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平叛之功及朱符罪证,也已由使者代为呈递。
刘辩非但未追究贾琮事急从权斩杀苍梧郡守朱符之责,反而记录他在交州平叛的功勋,嘉奖其平叛之功,在其原有的一千三百户食邑的基础上,晋封为韦乡侯,食邑二千户!
韦乡位于东郡,是黄河南岸的白马县境内,而贾琮便是东郡人,这个乡侯对于贾琮而言意义非凡。
而且这是继后将军皇甫嵩的二千户芮乡侯与左将军董卓的二千户乡侯之后,天子赐封的第三个食邑二千户的乡侯!
同时,为了使贾琮在南中作战不受掣肘,天子将一柄“汉兴剑”暂时借予贾琮,但有人不尊号令,贻误军机,那么即便是对益州刺史赵昂,贾琮也可凭这柄“汉兴剑”先斩后奏!
而且天子向贾琮许诺,虽然这远超假节钺的权势只是一次性的,但若是贾琮在平定南中之战表现优异,那他便是当朝首位获赐“汉兴剑”的重臣!
对于天子的恩赏和信任,贾琮自然感激涕零,也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积极性,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凭借从在交州山林作战的经验,积极传授士卒山林作战之法。
而这一切,整日沉溺于与世家豪门宴饮结亲,又被关入廷尉府大狱的朱,却全然不知,包括儿子朱符的死讯。
但也正是朱符在交州的斑斑劣迹,加重了天子处置朱的决心。
最终促使刘辩下定决心,雷霆出手处置朱的诱因,则是因为他接纳了大量世家豪门的族中纨绔子弟,准备南下益州后安插在军中镀金!
帮着世家豪门染指军队这件事,触碰到了刘辩的逆鳞!
他不管朱只是人情来往帮人镀金,还是世家豪门有心染指渗透军队,但天子对于朱的忍耐已然到达了极限。
朕的军队是你施恩市惠的工具不成!
(4035字)
注1:《三国志卷五十三吴书八张严程阚薛传第八》:又故刺史会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强赋於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丧亡。
注2:《后汉书卷八孝灵帝纪》: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反。”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征拜议郎。
有一说一,很难想象后汉时期,交州这种每年不来个人叛乱一下就不好像缺少了仪式感的地方,居然能在贾琮治理下成为大汉十三州里最安稳的一个州,太玄幻了。
第285章 汉军三路平南中
汉兴元年,十月二十九日。
犍为郡,道(bó)城外大营中,两万从益州北部的汉中郡、巴郡、广汉郡、广汉属国、蜀郡、蜀郡属国以及犍为郡招募而来的良家子聚集于此,另外还有益州北部诸郡的郡国兵共计万人,人勇士万人。
战力最强的当属这几乎掏空了人家底的万名勇士来,所有人都配备了一面以土漆制过、质地坚韧的彭排,也就是人的“板蛮”之称中的“”,而他们的武器则是剑、矛、饯、莆簇、宵顶、带钩以及数量惊人的牟弩。
人善战,不仅仅是因为单兵素质过人以及这些五花八门的武器,如果论武器,那么人就算再发展一千年也不会是汉人的对手。
真正令人在战场上展现出非凡战斗力的原因,是他们自上古时代传承至今的“巴渝舞”!
人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族群,他们的巴渝舞在歌舞时,数人敲铜鼓,男男女女手拉着手一边唱着歌,一边跳舞。
跳到高潮时,铜鼓激越,男女劲歌,舞者手执牟弩,步伐整齐有力,作出向敌人进军的模样。
这已经在实际上将舞蹈转变为了操练!
有见识的名将都明白一件事,军队要在战场上发挥战斗力,那么首要训练的绝非单兵素质,而是提升服从度!
军队的服从度高,才会遵从军令,如此方能结成战阵。
结成战阵的军队对于没有结成战阵、仅仅依靠单兵素质作战的军队,往往是能够碾压的!
这就是齐之技击不可遇魏之武卒的道理!
巴渝舞,便是人的战阵!
