。
就说当年反叛过太祖高皇帝的雍齿,尽管被封为什邡侯,但什邡不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说是人迹罕至,终日与南中蛮为伍了。
将近四百年了,益州郡雍氏始终只是益州郡豪族罢了,根本没有半点踏上仕途的机会。
刘辩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倾,眸中兴致反而愈发浓厚,道:“哦?卢师细细说来。”
卢植稍稍措辞,向太子讲述起了无极甄氏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