凭借几乎铭刻在骨子里的巴渝舞战阵,人的组织度极高,加之骨子里的凶狠和血勇,他们的战阵极难被击溃。
当然,这也就是人过往碰上的都是郡国兵,若是碰见中军这种实力悬殊的对手,只要他们敢结阵对抗而非深入山林打游击,那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
相对的,益州是天府之国,极少卷入战争,虽然由于益州诸多蛮夷的存在,各郡还是维持着三千人左右的郡国兵,但战斗力几乎可以用孱弱来形容。
唯有汉中郡由于毗邻凉州,百年的羌乱使得汉中作为益州门户,同时也是大汉的龙兴之地,不得不保持着一定的兵力和郡国兵训练度,战斗力倒是远超寻常郡国兵,而且是按照边郡标准保持着五千郡国兵的员额。
如今凉州安定,汉中郡只留下1000人足以戍守各要道隘口,巴郡、广汉郡、蜀郡、犍为郡四郡各抽调了1250人,广汉属国、蜀郡属国各抽调500人,合计万人。
汉中郡、巴郡、广汉郡、广汉属国、蜀郡、以及犍为郡
最后的两万人益州良家子,战斗力即便是在穿戴了适合山林作战的短兵器,但贾琮的评价也就是可堪一用。
比郡国兵好些,唯一的优势就是弓弩配给率达到了五成。
山林作战,没有什么比弓弩更实用的,但代价是后勤的巨大压力。
但天子告诉贾琮,你只管往里面猪突猛进,不要担心后勤问题!
整个大汉的国库、武库都向你敞开,军械、粮草、药材绝不会匮乏,就算国库没钱了,朕的内帑还有钱!
来自大汉天子的百亿补贴就在你的身后!
贾琮大为惊叹,感慨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太上皇这人,固然喜欢打胜仗的臣子,但是前提是你不能花太多钱,否则太上皇还是会不高兴。
一不高兴,可能就会给你穿小鞋,把你能封乡侯的功劳只封个亭侯,就像是把多损耗的军费记在你头上了似的。
而当年朱任交州刺史平定交州蛮叛乱,之所以能够一战封一千八百户的都亭侯,就是因为朱没从中央朝廷调拨一分钱就把事儿给办了。
但缓过味儿来的太上皇又后悔了,觉着当时一哆嗦封了朱一千八百户太过厚赏,心疼这些食邑,于是又找名目给他全夺了。
什么名目呢,反正朱不是喜欢攀附士人嘛,因此常和党人混在一块玩耍。
勾结党人,这不就是现成的名目吗?
朕心怀仁德,念在你朱公伟是有功之臣的份上,夺取所有食邑,贬为议郎,够意思吧?
然而当今天子却全然不同,他舍得花钱!
这并非是穷兵黩武,而是当今天子始终认为人命比金钱更珍贵。
钱没了还能挣,打赢了仗还愁没钱?
况且这些年无论是少府还是大司农署投出去的钱,都慢慢地在各地得到了回报。
少府的精糖、绸缎铺、茶叶铺和食肆,大司农署拨钱兴修的水利工程,如今少府和国库日渐增加的收益都是军队的背后支撑。
但人死了,那就不能复生了。
天子不是不知慈不掌兵,但却认为非由于战斗因素减员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最令贾琮感动万分的,还是那柄汉兴剑。
汉兴剑的政治意义谁人不知呢,与国同休的资格!
只要不谋反,混得再差也能当个富家翁!
即便是大汉有朝一日不幸……放之后世也是传家之宝,是足以让家族彪炳史册的荣誉,后世也依旧会重视这个家族。
故而谁不幻想能够得到一柄汉兴剑呢?
但汉兴剑拢共十二把,贾琮自始至终都不觉得他有希望,他又不是天子的潜邸旧臣,更没能成为天子心腹,如何敢对那柄汉兴剑抱有非分之想呢?
可谁曾想天子竟然如此大方,竟然真将汉兴剑赐下了!
虽说只是暂时授予,而且那对二千石官员先斩后奏的权力也不过是一次性的,但这种沉甸甸的信任却是将贾琮砸得迷迷糊糊的,就算天子让他去死在战场上,他都心甘情愿!
还能说什么呢,干他娘的!
与国同休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要是不争气没把这个机会把握住,午夜梦醒都得给自己两巴掌!
道大营中,贾琮坐在一张胡床上,那柄汉兴剑就横在他的大腿上。
只是贾琮的面色忽然涨红,面露痛苦之色,连连对着地上吐出唾沫,唾沫中伴夹杂着些许暗红色的颗粒,而后连忙从亲卫手中接过递来的水囊狠狠猛灌了几大口,又连连漱口,这才大口喘着粗气重新坐回了胡床上。
良久,贾琮颤抖的手指才指向一众肩膀颤抖、忍俊不禁的将校,有气无力道:“这劳什子巴椒,你们益州人是怎生吃得惯此物的?”
蜀椒,在如今的益州没有人刻意种植,野外遍地都是,可入药,可制酒,有微毒,不可多服。
贾琮品尝的是蜀椒的另一个品种,长于巴郡,名为巴椒,辣味比寻常蜀椒更甚数倍。
贾琮也不能吃辣的人,他在交州也常常品尝辣味之物,交州有酱(jǔ)(蒌叶),酱蔓生,叶似王瓜而厚大,海岸林间攀树而生。
当初交州土人教他以此物防治瘴气,虽然也有辣味,却更清甜。
还有辣蓼(水蓼),蓼生水滨,茎赤味辛,渔民以鲜叶擦鱼腹代食盐。
但这巴椒的辣味远不是酱、辣蓼可比的。
朴胡从陶罐里抓出几根巴椒塞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咀嚼着,朗声笑道:“镇西将军可得学会嚼辣子,否则入了南中,这瘴气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杜和袁约这两位东侯和西侯也是笑着嚼了几颗巴椒,打趣着贾琮这位主将,就连一向儒雅随和的赵温也不例外。
“好啊,你们这些人联合起来,落本将颜面是吧?”贾琮笑着指向众人,面上却是全然没有恼怒之色。
虽说是打趣玩笑,不过朴胡所言也的确是事实。
进入南中,蜀椒是军士必备之物。
这些蜀椒都是秋季采收成熟果实,晒干,去除种子及杂质后保存的,价格贱比米糠,因此军中准备了许多。
脘腹冷痛,呕吐泄泻,虫积腹痛,都可服用干蜀椒,或是煮水而饮。
若是湿疹,则碾为椒粉涂抹于患疾之处。
但即便是益州人也并非人人喜欢蜀椒,贾琮两度在交州担任刺史,也从交州蛮和土人手中得到了许多土方,其中有一味土方的效果不错,并且原材料也是益州常见的,成本低廉。
取梅果五十枚、马苋一斗、灶心黄土半升,益州梅林甚众,夏季有人采摘制成梅干保存,马苋更是随处可见的野草,灶心黄土更不必说了。
马苋绞汁煮梅果,收膏拌灶心黄土,手搓作梧子丸,服之可止呕吐腹泻,外敷可止湿疾。
“好了,说笑罢,该议兵了,明日是本月的最后一日,今日最后检查一次各部的辎重、器具是否齐全。”
随着贾琮的话语和逐渐严肃的面色,众人也尽皆收敛了笑声,正色着回应着贾琮的话语,就连那三位人的归义侯也坐直了身子,一副小儿聆听父辈教导的乖巧模样。
作为平蜀将军的赵温不由感慨着贾琮的手段,这些时日贾琮便用个人的魅力和能力将人折服,作为曾经的巴郡太守他可是太清楚其中的难度了。
最初众人与贾琮相见时,都是有些拘谨的。
然后还没熟稔几日的贾琮突然被拜为镇西将军,二千石韦乡侯,授“汉兴剑”,二千石皆可先斩后奏。
但贾琮的性子很豪迈,虽说是兖州世代二千石的东郡贾氏出身,世传《左氏春秋》,但贾琮年少之时便对卫霍推崇之至,憧憬着将来马踏草原。
谁也没想到贾琮还真有这个天赋,自小弓马娴熟,又精研兵法韬略,北边也就羌胡没揍过了,其余全都被他揍了个遍,南边的交州蛮也都被他挨个修理了一通。
但贾琮倒也不是蛮打蛮干的莽夫,而是怀柔与兵威兼用的智将,随着这些年与诸多蛮夷结交,本就豪迈的性子愈发不像东郡贾氏这等古文学派士族出身的士人,与人相处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架子。
四十八岁的他还下场与人里的几位渠帅角抵,掀翻了好几人,并亲自为角抵和操练时受伤的人涂抹药膏,又传授了人些许习自交州蛮的山林作战技巧。
人的本性是质朴的,汉化程度极高,对于大汉朝廷也有着强烈的认同度。
面对这样一位没有架子,不歧视人,能与他们打成一片,还展露了几分真本事的主将,人也是发自内心地爱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贾琮有真本事。
贾琮在担任主将后的一系列部署,落在众人眼中就是两个字。
专业!
战场上最怕的就是主将是草包,己方的蠢货动动脑子,远比敌方的名将动动脑子要令人惧怖得多。
贾琮令人将由几张牛皮舆图拼凑而成的巨型舆图高高挂起,手握着一根木殳点在舆图上,也就是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犍为郡道县。
这是贾琮选择的前进基地,越郡有崇山峻岭阻隔,越蛮难以跨越山岭袭扰汉军后方,同样汉军也难以逾越这条天险直击越,因此将道作为前进基地是不必分心防备越蛮袭扰粮道的。
汉兴元年,十月三十日,大雪。